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血》墨染1962

44、 幽冥潮涌

　　冰冷、浑浊、带着浓重土腥和腐烂气息的地下水，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从墙壁裂缝中疯狂涌入，瞬间淹没了大半个洞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上涨，很快就没过了腰际，并且还在不断攀升！

　　“咳咳……咕噜……”燕翎猝不及防，被灌了好几口腥臭的泥水，呛得剧烈咳嗽，冰冷的污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抓住老子！别松手！”灰爷嘶哑的吼声在汹涌的水声中显得模糊不清。他一手死死抓着燕翎的胳膊，另一只手挥舞着那根奇特的工具，拼命击打着试图从水中靠近的那些苍白、浮肿的手臂虚影！

　　那些手臂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怨念或邪气的凝聚物，被地脉异动和幽冥气息引动，从淤泥深处浮现出来。它们疯狂地抓挠着，试图将活人拖入水底深处。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灰爷目眦欲裂，工具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击中那些手臂虚影，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将其暂时打散，但很快又有更多的从浑浊的水中凝聚出来。

　　水位已经涨到了胸口，强大的水流冲击着他们，几乎站立不稳。洞穴的另一个出口——那条排水甬道，就在前方不远处，但此刻仿佛隔着天堑！

　　“往那边冲！快！”灰爷咬着牙，架着几乎虚脱的燕翎，逆着水流，艰难地向着甬道口挪动。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水下似乎还有无形的力量在拉扯他们的双腿。

　　就在这时，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漂到了他们身边。是婉清的灵体！她似乎不受水流的影响，悬浮在水面之上，那双刚刚恢复过一丝神采的眼睛，再次变得空洞，但其中却多了一丝本能的……茫然和……保护欲？

　　她看着在水中挣扎的燕翎和灰爷，又看了看汹涌而来的水流和那些苍白的手臂，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幽蓝的剑光，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哀伤而死寂的气息，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和燕翎、灰爷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水流稍稍隔开，那些苍白的手臂虚影在接触到这股气息时，也如同遇到克星般，惊恐地缩了回去。

　　“咦？”灰爷一愣，随即大喜，“这‘伤心煞’……好像在帮我们？是那把钥匙的原因？”

　　来不及细想，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灰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拖着燕翎，连滚带爬，终于冲进了那条相对宽阔的排水甬道！

　　婉清的灵体也如同附骨之疽般，飘飘忽忽地跟了进来。

　　身后的洞穴很快被浑浊的泥水彻底淹没。

　　甬道内的水位也在迅速上涨，但流速相对平缓了一些。灰爷不敢停留，架着燕翎，沿着甬道向着记忆中地势较高的方向拼命奔跑。婉清的灵体则始终飘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护幽灵。

　　整个地下世界都在剧烈震动，头顶不断有碎石和泥块落下，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污浊的水中，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水生虫豸惊慌失措地游过，甚至还有一些半腐烂的、不知是人是兽的残骸翻滚沉浮。

　　“地脉彻底乱了！徐阎罗肯定已经开始强行引动力量了！”灰爷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吼道，脸色难看至极，“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仪式的地点！不然等他把幽冥眼完全唤醒，或者龙煞彻底暴走，一切都晚了！”

　　“去……去哪里找？”燕翎虚弱地问道，冰冷的污水让他浑身发抖，意识又开始模糊。

　　“去主脉交汇点！这地下的排水系统，很多是依托天然地下河和旧河道改建的！老子记得有一条主道，能通往离那湖泊不远的一处巨大地下空腔！那里地势特殊，是几条阴脉的交汇点，很可能是徐阎罗选定的仪式场所！”灰爷凭借着对地底的熟悉，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们在昏暗、积水的甬道中艰难跋涉，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更加宽阔的岔路口。一条甬道明显更加宽阔，水流也更加湍急，水中散发出的阴寒和邪异气息也越发浓郁。

　　“就是这边！小心点！”灰爷示意燕翎噤声，自己则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拐过一道弯，前方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腔，规模甚至比之前那个湖泊空腔还要庞大！空腔的中央，并非湖泊，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用某种暗红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高达数丈，分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如同流淌的血液！祭坛的四周，矗立着九根巨大的、雕刻着狰狞鬼怪图案的石柱，石柱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整个空腔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而此刻，祭坛的最高处，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玄狐大氅在幽绿火光中无风自动，正是徐震山！

　　他的面前，悬浮着三团光芒！

　　一团是浓郁如墨的黑色光华，来自他手中托着的一物，正是那枚“生忌”墨玉珠！

　　另一团是惨白中透着血光的怨气，源头赫然是静静站立在他身旁的一道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婉娘的遗蜕！她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散发出“死怨”的气息！

　　而第三团，则是一道不断扭曲、试图挣脱的淡蓝色光影，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在祭坛中央的一个特定位置——那应该就是“心锁”本该所在之处！但因为缺少了关键的蝴蝶钥匙，这股力量极不稳定！

　　三团光芒在祭坛符文和九根石柱的引导下，缓缓旋转，试图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勾连着地底深处那股恐怖磅礴的龙煞之气，以及更深处……那个正在疯狂躁动、试图冲破封印的“幽冥眼”！

　　整个祭坛上空，能量剧烈波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笼罩着整个空腔！

　　而在祭坛下方，空腔的四周，影影绰绰站满了徐震山的黑衣亲卫，以及一些穿着古怪袍服、似乎是法师巫祝之类的人物，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注视着祭坛上的变化。

　　仪式，已经开始了！而且到了关键时刻！

　　“就是这里！”灰爷压低声音，语气无比凝重，“他果然选择了这个‘九幽聚阴坛’！他想以三钥为引，强行打通与幽冥眼的连接！”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祭坛上那团不稳定的蓝色光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紧紧握着的紫檀首饰盒。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在三钥力量即将彻底融合、通道将开未开的那一刹那动手！”灰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向燕翎，又看了看身后默默跟随的婉清灵体。

　　“小子，听着，老子待会儿会想办法摸到祭坛附近。你留在这里，看准时机……如果看到祭坛上三色光柱冲天而起，并且那蓝色光柱剧烈波动、仿佛要炸开的时候……”灰爷将紫檀首饰盒塞进燕翎手中，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你就用尽你所有的力气，把这盒子，朝着那蓝色光柱最核心的位置扔过去！然后……头也别回，沿着来的路，能跑多远跑多远！明白吗？！”

　　燕翎看着灰爷那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脏狂跳，他知道，灰爷这是要去做九死一生的搏命一击了！

　　“灰爷……你……”

　　“少他妈废话！按老子说的做！”灰爷低吼一声，松开手，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婉清灵体，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旁边甬道的阴影之中，向着那巨大祭坛的方向潜行而去。

　　空腔内，祭坛上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那三色光团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彼此间的吸力也越来越强！幽冥眼那疯狂的咆哮和龙煞的怒吼仿佛近在耳边！

　　决定生死存亡的时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