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血》墨染1962

43、煞起青萍

　　石窟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荧光珠冷白的光晕在摇曳，映照着灰爷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疯狂与算计。

　　燕翎靠在石壁上，消化着这接连不断的惊人信息，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中心，随时可能被撕碎。上古封印、龙煞邪物、徐震山的惊天阴谋……这一切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人的认知范畴。

　　“灰爷……您说的办法是？”燕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眼前的灰爷，虽然行事乖张，言语粗俗，但其展现出的见识和胆魄，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灰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块无字黑碑前，再次将手按在冰冷光滑的碑面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龙煞之气，至凶至煞，却也至阳至刚，是镇压邪祟的无上利器。但物极必反，若引导不当，或平衡被打破，其反噬之力亦能毁天灭地。”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燕翎：“徐阎罗想引动龙煞和幽冥眼的力量，必然需要借助此地风水格局和三把邪钥作为媒介和引导。尤其是你这把‘相思钥’，它很可能就是连接龙煞封印与幽冥眼的关键节点！”

　　“如果我们能反过来利用这把钥匙……”灰爷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在他仪式成功时破坏，而是在他力量引导至最关键、最无法中断的时刻……强行将龙煞之气的平衡打破，将其引向……那幽冥眼本身！”

　　燕翎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引发龙煞与幽冥眼的内斗？或者……让龙煞失控，反噬徐震山？”

　　“没错！”灰爷重重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狠厉之色，“这就好比在两个快要炸开的火药桶之间，再点一把火！要么一起炸上天，要么……就看谁先撑不住！徐阎罗身处风暴中心，首当其冲！就算他侥幸不死，也必然遭受重创，仪式更是想都别想！”

　　这个计划堪称疯狂！完全是在刀尖上跳舞，玩火自焚！一旦失控，最先被毁灭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和对力量的控制……”燕翎担忧道，“而且，我们如何接近仪式核心？又如何确保钥匙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

　　“时机和控制是问题，但不是没法子想。”灰爷走到石壁刻文前，指着那些模糊的图案，“这上面虽然关键部分被毁，但还残留着一些关于地脉走向和力量节点的记载。老子对这地底比对自己家还熟，结合这些线索，或许能推算出他仪式最可能进行的地点，甚至找到一两条能悄悄摸过去的路径。”

　　“至于这把钥匙……”灰爷拿起那只紫檀首饰盒，眼神复杂地看着里面的蝴蝶钥匙，“它既然是封印信物，必然对龙煞之气有特殊的感应和引导作用。关键在于……如何‘激活’它，或者让它与龙煞之地产生更强的共鸣。”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角落里沉寂的婉清灵体。

　　“这丫头……是‘心锁’的守护者，她的执念与这把钥匙同源。或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激活钥匙的一把‘活钥匙’？”灰爷的语气带着不确定，这涉及到的领域已经超出了他惯常的盗墓倒斗范畴，进入了更玄妙的魂魄与风水阵法的领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沉寂不动、如同人偶般的婉清灵体，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她周身那层微弱的蓝色光晕，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频率越来越快！她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痛苦的光芒在挣扎闪烁！

　　“嗯？”灰爷立刻警觉起来，示意燕翎噤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婉清灵体。

　　燕翎也紧张地注视着。只见婉清灵体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她苍白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蜷缩，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梦呓般的呜咽声。

　　“……钥……匙……”

　　“……还……给我……”

　　“……痛……好痛……”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悲伤，与之前那种空洞的执念截然不同，仿佛有某种被压抑的意识正在艰难地苏醒。

　　与此同时，燕翎怀中的那把蝴蝶钥匙，竟然也开始微微发热，并再次产生了轻微的震动！与婉清灵体身上的蓝光闪烁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同步！

　　“有反应了！”灰爷眼睛一亮，“果然！她和钥匙之间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徐阎罗用邪法将她炼成‘伤心煞’，但她的本源执念依旧与这钥匙息息相关！”

　　灰爷尝试着，将那只紫檀首饰盒，缓缓地、向着婉清灵体的方向递了过去。

　　当首饰盒靠近婉清灵体周身一尺范围内时，异变陡生！

　　“嗡——！”

　　蝴蝶钥匙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紫色光芒！而婉清灵体身上的蓝光也瞬间炽盛！

　　两股光芒交汇的刹那，婉清灵体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里，竟然短暂地浮现出了清晰无比的、极致的痛苦、悲伤、以及……一丝深深的眷恋！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想要去触碰那只首饰盒，触碰那把蝴蝶钥匙！

　　“……清……清……”

　　她似乎想呼唤一个名字，但最终只化为一声破碎的、令人心碎的哀鸣。

　　也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钥匙的瞬间——

　　“轰隆！！！”

　　整个地下洞穴，不，是整个大地，都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动，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头顶上方的石壁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几乎熄灭！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龙煞威严与幽冥邪异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上方、从通道之外汹涌而来！

　　“不好！”灰爷脸色剧变，猛地收回首饰盒，一把拉起踉跄的燕翎，“上面的仪式恐怕已经开始了！或者……出了什么大变故！这动静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因为能量冲击和外界异变而再次陷入沉寂、但眼角似乎有晶莹凝结的婉清灵体，一咬牙：“顾不上那么多了！先离开这里！这石窟靠近龙煞源头，待会儿万一平衡被打破，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

　　他架起燕翎，也顾不上去管那婉清灵体，踉跄着冲出石碑石窟，沿着来时的狭窄通道，向着自己的地下巢穴逃去。

　　然而，当他们刚刚冲出通道，回到那杂乱的洞穴时——

　　“咔嚓嚓——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传来！

　　紧接着，洞穴一侧的墙壁猛地凸起、裂开巨大的缝隙！浑浊的地下水混合着泥浆，如同瀑布般从裂缝中汹涌灌入！

　　“妈的！地脉被引动，地层塌陷了！”灰爷骇然失色，拉着燕翎拼命向洞穴另一个出口——那条排水甬道跑去！

　　但水流太快太猛，瞬间就淹没了膝盖，并且还在急速上涨！

　　更可怕的是，在那汹涌的泥水之中，隐隐约约，似乎有无数扭曲的、苍白的……手臂的影子，在随着水流沉浮、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