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26、霖的心动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单调而紧张。刷题、考试、分析、再刷题……周而复始。秘密基地成了三人喘息和充电的绿洲。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花园染成一片暖金色。江亓桉被班主任临时叫走处理点班务。秘密基地只剩下晏霖和江苡安两人。
　　晏霖正对着一道极其刁钻的物理竞赛题凝神思考，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复杂的轨迹。江苡安则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中国植物志》，旁边放着她带来的保温杯，里面是她配的花草茶——今天的是金银花、菊花和几粒枸杞，清肝明目。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江苡安摊开的书页上。她抬起头，目光追随着落叶飘来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神清澈而宁静，仿佛完全沉浸在这份与世隔绝的静谧里。
　　晏霖解题的思路，就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断掉了。
　　他的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公式中抽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少女的身上。夕阳的金光在她发梢跳跃，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微微歪着头，手指轻轻拂去书页上的落叶，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那专注而恬静的侧影，与周遭野蛮生长的草木、斑驳的石凳、温暖的夕阳，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悸动，像电流一样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的心脏！那感觉如此清晰，甚至让他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颤了一下。解题的思路、复杂的公式、高考的压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冲淡了。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安静看书的女孩，此刻美得惊人。
　　他见过她在生物课上侃侃而谈植物的睿智，见过她在语文课上解读诗词的灵秀，见过她在艺术节上绽放才华的自信，也见过她因流言和误会而倔强反击的坚韧……但此刻，这份褪去所有光环、在夕阳草木间纯粹宁静的美好，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涟漪。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感觉？像平静的冰层下突然涌动的暖流，像精密仪器里闯入的未知变量，打乱了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秩序。荒谬，却又……无法抗拒。
　　晏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草稿纸上，但那些公式和符号，此刻却像失去了意义，变得模糊而遥远。心跳的声音在耳边鼓噪，清晰得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江苡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他：“怎么了？题解不出来吗？”
　　晏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没事。”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双映着夕阳、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底那份刚刚萌芽的、名为“心动”的秘密，被他用更厚的冰层，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