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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风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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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被墨汁浸透的天鹅绒,温柔地漫过泰坦尼克号庞大的船身,将钢铁巨轮裹进一片深邃的静谧里。随着暮色渐浓,船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头等舱的水晶吊灯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晕,三等舱的舷窗透出暖黄的微光,连甲板上的廊灯都像串起的星子,沿着船舷蜿蜒成流动的光河。
整艘船渐渐浮在墨色的海面,成了一座真正的海上城堡。四根明黄的烟囱在夜色中泛着哑光,船身侧面的白色字母“TITANIC”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冷光与周遭的暖芒交织,像给这座城堡镶上了一层梦幻的边。海风拂过甲板,带着海水的咸涩,吹动悬在栏杆上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雕花栏杆上跳跃,恍若城堡里跳动的烛火。
远处的海面倒映着船身的灯火,碎成一片摇曳的金箔,分不清哪是船灯哪是星光。管弦乐队的旋律顺着海风飘远,与浪涛声交织成催眠的歌谣,让这座漂浮的城堡更添了几分不真实的绮丽——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穿礼服的绅士牵着长裙曳地的淑女,从光里走出,踩着月光踏上甲板,将这场航行酿成永恒的梦境。
珀茲在套房的私人散步甲板上静静听着外面隐约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海风带着海水的咸涩漫过栏杆,将那旋律揉得愈发柔和。头等舱宴会厅的乐声穿透夜雾飘来,琴弓在弦上滑动的震颤里,混着远处甲板上隐约的欢笑声,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墨色的海面上。
扶着雕花铁栏的手,指节秀气,肤色是那种晒不黑的暖白,透着点淡淡的粉,像刚剥壳的荔枝肉。偏手腕上绕着圈红痕,硬生生在这份温润里掐出道印子。但这并不损了那份剔透,反倒像在素色瓷瓶上添了道倔强的刻痕——受过摧折,却把那份隐忍的韧劲儿,酿成了另一种沉静的美。
卡尔处理完公务从书房出来,望见她独自倚栏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缥缈,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眼前。
他迈着轻缓的脚步来到珀兹身后,像是确认什么般,目光先是落在她卷曲浓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旧丰盈的发间,那蓬松的弧度如同揉进了月光的油画。随即掠过她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肩线,和流畅舒展的手臂线条。
“怎么还没休息?”话刚出口,站到她身边的卡尔就注意到她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痕。明明午后已经给她擦过药,如今那抹红色却似乎不见消减。
“还这么严重?明天我让海因茨过来看看。”卡尔手指悬在红痕上方有些迟疑,最后没敢碰那抹刺眼的红。
“没事的,只是小问题。”珀兹不在意地笑了笑,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卷发,腕间的红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海风吹着很舒服,你看今晚的月亮多亮。”她仰头望向夜空,澄澈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银辉,非但没被浓重的夜色遮去光彩,反而像浸在清辉里的琉璃,把之前那点若有似无的疏离感都涤荡干净了,只剩下娴静温柔,像幅会呼吸的月光肖像。
卡尔的喉结动了动,看着此刻的她有些移不开眼,视线在她脸上和手腕来回移,语气有着确定,又带着一丝商量:“明早如果还是淡不下去,就让海因茨务必过来看看。”
“好。”珀兹柔和地应了一声,尾音还未消散,身上就落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卡尔的气息裹着雪松的清冽漫过来,他的手指在她肩头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外套是否披稳,耳尖却悄悄洇开一点红,被月光衬得格外分明。“天气会慢慢转凉,别着凉了。”他说着,目光转向远处翻涌的浪涛,声音刻意放得平淡,可那点藏不住的局促,早被风揉碎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珀兹的意识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宿主是否绑定攻略目标?(绑定后可查看攻略目标好感度及攻略进度)】
她微挑了下眉。原来系统迟迟不现身,是在等她确定要攻略的人。
【是】珀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卡尔。他正望着海平面,下颌线绷得笔直,可握着栏杆的手指却轻轻蜷了蜷,指节泛白——分明是在紧张她会不会推开那件外套。这副笨拙又认真的模样,让她心头微动。
从她今天逃离失败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今后难以再从这个别扭执拗的男人身边逃开。
【攻略目标已确认】
【姓名:卡尔·霍克利】
【背景:美国钢铁巨头霍克利家族唯一继承人,手握大西洋航线半数股权,与白星航运、摩根财团均有深度绑定,在欧美上流社会拥有绝对话语权。】
【当前好感度:80%】
【情感程度:喜欢(附带强烈占有欲)】
【攻略进度:80%】
珀兹眉头一跳,心头哑然。原来卡尔对她的在意,竟比她感觉到的要深这么多。她想起中午那场逃亡,他本可以不用亲自过来追赶,却着急得连头发都凌乱不堪,皮鞋都沾染了灰尘。带她回来时,除了攥着她的手,那番剖析他对她感情的、近乎直白的情话,还有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吻。在认定她的“背叛”、她的逃离后,他除了暴怒,竟没把她扔回监牢,也没舍得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她转回头时,恰好撞进卡尔望过来的目光里。他眼里还带着点被抓包的慌乱,像偷藏糖果的孩子,见她看来,又慌忙定了定神,试图摆出平日那副沉稳的样子,可眼底的温度却藏不住,烫得像壁炉里的火。
珀茲心头一软,忽然想起他们初次见面那天。登船时人潮如织,她被推搡着撞到他身边,怀里的帆布包脱手,苹果滚了一地,其中一颗还“咚”地砸在他锃亮的牛津鞋上,他当时的怒喝和暴躁她现在还记得。再看眼前这个耳尖泛红、连关心人都透着笨拙的男人,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
卡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晃了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蝶翼轻轻扇过心尖,连带着远处飘来的小提琴旋律,都变得黏糊糊的,缠得人心里发紧。
他故作镇定地抬手,指尖想去碰她被风吹乱的卷发,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扯了扯自己的领结。丝绸摩擦的轻响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方才的局促突然成了心尖的痒,他别过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的雕花,声音却软了些:“笑什么?”
“没什么。”珀茲摇摇头,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外套,雪松香气混着他的体温,让海风吹来的凉意都淡了,“就是觉得……你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卡尔的动作顿了顿,侧过脸时,月光恰好勾勒出他立体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利落的阴影,薄唇紧抿时带着惯有的沉凝,唯有眼尾那点被灯光暖化的弧度,泄露出藏不住的柔和。他眼底的温柔像融了的雪:“那你以为,我该是什么样?”
“嗯……”珀茲故意拖长了音,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忽然踮脚凑近,用气音说,“大概是会把滚到脚边的苹果,一脚踩烂的样子。”
卡尔的耳尖“腾”地红透了,伸手想捏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叩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刚处理完公务?”她仰头问,黑眸里盛着的月光晃得他心头一跳。
“嗯,几份电报而已。”卡尔的声音有些发哑,目光落在她被外套裹住的肩线,忽然想起刚才签字时,钢笔尖在合同上洇开的墨痕——那时满脑子都是她任由自己牵着手的笑模样,连最在意的矿场分红条款都差点看错。
“登船那天艾拉说”珀茲望着远处墨色的海面,语气轻得像随口闲聊,“北大西洋这个季节的冰山,比往年多。”
她想到自己刚才努力观察着看似平静的海面,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心头只觉得有根线扯着,让她不得安宁。
“今天的雾似乎也比昨天要大,北大西洋这个季节的雾,怕是会影响航速吧?”她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栏杆上的雕花,把担忧藏在闲聊的语气里。
卡尔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想起下午时,她轻轻呢喃,“这奶茶味道果然不一样……可惜了”又或者“要是手机还在就好了,躺着刷多惬意,唉……”
她以为他没听到,却不知道她的每一句碎语,他都悄悄记在心里。那些细碎的自语带着种他读不懂的鲜活,像隔着一层薄雾的风景,朦胧却勾人。他隐约觉得那背后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影子,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只能将这份好奇悄悄收进心底,当成独属于她的小秘密。
她似乎藏着某种隐忧和秘辛,今早她盯着窗外难得出神的模样,她那句不经意的问“会不会有冰山”的试探,再到现在她再度提起冰山,提起雾与航速。她像是神秘的月光迷迭,在夜色里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幽香,藏着无人能解的花语,可她的神秘,非但没让他警惕,反倒勾得他更想靠近——就像此刻,她仰头望他的模样,眼里的认真比任何商业报表都更让他在意。
“问题不大,泰坦尼克号的导航设备是最先进的。”话虽如此,他指尖却轻轻敲了敲栏杆,显然把她的话记在了心上。他对这艘船的自信从未动摇,但珀茲提起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多一分在意。
“设计师说过,这艘船足够坚固。”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忽然觉得怀里揣着的怀表链有些硌人——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失而复得后,他总想着,或许该送她点什么补偿,补偿他借着怀表将她不由分说强留了下来。
“但愿能平安抵达吧。”珀茲垂下眼睫,指尖轻轻在栏杆雕花上打转,语气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她不敢把焦灼写在脸上,那样太容易露馅。她知道改变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眼前这个男人,也会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放心。”卡尔望着她被月光镀亮的侧脸,只想看得再久些,久到能让他把她眼底的光,一一刻进骨血里,“有我在。”这三个字说得低沉而笃定,像在对她承诺,又像在对自己发誓。
珀茲听着他的承诺,又想起系统面板上那80%的好感度和攻略进度。她从没想过能得到如此炽烈的感情,仅仅只是相处了两天,却抵得上那些需要经年累月打磨的平淡关系。要她来说,这样的感情根本不可能存在——阶层的天堑、初见的冲突、刻意的疏远,哪一样都该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但卡尔眼底的认真骗不了人。那藏在占有欲底下的在意,那裹在强势里的笨拙,还有此刻这句低沉笃定的“有我在”,像投入深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或许在这艘注定驶向命运拐点的巨轮上,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冲破预设的轨道,长出不可思议的形状。
男人的低语与琴音里藏着的温柔一起,在这寂静的私人甲板上漾开细碎的涟漪。甲板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海风拂过栏杆的轻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小提琴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近乎虚幻的宁静。
头等舱的水晶灯在远处明灭,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而这片被月光笼罩的角落,却比任何灯火都更明亮,将两个交叠的影子轻轻裹进泰坦尼克号,驶向未知的航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