《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58、学业的前行

　　象牙塔的光环之下，是实打实的课业重压。大学课程的深度和广度，远超高中时的想象，如同一座座骤然拔地而起的高峰，横亘在每一位新生面前。
　　医学院的课程表堪称魔鬼。晏霖的日常被《系统解剖学》、《组织胚胎学》、《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这些厚重如砖的教材和无穷无尽的实验、标本观察填满。尤其是解剖楼，福尔马林的气味如同跗骨之蛆，即使戴着厚厚的口罩也无法完全阻隔。第一次面对冰冷的大体老师，即使是冷静如晏霖，握着解剖刀的手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和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责任感迅速压下不适，眼神恢复专注，动作变得精准而稳定。他深知，这是通往“济世”道路必须跨越的第一道门槛，容不得丝毫退缩和亵渎。
　　生科院这边，压力同样不小。江苡安的《生物化学》如同一座迷宫，复杂的代谢途径、拗口的酶名称、抽象的能量转换，让她学得颇为吃力，第一次小测成绩只在中游徘徊，让她备受打击。《植物学基础》虽然有趣，但需要记忆的拉丁学名和繁多的科属特征也让人头大。最让她期待也最有压力的，是进入实验室参与导师的课题。
　　她的导师是生科院一位研究药用植物次生代谢产物的年轻教授，姓秦，治学严谨，要求极高。第一次组会，江苡安就被分到了一个关于某种珍稀药用植物内生真菌代谢产物研究的子课题。看着师兄师姐们熟练地操作着各种精密仪器，讨论着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江苡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渺小。
　　“苡安，这份文献你先看看，下周组会谈谈你的理解。”秦教授递给她一叠厚厚的英文论文。
　　“好的，秦老师。”江苡安双手接过，感觉那叠纸重若千钧。
　　晚上，中心图书馆灯火通明，座无虚席。这里是学霸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咖啡因的味道。
　　江苡安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晏霖。他面前摊着厚厚的《格氏解剖学》和一堆图谱，正对着一个复杂的神经血管分布图凝眉思索，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冷硬而专注。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江苡安轻轻在他对面坐下，拿出秦教授给她的文献和《生物化学》笔记，也开始埋头苦读。晦涩的专业词汇、复杂的分子结构式、令人眼花缭乱的实验数据……看得她眉头紧锁，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晏霖似乎解决了一个难点，合上图谱，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到对面愁眉苦脸的江苡安，她正对着文献里一个复杂的代谢通路图发呆，小脸皱成一团。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没有打扰其他人。
　　“卡住了？”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面前的文献上。
　　“嗯……”江苡安有些沮丧地指着那张图，“这个通路……好几个关键酶的作用机制没弄明白，参考文献也看不懂……”
　　晏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那张图。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可能是从解剖楼带出来的），萦绕在江苡安鼻尖。
　　“这里，”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图中的一个节点，“这个酶是关键限速酶，它的激活需要特定的辅因子……你看这里引用的这篇Nature子刊，主要论述的就是这个辅因子的发现和结构……”他低声而清晰地点出关键，并迅速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化的示意图。
　　他的思路清晰，逻辑强大，虽然专业领域不完全相同，但生物学的基础是相通的。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核心，用最简洁的方式帮她理清脉络。江苡安听着他低沉而冷静的讲解，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在纸上流畅勾画的指尖，心中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我好像……明白了！”江苡安眼睛亮了起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感激地看着晏霖，“谢谢你！没有你，我今晚可能要在这里枯坐一宿了。”
　　“没那么夸张。”晏霖唇角微扬，收起笔，“慢慢来。刚开始都这样。”他看了一眼她手边冷掉的花草茶，她自己配的，很自然地拿起，“凉了，我去给你接点热的。”
　　“不用……”
　　“等着。”晏霖已经拿着她的杯子起身，走向不远处的饮水机。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图书馆的光影中穿行，江苡安心头涌起巨大的暖流和力量。学业如山，挑战重重，但有他在身边，仿佛就有了披荆斩棘的勇气。他不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却是她迷茫时最可靠的灯塔，疲惫时最坚实的依靠。
　　晏霖很快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回来，放在她手边。“小心烫。”
　　“嗯！”江苡安捧起杯子，温热的茶香氤氲开来，带着安神的草木气息，也带着他的温度。她看着眼前重新变得清晰的文献和笔记，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学海无涯，道阻且长，但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更何况，她并非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