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梅香如故 盼星星,盼 ...

  •   【刺史府】

      许恪守见李旻准备下马,立刻上前将双手高举,预备接过后者手中的马鞭,并殷切地开口道:“李巡抚,偏厅已经备上了热茶水,您先过去休息吧,我立刻让人把准备的东西送去。刺客出自教坊,我已经将管事得喊来了,您看要不要亲自审问?”

      李开济脚步一顿,他抬眸看了一眼许恪守,悬在半空的手又收了回来。

      李旻垂眸看了许恪守一眼,随即翻身下马,眼中露出一丝冷笑,“劳烦许刺史,有心了,喊着教坊管事一起去偏厅吧。”

      李开济立刻跟在李旻身后,随着他向偏厅走去,“郎君,身子可还利索?药还需要再服。”

      “无妨。”

      李旻接过李开济手中的瓷瓶,抬手推开偏厅的门,紧接着便看到地上跪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这是何意?”

      偏厅里的刘锦见到李旻先是抬手行礼,随后才说:“李巡抚,这便是教坊的王管事。”

      李旻抬手扇了扇面前的血腥味,“屈打成招?”

      李开济率先走进了偏厅中,将所有的窗户都开了一道缝隙,散着其中的血腥味,又不让冷气卷进来。

      刘锦见状俯身问道:“说说吧?昨夜的两个女刺客是怎么回事?王管事,你也是安州的老人了,难不成也起了二心?”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王管事被打得鼻青脸肿,唇角破了口,每说一句话都往下流着血,他疯狂地摆着手,“她们得知京都要来个贵人,想要给自己搏条出路的,若是能被贵人看上,哪怕成不了妾室,也能锦衣玉食地过上一辈子。她们给了我很多钱,我都给你们了,我一分没留下啊,饶了我吧。”

      李旻待偏厅的血腥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进门坐到了主位上。

      王管事看到李旻,膝行几步上前,“这位大老爷,这件事情真得跟我没有关系,她给得银子实在是太多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几岁的孩子,只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啊。”

      李旻扬了扬手,“把人放了。”

      刘锦面露难色,“这......巡抚不再审审了吗?万一这管事便是主谋呢?”

      李旻按了按眉心,含了颗药丸在口中,“你们将人打成这样,审出有用的东西了?”

      刘锦垂着眸,细细地揣摩了一番李旻的态度,似乎不想再追究昨夜刺杀的事情,他立刻附和道:“是下官思虑不周了,此事重大,本想早些给巡抚一个交代,不曾想弄巧成拙,幸得巡抚提点。王管事还不赶紧谢巡抚不杀之恩?”

      李旻听着刘锦的话,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觉得这人倒是比许恪守识趣。

      王管事连忙叩首,“多谢巡抚饶命,多谢巡抚饶命。”

      李旻摆了摆手,示意将人带下去。

      “李巡抚,您好好休息,下官便不打扰了。”说完,刘锦便招呼人将王管事带了下去,面色沉静地走出了偏厅。

      恰逢许恪守带着人过来,他见刘锦神情有异,便拉着他走至了一旁的偏僻处,“如何?”

      “这人软硬不吃,刺史还是小心为妙。”刘锦打量着许恪守发白的脸色,轻声说。“这件事情本可以点到为止,打杀了一个管事便能过去,他居然把人给放了,搞不好要追我们的责啊。”

      “我去会会他。”

      许恪守咬牙,显得眼下的青色更加狰狞,他挥手带着几名手捧木盒的仆人走进了偏厅。

      “李巡抚,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许恪守笑盈盈地走到了李旻面前。

      李旻正斜靠在座椅上假寐,听到许恪守的声音,也只是挥手让李开济上前查看。

      “开济,仔细看看。”

      李开济颔首,上前将木盒一一打开,仔细检查着其中的药材。

      许恪守与李开济简单地客套了几句,说了些药材都是精挑细选,实打实的好货云云,见李开济不搭话便讪讪地闭了嘴。

      他似是闲不住地站了片刻,见一旁的李旻神色疲惫,便弯着腰上前,关切地问道:“我令人炖了些清淡的米粥,李巡抚追刺客操劳了一夜,现下要不要吃一些?”

      李开济检查药材的手一顿,回头担忧地看了李旻一眼。

      李旻睁开双眸,坐正了身体,颔首道:“许刺史如此周全,却之不恭。”

      许恪守面上的笑意更浓,立刻让下人端来了清粥和小菜,亲手接过奉到桌上,“李巡抚慢用,您要得这些药材,都是我们安州的特产,给您备得也都是佳品。只是这多为女子孕期补药,下官也不曾听闻李巡抚有嫁娶婚配,不知是否是府上的娘子有孕?”

      李旻扫了一眼粥碗,看着碗沿处凝着一层未擦净的水渍,他抬手用拇指轻轻地拭去,突然想起楚亭澜,她瘦了,大抵是没怎么好好吃饭,人却看着精神了不少,不像之前那般空洞得像个人偶。

      李旻搅动着碗中粘稠的米粥,漫不经心地说:“许刺史多言了,药材的用处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

      “是是是,下官僭越了。”许恪守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见李旻迟迟不肯入口,便贴心地提醒道,“凉粥伤胃,巡抚还是趁热喝吧。”

      李旻轻笑了一声,倏地抬眸看向许恪守,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什。

      许恪守心中一惊,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鼓,有关于面前这个年轻的巡抚,他了解到的除去赫赫军功,便是一些拿不到台面的事情,这种人不仅对自己狠,也对身边人狠,很多事情不能以平常人心思看待。

      许恪守自诩八面玲珑,有一颗七窍心,此时也不敢随意揣度李旻的心思。

      许恪守曾经打探到李旻的母亲为京都的一位名妓,与李明渊春宵一刻后便珠胎暗结,不过李家那便似乎并没有打算认回这个孩子,让他流落在外近十年,后被长宁公主收至府中,李明渊迫于皇室的压力才不得不将他认回。

      李旻许是长得像其母亲,笑起来像极了许恪守曾经见过的那清妓的凉薄样。

      李旻说:“许刺史也劳累了一夜,不如你先用粥。”

      许恪守闻言脸色一白,他看着碗沿泛着烛光的地方,立刻说:“下官......不敢与巡抚同食。”

      李旻并没有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看着许恪守,手上依旧保持着端碗的动作。

      许恪守低着头,目光向上堪堪能扫到碗沿,他不敢伸手去接。

      李旻笑了一声,他将勺子从粥中取出,在碗沿上缓慢地刮净了上面的米粒,慢条斯理地说:“刺史不喝?”

      许恪守低着头,听着碗勺碰撞发出得清脆响声,顿时汗如雨下,他的毒没下在粥里,而是涂在了碗壁上,心中想着李旻再怎样多疑,也不应该跟一碗热粥过不去,况且昨日晚宴,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加之又受了伤,再怎样铁打的身子,现下也该受不住才是。

      “这......”

      李旻见许恪守有所迟疑,又将粥碗收了回去,手腕随意地搭在桌上,语气寻常,“刺史坐吧,别站着了。”

      “多谢巡抚。”

      许恪守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战战兢兢地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小口倒换着气,他的中衣已经湿透,领缘处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汗渍,看起来有些狼狈。

      李旻点点头,转而问起安州的财政问题以及漕运的收成。

      许恪守警惕地回答着,他不知晓李旻在盘算什么,只能一句一句地答。

      李开济突然开口道:“郎君,药材已经检查无误,可以验讫。”

      李旻将目光放到了李开济的身上,“拿下去吧。”

      “是。”

      李开济收了药材盒放置一旁,将房间内的下人请了出去,随即他俯身施礼,转身走出了偏厅。

      “许刺史在安州做官几年了?”

      许恪守回道:“回巡抚,六年了。”

      “六年?”

      李旻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居然才六年吗?”

      恰逢李开济从外面回来,手上捧着一摞册子,默不作声地放在了李旻的手边。

      李旻拿起最上层的一本,随意地翻看了起来,翻上几页便停下了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数目,“六年便能攒下这么多东西,不容易。”

      李旻说完将账本摊开,反手递到了许恪守的面前。

      “看看,应当不需要我来解释。”

      许恪守低头扫了一眼,面色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他身形一晃,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李旻见状,手指顺势一松,账本刚好掉落在许恪守的面前,上面记录得每一笔进项都与他的私账分毫不差。

      “这、这是从哪里......”

      “从哪里来得不重要。”李旻开口打断许恪守,语气冷淡,“重要的是这里的东西够你掉几次脑袋的?许刺史数过自己有几个脑袋吗?”

      许恪守惊慌地抬头看向李旻,“李巡抚......我......”

      “我三年前同你说过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官,你的乌纱帽和脑袋还保得住。”李旻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恪守,接过了李开济递来的药丸,放进口中干嚼了起来,“你呢?一点长进都没有,三年前国本不稳,许多事情监国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年后照旧如此,真当监国眼瞎吗?”

      许恪守愣愣地看着李旻,片刻后眼底浮现出几分垂死挣扎的狠戾,“李旻,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许刺史。”李旻声音平淡地说,“安州的百姓也同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何要害他们?”

      许恪守一愣,缄口不言。

      李旻继续说:“若是没有昨晚的刺客,这便是你的罪证,只是现下,我是否能说你与刺客是一伙的?”

      许恪守瞬间瞪大了双眸,几乎是从牙缝之中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李旻!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旻挑眉,起身将地上的账本捡了起来,仔细地弹去了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到了桌上。

      许恪守见状顿时便觉得还有希望,立刻热切地说:“银两、女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李旻笑了一声,“我想要的东西,刺史大抵给不了。”说完,他俯身给许恪守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襟,动作很轻地拍了拍后者的胸口。

      许恪守看着李旻的动作,觉得自己大抵还有得活,便继续道:“我此后必定为巡抚肝脑涂地!”

      “许刺史,你说错了。”李旻收回手,“不是我要什么,是你还有什么东西能来换你这条命。账本不是我要看,是监国要看。”

      许恪守瞬间瘫软在地,随即抓着李旻的衣裳下摆,将自己勾结商会、欺压百姓、强征赋税、欺男霸女的事情一股脑地如同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我认,我全都认。”许恪守声泪俱下,“李巡抚,求你留我一命,留我一命啊。”

      李旻问道:“许刺史可知晓自己犯得是诛九族的大罪?百姓都吃不上的精米,让你全浪费了。”

      许恪守连连朝着李旻磕头认罪,“我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我知错,我知错了。”

      李旻睨了许恪守一眼,“许刺史,你到底是真觉得错了,还是你怕死了?”

      许恪守一时语塞,“我……我……”

      李旻见状幽幽地叹了口气,“许刺史,我给过你机会了。你宅中有一个正妻,两个美妾,老母亲身体健硕,最小的儿子尚在襁褓,听闻上个月刚办了满月酒。”

      李旻说着伸手端起了那碗粥。

      “用你一个人的命换你全家老小,这样很划算吧?或者说你想让稚儿跟着一起上刑场?许刺史,不如给自己赚个体面。”

      许恪守看着递到面前的粥碗,想起晚宴前刚刚逗弄过的稚子,顿时心如刀绞,他停止了哭声,缓慢地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神情坚定地看向了李旻。

      “李巡抚,你所言当真?”

      “自然。”

      许恪守得到李旻肯定的保证,抢过粥碗一饮而尽。

      李旻神情冷漠地看着许恪守毒发,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挣扎打滚,直至没了声息。

      “开济,喊刘锦进来。”

      刘锦进门便看到许恪守七窍流血的尸体,惊慌失措地朝着李旻跪了下来,他知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索性沉默不语,听候发落。

      李旻顺势打量了一番刘锦,然后清了清嗓子,“刘别驾,去泡壶茶吧。”

      “巡抚稍候。”

      刘锦立刻到偏房泡茶,他没有经过任何下人的手,亲自泡了一壶茉莉花茶放到了李旻手边的桌子上,有条不紊地清洗茶具,用棉布将茶杯擦干,将茶水分别倒进了两个杯子中。

      “李巡抚,茉莉花茶,清爽解腻,当心茶热。”

      刘锦说完便跪在了李旻的面前,端起其中一只茶杯,将里面的热茶一饮而尽。

      “刘别驾倒是识大体。”李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热气,轻微地抿了一口,“许恪守身为父母官,却因一己私欲,收贿贪污,强征赋税,引得安州民不聊生,见事情败露,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现下已认罪自戕。传我指令,查封刺史府,许恪守所有财产收归国有,监国仁义,祸不及家人,此事便到此为止。”

      刘锦伏地叩首,“下官遵旨,监国千岁。”

      李旻将手中的茶杯放至茶盘上,“安州不可一日无官,在朝廷正式官文下来之前,刺史一位由别驾暂代。查封刺史府一事,便劳烦别驾了,记得善待许刺史的家人。”

      刘锦扬声道:“下官愿为监国、巡抚肝脑涂地。”

      李旻说:“为安州百姓肝脑涂地才是正事。”

      刘锦说:“下官谨遵教诲。”

      “下去吧,把这里处理干净。”

      李旻见刘锦走出偏厅,忍不住低头咳嗽了起来,他面不改色地擦去唇上的黑血,在指节处碾开,想起了楚亭澜昨夜的舞姿。

      李开济默不作声地看着李旻,开口说:“天亮了,也不知晓那些刺客逃去了何处。”

      李旻轻轻柔柔地笑了一声,“开济,准备准备,回京都。”

      【杭州】

      孤君序坐在城外的茶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进城的路。

      今日也是个好天气,余杭冬日暖和,阳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孤君序忍不住打起了哈欠,想着楚亭澜到底何时能到,若是真死在半路上了,他又该去哪里收尸。

      摊主见状上前倒了一碗凉茶给他,“客官,今天还玩两把吗?”

      孤君序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走开。”

      摊主立刻笑了起来,将毛巾搭在了肩上,提着茶壶转身离开,忙上一段时间便抬头看上孤君序几眼。

      小二凑过来说:“老板,他今儿又来了呀。”

      “嗯,又来了,还是在等人。”

      摊主摇了摇头,也不知晓孤君序等的人到底会不会来,毕竟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四日。

      第一日,孤君序问过路的商贩买了两支糖葫芦,吃完了一根,举着另一根愣神,直到收摊才离开,边回城边将另一根吃完。

      第二日,孤君序在这里枯坐了一整日,摊主收摊的时候他还在这里等,好心给了他个板凳,他一直坐到月亮偏西才离开。

      第三日,孤君序兴致冲冲地说要玩两把,摊主以小本生意为由拒绝了他,并让他到城中的赌坊尽兴,孤君序说摊主输了,他免费喝茶,摊主赢了,他给钱。结果整整一日,他被来往的行客戏称为财神爷,摊主拿着几吊钱过意不去,让他免费喝了一整日的茶。

      “快收摊了,你看看他茶喝完了吗?再给他添些水。”

      “好嘞。”

      孤君序看了一眼落日,判断了一番时辰,觉得楚亭澜今日可能也不会到了,将茶杯送至唇边,垂眸抿了一口。

      “老板,茶钱放桌子上了。”

      孤君序起身准备离开,余光却扫见进城的路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二刚拿着热水壶走进孤君序,便见他倏地站了起来,“哎呦,客官,水热当心呐。”

      楚亭澜走得很慢,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又沉又痛,靴面上全是灰尘,头发也有些散乱,她抬眸便看到了茶摊上坐着的红衣,脚步快了一瞬,随即又慢了下来。

      孤君序的眼神粘在楚亭澜的脸上,直至她走近,然后坐在了他的面前。

      “哦呦,这不是阿仇嘛,终于舍得来了,还以为你死半路上了呢。”

      孤君序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像是要将她挖出个洞,嘴上调侃的话脱口而出,却发觉自己心中松了一口气。

      楚亭澜抿了抿干瘪的双唇,抬眸看着孤君序说:“我饿了。”

      孤君序眸光一沉,感觉心尖被揪了一下,他不再说话,而是抬手招来小二要了两碗牛肉面,又倒了茶水放在了楚亭澜的面前。

      “先喝点水。”

      楚亭澜端过茶碗,急切地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孤君序见状,又提起茶壶给她填满。

      “慢慢喝。”

      孤君序抬手取下了楚亭澜发上的草梗,又用茶水将帕子打湿,简单地扫了两下她脸上的灰尘,“喝够了吗?再喝下去便水饱了,还吃得下饭吗?”

      楚亭澜点了点头,“够了。”

      “整整三日,我可是你在此地等了你三日。”孤君序见楚亭澜一脸的风轻云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按捺住心中的不虞,随口道,“我同陆霜渡来余杭便花了两日,又等了你三个整日,今日可是第六日,明日便是第七日。小阿仇,你食言了。”

      “你们是骑马来的,我可是一路走过来的。”楚亭澜推开孤君序给她擦脸的手,“让你查得事情如何?有眉目了吗?”

      孤君序笑了一声,转念又去擦楚亭澜的手,“阿仇,糊涂了吧,这种事情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太好吧。”

      楚亭澜抬手揉了揉额角,她疲惫到了极点,连身上的棉袍都成了累赘,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那过会再说。”

      楚亭澜将身上的箭囊解下来放在了桌上,轻轻地捶打着自己发胀的双腿,心里却停不下来,想着楚妤路上是否平安,有没有遇见李旻的追兵,现下走到了何处,是否到达岭南。

      孤君序看了一眼箭囊中所剩无几的箭矢,开口问道:“在蓝田县我便发觉你腿脚有些不便,是有些隐疾?”

      楚亭澜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走路走多了,不习惯而已。”

      恰逢摊主端了两碗面过来,上面码了几片厚切牛肉。

      孤君序见楚亭澜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率先将面端到了她面前,“先吃吧,然后回客栈休息会。”

      摊主笑眯眯地说:“这位郎君真是不容易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人盼来了,这是家里人?”

      孤君序应了一声,“我妹子。”

      “二位慢用,有需要再说。”

      孤君序看着碗中的牛肉,随即开口问道:“吃得下嘛?这几日风餐露宿的,别吃坏了肚子。”

      “小事。”

      楚亭澜捧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碗中的面汤,随即才吃起面条。

      孤君序见楚亭澜分明一副饿极了的模样,却依旧吃得慢,“几天没吃东西了?是不是吃不下?”

      楚亭澜头也不抬地说:“吃过,吃过几个馒头。”

      “还知晓吃饭,不傻。”

      两人吃完后便准备起身离开,孤君序付了面钱和茶钱,摊主见状又包了些云片糕给楚亭澜。

      孤君序迎着楚亭澜诧异的目光解释道:“拿着吧,我昨日在这里输了不少钱,一包点心而已。”

      “输钱?”

      楚亭澜拆开油纸包,从其中取了一块枣泥云片,入口绵软即化,甜而不腻,还带着些许的糯米香。

      “等你等得太无聊了嘛,总得找点乐子。”孤君序见楚亭澜吃得津津有味,就着她的手掰下了一半的云片糕,“好吃吗?就是不太甜。”

      “不甜?”楚亭澜只觉得糕点味道刚刚好,“这种糕甜了便腻了。”

      两人并肩走进热闹非凡的杭州城,不过刚刚开市,长街上便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孤君序说:“你看杭州是不是更热闹了?”

      楚亭澜算了算日子,冬至已过,也快进腊月了,进了腊月很快便是元日了。

      “嗯,也快到元日了。”楚亭澜说,“你在西域也过元日吗?”

      孤君序颔首,“过,不过我们那边叫罗萨,没有你们大靖这么热闹。”

      楚亭澜看着摊上的鲜切花枝子出神,往年元日几乎是连着两三日不能睡觉,除夕要守岁,元日是朝会,跟着父皇母后会见各方的使臣和节度使,她偶尔能偷个懒,靠着母后小睡片刻。

      进了腊月,小时便会剪一些红梅枝子放进她寝宫的长颈花瓶中,在她的床头会放些腊梅花,这样连梦中都是淡淡的花香。

      不过,楚亭澜觉得今年的元日会轻松许多,不用会见使臣,也不用陪前来拜年的王妃郡主枯坐,以前厌倦了的日子,放在现下居然有些想念。

      楚亭澜心中泛起了苦意,顶得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太累了,累得有些压不住自己的情绪。

      突然一大捧红色梅花枝子递到了面前,楚亭澜惊讶地望向了面前的孤君序。

      “见你看了许久,是不是很喜欢?”

      楚亭澜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回到了梅花枝子上,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红梅味淡,凑近也能闻到几分,但是此时上面沾了孤君序的熏香,变得浓郁又张扬起来。

      楚亭澜轻轻地嗅了嗅,折了一小支花别在了孤君序的耳边,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

      “孤君序,你好看。”

      楚亭澜出神地看着孤君序,两人离得近,她这才发觉孤君序的瞳色很浅,像是一碗琥珀。

      楚亭澜收回了手指,总觉得碰过孤君序耳廓的手指发着烫。

      孤君序呼吸一滞,他怔怔地看着楚亭澜。

      街上有人挑着扁担经过,铃铛响了几声。

      孤君序先移开视线,他摸了摸耳畔的花,“这枝太细,换朵大的。”

      “不要便还给我的。”

      楚亭澜说着便要去抢,孤君序一手护着耳畔的花,一手去按楚亭澜的手。

      “给了我便是我的。”

      孤君序扼住楚亭澜的手腕,不让她再抢,他看着后者的双眸,五日苦等的情绪突然翻涌而至,每日睁眼便期望一整日,期望着楚亭澜今日会出现在官道上,随即失望一整夜,因为楚亭澜一日未曾出现。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在茶摊上仔细留意着过往行脚客的谈话,不放过任何一个关于安州的字眼。

      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她盼来了。

      “阿仇……你真是让我好等。”

      孤君序的掌心烫,楚亭澜下意识便想甩开。

      “你手怎么这么凉?先回客栈再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