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29、苡安的心意与勇气

　　秘密基地的硝烟味并未完全散去，但高三的齿轮依旧无情转动。晏霖和江亓桉之间的冷战，像一片低气压云团，沉沉地压在三人小组上方。在基地，他们依旧讨论题目、分享资料，但气氛僵硬。晏霖的话更少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江亓桉也憋着一股气，不再插科打诨，笑容勉强。江苡安夹在中间，如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心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她知道，这场争执的根源，是她。哥哥的过度保护源于爱和担忧，而晏霖……那份冰冷愤怒下隐藏的受伤，让她心惊。她不能再沉默下去。
　　一个晚自习结束的雨夜。江亓桉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江苡安没有回家，撑着伞站在教学楼通往宿舍的林荫道旁，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着哥哥的身影从办公楼出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了上去。
　　“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江亓桉看到妹妹，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安安？这么晚了不回去？淋雨了怎么办？”语气依旧带着关切，却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哥，我有话跟你说。”江苡安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但她的眼神异常坚定，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江亓桉看着妹妹不同寻常的郑重神情，心头一紧，放柔了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关于……晏霖。”江苡安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看到哥哥的眉头瞬间又锁紧了。她没给他打断的机会，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哥，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受伤害，怕我被流言影响，更怕……我因为身体原因，成为别人的负担或者被不负责任地对待。”
　　江亓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是哥，”江苡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哥哥的眼睛，“请你相信我。也请你相信他。”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聚更大的勇气，脸颊微微泛红，但声音依旧清晰：“我对晏霖……有好感。不是因为他给我讲题，也不是因为他成绩好。是因为……他就是他。他的冷静，他的别扭，他藏在冰层下的认真和……笨拙的关心。这份好感，是我自己的心意，很认真。”
　　雨声淅沥，世界仿佛安静下来。江亓桉彻底愣住了，看着妹妹眼中那份坦荡而坚定的光芒，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一个独立灵魂的光芒。
　　“我知道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路要走。我也知道，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我不是易碎的瓷器，哥。”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却无比坚韧，“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更有承担自己选择后果的勇气。我不想因为害怕受伤，就永远躲在你和爸妈的羽翼下，或者因为那些无聊的流言，就推开一个……让我觉得特别的人。哥，你是我最亲的人，我希望你能支持我，至少……不要因为我，和晏霖闹成这样。你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情……”
　　后面的话，江苡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江亓桉。
　　江亓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需要他守护的妹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长大，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独立的勇气，甚至……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和感情的决心。那份坚定，让他震撼，也让他心底那份固执的担忧和“被取代感”，在妹妹坦荡的目光下，显得如此狭隘。
　　他沉默了许久，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最终，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妹妹湿漉漉的头发，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
　　“傻丫头……长大了啊。”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服的柔软，“哥知道了。是哥……太紧张了。怕你吃亏，怕你受委屈，怕……自己护不住你。”他苦笑了一下，“行吧。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哥……不拦着。但是，”他语气严肃起来，“要是那小子敢欺负你，让你受半点委屈，哥第一个饶不了他！兄弟也不行！”
　　江苡安眼眶瞬间红了，猛地扑进哥哥怀里，紧紧抱住他：“谢谢哥！”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但兄妹俩的心，却在拥抱中重新靠拢，暖流驱散了之前的隔阂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