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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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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如莫及春所预测的一样,皇上对明承遥没有半分责罚与不满,反倒满是嘉奖。
赞许她行事果决、有勇有谋,夸赞她心怀公正、不偏不私,更殷殷叮嘱,盼她日后依旧这般坚守正义、不忘初心。
帝王一席话语,分量极重,甚至,还同她说了许多本不该与她这般身份之人言说的心里话。
“你姓明,可你的荣誉与地位,从不是凭着这姓氏便理所当然得来的。是我明氏先祖积功德、拼性命,一刀一枪打下这江山,将黎民百姓从前朝战乱的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百姓敬我们、服我们、认我们,明家才有资格建立王朝,才有今日这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样的话,平日里景宗只用来敲打几位最为器重、寄予厚望的皇子,旁人至多只能在一旁旁听,更多人,连站在殿中聆听的资格都没有。
而今他竟单独说与明承遥一人,已是最直白的昭示。
“古往今来,因贪图享乐、荒废朝政而失国误身的君主王孙,不在少数。他们将金银珠宝、荣华富贵看得比江山社稷更重,沉溺安乐,自视高人一等,最终落得身死族灭、凄惨落败的下场,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你要时时警醒,引以为戒,规避自身过错,莫要重蹈覆辙。”
明承遥强撑着伤体,微微福身,语气恭敬沉稳:“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景宗抬眼,便见她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鬓角渗出细密冷汗,整个人明明虚弱到了极致,却依旧挺直脊背,强行维持着皇子仪态,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帝王心下一软,忽而觉得方才对她太过严厉,又涌上几分难以言说的亏欠。
明承遥自小身子便弱,当年怡妃怀第二胎时,本就过得不安稳。
后宫之中,阴私诡计、暗箭伤人,从来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有好几次,暗算险些直逼腹中皇嗣,危急关头,邵太医回禀,母子只能保一个
怡妃性子柔,却极是刚烈,愣是咬紧牙关,说什么也要保下腹中这个孩子,硬撑着身体留下明承遥,但也根基受损,故而常年病痛缠身。
怡妃从不像其他妃嫔那般,一受委屈便哭哭啼啼跑到御前抱屈诉苦。
更何况那时朝政繁杂,她也不敢在御前添乱,只默默将一切苦楚咽在腹中,躺在床上严格保胎。
彼时朝廷正全力彻查考场舞弊一案,牵扯官员众多,案情错综复杂,必须一一核查清楚,半点马虎不得,一个漏网之鱼也不能放过。
怡她的亲弟弟齐中和,时任礼部员外郎,也无端被卷入此案。可齐中和实属冤枉,并非他贪赃枉法,不过是身边贴身家仆私下收受钱财,行事不谨,这才无端连累了主家。
按太昊律例,这般情形,只需将犯错家仆押送官府处置,齐中和本人上表请罪,自认管教不严之责,此事便可轻轻揭过,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景宗心中另有盘算。齐家本就有祖上从龙之功,根基深厚,又因怡妃诞下六皇子,在朝中有了不小的势力。
如今怡妃再度怀胎,无论腹中是男是女,齐家外戚之势都有日渐膨胀之嫌。
为平衡朝局,他必须借机削一削齐家的权柄,以防日后尾大不掉。
于是,他最终以“治家不严、管束不力”为由,罚齐中和停俸一年,杖责二十,官职连降两级,就连齐家顶梁柱、三朝元老齐国公,也被下旨禁足府中三月。
母家突遭贬斥,深居宫中的怡妃怎会不知。可她依旧不哭不闹,不怨不怼,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宫中静养胎气,半点风波也未曾掀起。
三个月后,太昊王朝第十皇子降生,彼时景宗正远赴边关巡防,不在宫中。
喜报快马加鞭传至边关,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重重赏赐齐家和怡妃,恩宠一时无两。
半年之后,景宗巡边归朝,本想第一时间去看看这位刚出生便体弱的幼子,怡妃却遣人回禀,说孩子自出生便体弱多病,染了风寒,经不起半点凉风,不便见驾。
怡妃连诞两位皇子,地位愈发稳固,妃位顺利晋封,齐家也借着新皇子降生的东风,再度被朝廷重用,权势较之前更胜几分。
连太后都曾在私下感叹,说这个十皇子来得太是时候,生得也太是时候。
一个自幼体弱多病、命途多舛的皇子,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皇上与齐家,他今日这般孱弱可怜,皆与他们的荣辱起伏息息相关,既能拴住帝王怜惜之心,又能让齐家时刻心存敬畏,不敢肆意妄为。
此番为查案涉险,本就体弱的明承遥伤得极重,景宗心有怜惜,当即准她回府安心休养,不必上朝当值,也不必入宫请安。
她刚回到英王府没多久,宫中赏赐的仪仗便已浩浩荡荡抵达府门前,珍宝器物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本已疲惫躺下的明承遥只得强撑着起身,忍着腹间撕裂般的剧痛,端正跪地,听内务府总管高声宣读圣旨。
圣旨篇幅极长,宣旨公公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念着皇上赏赐的物件名目——上等翡翠、羊脂白玉、赤金珊瑚、东珠猫眼,每一样都是世间罕有,皆是身份与恩宠的象征。
明承遥跪地,对着圣旨恭敬三拜,起身的一瞬间,腹间尚未愈合的伤口骤然崩开,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浸透里衣。她脸色微变,却依旧维持着从容,对着传旨公公温声致歉:“有劳公公一路奔波传旨,本王旧伤复发,身体不适,恕不能亲自款待公公与诸位随行之人,还望海涵。”
身旁亲信见状,立刻上前,端来两只盖着红布的托盘,轻轻掀开一角,底下白花花的银两晃人眼目,分量十足。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公公与各位弟兄拿去吃茶饮酒。”
传旨公公假意推脱再三,口中连称不敢、不妥,明承遥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眼神,侍从心领神会,不由分说便将托盘塞了过去。
公公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躬身行礼:“那奴才便厚颜收下,谢过英王殿下厚赏。”
一番客套恭维、礼数周全之后,明承遥亲自将人送至王府正门,才转身对身边侍从低声吩咐:“往后若是再有宫中之人或是朝中宾客来访,不必通报我,直接请齐王过来代为招待即可。”
话音刚落,她抬眼便看见游廊之下,莫及春一身素衣,双手抱胸,斜倚廊柱,一副事不关己、冷眼看热闹的模样,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深不可测。
明承遥心头微紧,终究是不放心,又多叮嘱一句:“看好他,不许他随意出入王府重地,若有任何异动不妥,不必禀报,直接交由齐王处置。”
府里养着莫及春这样一个身份不明、手段狠戾的角色,如今回想,她自己都觉得胆子实在太大。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只能暂且将人看管好,再从长计议。
交代完毕,明承遥才缓缓转身回房处理伤口。
腹间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外衫,触目惊心。她屏退左右,独自取来金疮药与干净棉布,打算自己重新包扎上药。
她小心翼翼撕扯黏在伤口上的旧棉布,稍一用力,便牵扯到深处伤口,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浑身冒汗,指尖都在发抖。她扶着桌沿稍稍停顿喘息,就在这一刻,脑海之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冰冷、机械、不属于任何人的陌生声音。
【恭喜宿主拯救故事主线人物,根据系统规则,将为你重新改写剧本。】
明承遥心头一震。
什么东西在说话?难道是自己失血过多,伤得太重,连神智都出了问题?
【宿主,宿主,明承遥!】
那声音再次响起,清晰无比,直钻脑海,绝非幻觉。
明承遥心头一紧,第一反应便是——这屋子闹鬼了!
她猛地撑着身子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猛烈,伤口再次被狠狠牵扯,剧痛直冲头顶,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当场疼晕过去。
【宿主请冷静,这并非鬼怪灵异之事,而是你救下本书关键主线人物,成功改变原有剧情走向,系统特此为你发放奖励。】
明承遥骤然怔住,浑身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一瞬,随即又被一股奇异的暖流取代。她低头看向自己腹间伤口,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狰狞渗血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结痂、淡化,不过瞬息之间,便只剩下一道浅浅红痕,仿佛从未受过重伤一般。
她难以置信,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清晰痛感传来,又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确认自己并非昏迷做梦,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全都是真实发生的。
“你……究竟是什么?”
明承遥压低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自问。
【此乃系统赠予宿主的奖励。你明知莫及春的真实身份与危险,依旧选择出手相救;明知他在原剧情中会亲手杀你,仍以德报怨,选择信任与庇护,故此系统为你发放奖励,修复伤势。】
系统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明承遥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莫及春……会杀我?”
【原著修改第二版中,你最终死于莫及春之手,死状惨烈,五马分尸,尸骨无存。】
“原著小说……什么时候又改版了?”
比起系统凭空出现、伤口瞬间愈合这种离奇之事,明承遥此刻更在意的,是这个荒诞又熟悉的答案。那些她曾经在现代熬夜追读、四处找链接、甘愿冒着电脑中毒风险也要看的小说剧情,如今居然告诉她——剧情改版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与荒诞感,瞬间淹没了她。
来到这个世界的二十年,她一直强迫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放下现代的一切,好好在这深宫王府之中活下去,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可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所谓系统,直白告诉她,她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本被反复修改的小说,她的人生、命运、生死,早就被人写在了纸上。
那她到底是谁?
是明家十皇子明承遥,还是一个误入书中的异乡人?
她往后的路,又该如何走?难道只能乖乖按照剧本,坐等那个五马分尸的悲惨结局?
【请宿主不必气馁。原著因内容违规被举报整改,剧情大幅改动,目前原文已暂时锁定停更。但同时,有一个好消息告知宿主。】
系统声音平稳,继续解释。因明承遥擅自改变关键剧情,救下原定反派主线人物莫及春,再加上原著本身整改锁文,她的命运线已经出现巨大偏差,不再完全受原有剧本控制。
【停更期间,本系统将为宿主发布指令任务。只要宿主顺利完成任务,不仅可以强行改写自身死亡结局,逆天改命,更有机会回到你原本所属的世界。】
“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明承遥声音微颤,心头百感交集。
她在这异世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年,故乡、亲人、过往,都遥远得像一场模糊旧梦。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穿越的少年,就算真的能回去,她的父母,是不是也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当年她毫无征兆、离奇消失,作为家中独子,她不敢去想,父母要如何承受这份锥心之痛,如何面对她凭空消失、生死不明的残酷现实。
【宿主放心,你在这个世界度过二十年,你原本的世界,仅仅只过了二十天。】
一句解释,如同一道强光,瞬间照亮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二十天……一切都还来得及。
父母还在等她,她的家还在,她没有彻底失去一切。
“好。”明承遥没有半分犹豫,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我接。什么任务,你说。”
这个世界有她的挣扎与牵绊,可现代那个世界,有她血脉相连、挚爱不舍的亲人,那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脑海之中便缓缓浮现出三张泛着淡淡微光的金色卡牌,悬浮在意识深处,纹路神秘,各自对应着未知的命运。
明承遥心跳微快,没有过多思索,也没有时间犹豫,在三张卡牌中,径直选定了第二张。
下一刻,卡牌缓缓翻转、翻开,一行清晰的文字,稳稳落在她的意识之中。
她看得真切。
就此,她在这个小说世界里,不再是任由剧情摆布的棋子,不再是注定惨死的配角。她有了目标,有了方向,有了改写生死、回归故土的机会。
而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任务,也是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