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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孤舟赴晓 殿下,回来 ...

  •   许恪守大惊,他倏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带血的金簪,“这......这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宴会戛然而止,乐师也在弹破了一个音后停了下来。

      李旻伸手按了一把胸口的伤,他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里发黑的血,突然笑了一声。

      许恪守看到李旻手中的血,惊慌失措地叫喊了起来,之前他生怕自己一个怠慢和差错便乌纱帽不保,现下看来他觉得项上人头也难说。

      “你们还愣着做何事?抓刺客!抓刺客呀!把她们通通抓起来!”许恪守急得手脚难以自控,“李巡抚,李巡抚呀,快坐下,快坐下,大夫呢大夫呢,快叫大夫啊,你们在那里愣着做何事?!”

      一时之间府兵、官差、黑甲军全部冲进来宴会厅,整个宴会厅又重新恢复热闹,乐师舞姬,宾客幕僚纷纷惊慌着四散逃离。

      几个被李旻安插在宾客中的人,迅速起身将监视中的人杀掉。

      楚妤大惊,看着那几个在第一时间被杀死的人,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计划出现了纰漏,她身侧有内鬼,有人出卖了她,以至于她埋伏在宴会上的人全被李旻发现了。

      楚亭澜捂着胸口,一时半刻疼得无法起身,这种疼痛她很熟悉,离开小院之后便是这种钻心蚀骨之痛,她立刻默念起枯木春,却发现一点用处都没有,疼痛如同附骨之疽。

      楚亭澜缓了口气,她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未动的楚妤,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后者快些走。

      楚妤看着楚亭澜,又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带血的发簪,大胆猜测着这个人会不会是楚亭澜。

      李旻冷声道:“拿下。”

      许恪守回过神,立刻将功补过地说:“巡抚,李巡抚,这里太危险了,我先派人将您护送到安全的地方。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些反贼捉住,将她们碎尸万段。”

      李旻眉心一拢,有些脱力地抬手扶住一旁的桌角,“许刺史,不必了,你若是害怕可躲远一些。”

      许恪守大着胆子上前去搀扶李旻,假如自己的乌纱帽注定要丢,怎样也要保住自己的脑袋,他痛心疾首地道:“哎呀,我的李巡抚啊,你现下这样,我怎能放心离开呢?”

      李旻伸手推开许恪守,有些不耐烦地说:“不走的话便在一旁安静待着。”

      楚妤抬眸看向李旻,见他面色惨白、身形不稳,便知晓他已经中毒,楚亭澜的刺杀很到位,内鬼应该不是她。看来今夜必须要立刻离开安州,只是离开这里之后,她三年来所经营的信息网便会裹挟着内鬼毁于一旦。

      这个内鬼也会随着她的离开而无法查明。

      楚妤飞快上前扶起楚亭澜,低声问道:“怎么样?还能走吗?”

      楚亭澜咬牙道:“你过来做何事,快走,别管我。”

      “别说傻话。”楚妤搀扶着楚亭澜向外走去,“我们一起来的便一起走!”

      楚妤说完便拔下头上的发簪,猛地刺入一个扑上来的黑甲军体内,鲜血喷出来,溅在了两人的舞衣上。

      楚亭澜看着楚妤如此执着,勉力一笑,“好,我们一起出去。”

      李开济立刻上前,从怀中取出药瓶来递给李旻,“郎君,你感觉如何?”

      李旻面不改色地取出药丸,用杯中的残酒服下。

      三个黑衣人破窗而入,迅速地聚拢在楚亭澜和楚妤身侧,反手将刀剑递给二人。

      楚亭澜将手中的金簪刺入黑甲军的胸口,粘稠的鲜血流了一手,她想要向外拔,金簪却卡在其中,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抬脚踢开黑甲军,反手接过楚妤递来的刀。

      楚妤将楚亭澜护在身侧,随口道:“目前搞成这样,当初可是你说不怕的。”

      “嗯,不怕的。”

      五个人一同往外冲,刀光剑影之下打得黑甲军连连败退。

      大夫被人簇拥着从后门进了宴会厅,看着杂乱无章的厅堂和泼了一地的鲜血,顿时吓得两股战战,面色发白。

      许恪守用力推了大夫一把,“你发什么呆啊,快点给李巡抚治伤。”

      大夫慌忙点了点头,放下自己的药箱后,颤着手去探李旻的脉像。

      李旻收回自己的手,“无事,暂时死不了,帮我处理一下伤口便可。”说完,他便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扔给了李开济,将里衣的袍领解开,露出伤口的位置。

      大夫拿着纱布上前查看,“巡抚,这凶器上有毒,索性没有伤及心脉,只是余毒要慢慢往外拔。”

      “无妨,我已经服了药。”李旻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开济,你来。”

      李开济闻言立刻上前,手脚迅速地给李旻上药包扎。

      李旻起身扣上衣扣,取过一旁的长剑,穿过一地狼藉的宴会厅向外走去。

      大夫颤巍巍地追了几步,不住地挥着手,“要静养呐,切勿剧烈……”

      李开济上前拦下大夫,将几两碎银子放在大夫掌中,“这是诊金。”

      楚亭澜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出来的李旻,转头对楚妤说:“别恋战,先离开这里再说。”

      黑甲军和府兵越围越多,几乎是黑压压一片。

      “郡主,你们先撤,这里交给我们。”说完,楚甲挥刀劈开楚妤面前的黑甲军,高举着长刀冲向了李旻。

      “甲叔?回来!”

      楚妤转身,神情震惊地看着折返回去的楚甲,整个人呆站着,思绪瞬间被拉回了三年前的夜晚。

      楚妤不希望看到这样一幕。

      三年前,她被楚甲拽着出府,无能为力地看着父亲的背影,三年后亦是如此。

      楚妤以为安州三年,她已然能够独当一面,但今夜种种都昭示着,同样的事情,无论过了多久,她都束手无策,救不了任何人。

      “李旻!我要你的命!!!”

      李旻抬剑削下了楚甲半个脑袋,随即便看到楚妤朝着他扑了过来,他立刻回击,不紧不慢地抬手挡住了楚妤的剑。

      “郡主,苟活一生不好吗?何必再搭上他们的性命?大势已去,认命吧。”

      楚妤死死地盯着李旻双眸,满腔的怒火全部灌注于手中的长剑上,“我楚妤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大靖太祖皇帝逐鹿中原,连灭四国,北抵突厥,南压倭寇,开疆扩土,我们楚氏族人有血性在身,况且仇人未死,我又岂能苟活?!”

      李旻说:“好,我便送你下去见楚氏的列祖列宗。”

      楚庚和楚午见楚妤在李旻的手下陷入劣势,立刻上前帮忙。

      “郡主!”楚午上前抵住李旻的长剑,“现下不是逞强的时候,快走!”

      楚妤后退几步,楚庚抬手将她搀扶住,却她反手推开,想要继续冲上前同李旻拼命,却被死死地拉住。

      李旻格开楚午的刀,反手将长剑刺入他的体内,随即推开他的身体,向前走去,那神情仿佛像是拂去了一粒袖口的灰尘,而不是刚刚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楚午胸口的剧痛,上前抱住了李旻的腿,声音浸着血沫,“今日......有我在,便不会让你伤害到郡主。”

      楚妤看着楚午死在李旻的剑下,悲愤交加,她挣扎着吼叫了起来,“李旻!”

      “郡主!”楚庚看着昔日同伴成为李旻的剑下魂,悲痛欲绝,他忍下心中的愤怒,伸手拉住楚妤,“您父亲梁王殿下让我等誓死相护,您今日若是有何等三长两短,你让他们二人下去如何面对梁王殿下!郡主!!!”

      楚妤软了身子,苦笑了一声,“郡主……我是什么郡主,我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不如去跟李旻拼个死活。”

      楚亭澜上前杀掉靠近楚妤的黑甲军,她看着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的李旻,握紧了手中的长刀,“阿妤,振作些,他们说得对,留得青山在,我们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今日是他李旻命不该绝,但我们不能将命搭在这里。”

      李旻面无表情地看着挡在楚妤面前的楚亭澜,毫不留情地抬手挥剑。

      楚亭澜出刀迎上。

      李旻垂眸看着楚亭澜,出声问道:“殿下,你要阻我?”

      楚亭澜问道:“你要放我们走吗?”

      李旻双眉一压,面露凶光,“可她要杀我。”

      “杀你的人是我。”

      楚亭澜说完便不再同李旻废话,专心拆解起他的招式,并将手中的沧浪刀发挥到了极致。

      “殿下,您不是我的对手。”

      李旻并不主动进攻,只是在楚亭澜两招的间隙中迎一击。

      “殿下。”

      李旻收了剑,一把扣住楚亭澜的手腕。
      楚亭澜抬眸看向李旻,左手握拳出招,直逼后者身前的伤口。

      李旻不躲只是迎了上去,“殿下力气见长。”说完,他呛出一口血,顺着他的下颌滴在了楚亭澜的手上。

      李旻垂眸看去,抬手将楚亭澜手上的血抹去。

      楚亭澜神情流露出一丝厌恶,下意识便想着将李旻推开。

      李旻抬手将楚亭澜拉向自己。

      “殿下,回来,我等你。”

      楚亭澜借机反转手腕,将刀刃朝向李旻的脖颈。

      “李旻,你在看不起我。”

      李旻迅速抽身躲开。

      “我说了,杀你的是我。”

      楚亭澜并不恋战,一直再往刺史府的正门退去,李旻说得很对,更何况她还有体力的弊端,根本无法长时间的消耗,她之所以能在李旻手下撑这么久,完全是因为后者顾及她身上的枯木春。

      而且李旻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人,根本不会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中的。

      一辆疾驰的马车从长街的尽头而来,楚妤抬脚踹开一个府兵,顾不得溅到眼中的鲜血,她抬眸看了一眼,立刻道:“阿澜!”

      楚亭澜回头看了一眼楚妤,不再同李旻纠缠,而是转身向外跑去,她看着呼啸而来的马车,心中只是犹豫了一瞬,随即提气往上跃。

      楚妤一把拉住楚亭澜,看了一眼紧追而来的黑甲军,对驾车的楚乙说:“去渡口,我们今夜从那里走水路离开,安州待不下去了。”

      “郡主,坐稳了。”

      楚亭澜钻进马车内,一刻也不停地将自己的衣裳换了下来,拿着自己的弓箭走了出去,她看了自己腰间满当当的箭囊,庆幸孤君序补充得及时,才不至于让她无物可用。

      许恪守步伐虚软地跟了出来,劝慰道:“李巡抚,您快快休息吧,我立刻派人去追那些刺客。”

      “不必劳烦许刺史了,今夜之事算我连累许刺史了。”说完,李旻冷眼睨了许恪守一眼,抬手接过李开济递过来的马鞭,翻身上马。

      许恪守见李旻这么说,顿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抬手擦着脸上的冷汗,无措地回道:“啊......这,李巡抚这是说得什么话,折煞小官了呀。”

      李旻收紧缰绳,垂眸看了一眼李开济,示意他留下来处理残局,随即便驾马追了上去。

      “巡抚!巡抚!李巡抚呐!”许恪守心急如焚地说,“怎可让李巡抚独自去追刺客,快快给我背马!”

      李开济闻言,挥手让人给许恪守备了匹马。

      许恪守在众人的搀扶下歪歪扭扭地爬到了马背上,“李巡抚,等等我。”

      【渡口】

      芸娘子坐在码头上,手中正在收丈夫递过来的网,她仔细看着网上的破洞,笑着说:“今夜还得再补补。”

      武天清点着船上的鱼货,“晚上看不见,明儿再补吧。还剩几条小鱼,也卖不上好价钱了,回去给你和阿勇炖汤喝。”

      芸娘子说:“明儿补便耽误事了,没事,今儿月明,很快便补上了。”

      武天憨憨地应了一声,“那我去借点灯油,不能让我娘子坏了眼睛。”

      夫妻二人很快便被一阵骚乱所打断,包括正在收网的渔民。

      楚妤带着一身血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气喘吁吁地看着渡口的渔民,随即伸手将楚亭澜搀扶了下来,她扫视了一圈看过来的百姓,随即对楚亭澜几人说:“我们先上船,今夜便离开安州城。”

      楚妤没有过多的跟渡口的百姓解释,周围的人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热切地跟她打招呼,只是呆呆地看着楚妤几人快步经过。

      芸娘子看着楚妤几人急匆匆地走过,又看着一群举着火把从远处而来的官兵,她从来没有在夜间见过如此明亮的渡口,而为首之人端坐在马上,一身玄衣,眉眼间蒙着一层冰,火光映在他衣裳的暗纹上,好似一条腾飞而起的火龙。

      楚庚先上船,然后将楚亭澜和楚妤接了上去,把事先准备好的毯子盖在了两人的身上,他看了一眼已经到达渡口的追兵,迅速砍断了绳索。

      “这样不行,他们咬得太紧,我们太容易暴露。”

      楚丁的话音刚落,却发现四周的渔民自发地将停靠好的船重新推进了河中,向他们靠近,顺着他们逃离的路线划去。

      楚妤见状高声道:“你们快回去,这样很危险。”

      武天划着桨,“阿妤娘子之前救过我们,我们无以为报,只是护送阿妤娘子一程而已。”

      “是啊是啊,上次我爹没钱治病,还是阿妤娘子帮忙抓得药,一分钱没要。”

      “阿妤娘子,你为我们做过这么多事情,也让我们替你做些事情吧。”

      “起风了,刚好是顺风。阿妤娘子,你看老天爷都在帮你。”

      许恪守迅速下马,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他看着江面上大大小小的渔船,立刻道:“你们还愣着做何事?放箭!快放箭!放火箭!”

      府兵低声道:“刺史,这里还有这么多普通百姓呢。”

      许恪守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李旻,立刻道:“一些贱民而已,死便死了,但是刺客不能放过。”

      “贱民?”李旻冷笑了一声,“许刺史还是消停会吧,于国而言百姓便是百姓,何来贵贱一说?这些人是贱民,在许刺史的眼中哪些是贵民?得百姓者得天下,许刺史为朝廷命官,怎会不懂这个道理?你今日随意屠杀这些百姓,打算将监国置于何处?”

      许恪守缩了缩脖颈,不曾想李旻居然是存得这种心思,他看着船只越来越远,有些不甘地说:“难道我们便这么把刺客放走了?”

      “一时半刻也跑不远,沿岸搜就是了,寒冬腊月,他们也没有那个胆量下水。”李旻说,“派人去搜,回去还有要事,不多耽误。”

      许恪守一愣,知晓李旻这是准备追究他办事不利之责,心中忍不住盘算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李旻带来的黑甲军,那些刺客武功了得,这些黑甲军在宴席折损了不少,现下寥寥无几,而且李旻又身受重伤,若是那些刺客现下逃走只是障眼法,准备杀个回马枪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样一来,只要李旻一死,便能来个死无对证,今夜之事全都能推到刺客的身上。

      此局堪称绝妙,天衣无缝,若是能成,他许恪守不仅项上人头能保,位置也能坐得安稳。

      许恪守想着只要抓住刺客,李旻活着死了都无所谓,他总能向朝廷交代,怕就怕像现下这般,手上没有刺客,身边还站了个李旻。

      许恪守想着总得在这件事情中把自己摘干净,即便是没有刺客,他也不能全揽这个责。

      “李巡抚说得对,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天气严寒,您身体要紧。”许恪守笑着说,“至于那些刺客,您放心,我一定多派人手搜查,将他们捉回来碎尸万段,以解大人心头之恨!”

      李旻闻言只是一眼面前漆黑的水面,随即便上马折返回刺史府。

      楚妤的船顺着风和水,伴着船桨划动的声音逐渐离开了安州。

      “承蒙大家厚爱,今夜之事很有可能给各位带来麻烦,救命之恩无以言表,楚妤感激不尽。”

      楚妤说完便跪在了船板上,给随着她的渡口百姓行叩拜礼。

      “阿妤娘子,你这是做何事?”

      “你为我们做得事情,我们要给你磕一百个头都不止啊。”

      “要不是你,我们这么多人早死在漕运商会的手里了。”

      楚妤蹙眉,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离开安州的,毕竟没了她在安州,这些人便会成为州府和漕运商会之间磨损的养料。

      段惊蛰是个好人,但是却在州府面前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天色不早了,便送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我们就此别过。”

      渡口的百姓闻言,同楚妤一一告以后便划着船回安州。

      楚妤裹着身上的毯子,回到船舱后坐到了楚亭澜的身侧。

      楚亭澜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徐徐图之。”

      “计划遭人泄露了,我安排在宴会上的人,在刺杀的第一时间便被李旻的人杀了。”

      楚妤走到船头的位置,低头用冰冷刺骨的江水清洗着脸上的血迹,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并率先排除了楚亭澜的嫌疑。

      因为她并没有告知楚亭澜全部计划,比如那些安插在宴会上的人,即便如此,楚亭澜还是同意前往冒险。

      所以现下楚亭澜在她那里是完全可信的。

      楚亭澜垂眸思忖了片刻,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楚妤神情一愣,缓缓地陷入了迷茫,她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江水,片刻后才摇着头说:“我不知晓,安州城的动静这么大,先找地方避避风头吧。”

      楚亭澜从棉袍的衣袋中摸出地契递给了楚妤,“你们去岭南吧,过段时日我们在岭南汇合,你先帮我去探探路,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东西,应该安全。”

      “皇后娘娘?”

      楚妤神情惊讶地接过楚亭澜递过来的东西,就着火折子随意地扫了几眼上面的内容。

      楚亭澜笑着说:“江上风大,你当心些,别给我烧了。”

      楚妤闻言熄灭了火折子,将东西仔细地收了起来,“这些都是良田和铺面,岭南贫苦,且多山岭障地,也难为皇后娘娘给你留下了这么多的东西了。”

      “算是她留给我的后路吧,毕竟她希望我没有仇恨的活下去。”楚亭澜说,“但是我做不到,我逃离李旻的囚禁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挂在朱雀门上的父母,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又怎能随她的愿,一辈子无愁无恨呢。”

      楚妤问道:“你想怎么做?”

      楚亭澜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和方向,但是她现下还没法同楚妤直言,因为在这之前她要弄清楚体内的东西,弄清楚她还能活多久。

      楚妤见楚亭澜长久地没有答复,便也不着急逼问她,索性换了个话题,“你身上还有不适的地方吗?刚才在宴席上,我见你似乎很难受的样子,方便跟我说说原因吗?”

      楚亭澜回神,她偏头看着楚妤,轻轻地摇了摇头,“无事,你刚刚说计划遭人泄露,意思是有内鬼吗?”

      楚妤面色凝重地说:“但是知晓计划的人都是我的亲信,除了接应的甲叔几人,便是安插在宴会上的人,但是他们已经死了,内鬼一事便无从查起了。”

      楚亭澜说:“不排除李旻杀人灭口的可能,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比如是谁将李旻要来安州的消息告诉你的?”

      楚妤轻轻地倒吸着气,今夜发生的事情与过多的思虑让她头昏脑胀,忍不住抬手按揉着自己的额角,“可太多人了,第一人不过是一个来往于京都和安州的药商,我觉得不太可能,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现下离开了安州,我的暗哨便全断了,想要查内鬼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楚亭澜应了一声,“这件事情你留意一下便可,我也不是怀疑你身边的人,只是蓝田县一事让我不得不多留个心思。你说姑祖母受了惊吓变得昏沉不清醒,还跟你说县令宋玉是个好人。但是我所了解到的,恰恰跟你相反,宋玉之所以会庇护姑祖母,是因为她用了食邑做了交易。”

      楚妤立刻否定道:“不可能,我见过姑祖母许多次,她已然不是那种能为自己谋后路的人,而且姑祖父离世之后,她便不问世事、深居简出,再加之受了惊吓,怎会想得出用食邑换庇护这样的事情?若是她能想到这一点,早来安州与我长住了。”

      楚亭澜不动声色地看向楚妤,并没有解答她的问题。

      楚妤后知后觉地说:“你觉得当初姑祖母跟我一样,被人护送南下,而这个护送她的人将她带到了蓝田县,与宋玉做了交易?甚至这个人也是我暗哨里的人,至少将李旻的消息带给我过。”

      楚亭澜问道:“姑祖母既然愿意同他离开,且安心居住于蓝田县,这个人必定是她信任之人。既然是姑祖母信任之人,此人必定跟我们楚氏脱不了干系,那此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单纯仇恨我们,要替李明渊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楚妤心乱如麻,她想不出这么一个在她身侧潜伏许久且心怀不轨之人,现下她看谁都像,又看谁都不像,不禁神情烦躁,“为名为利为权,总有一个为的。”

      楚庚突然开口道:“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许是亲信一类吧,收了李明渊的好处。”

      楚亭澜回眸看了一眼在船尾摇桨的男人,随即又收回了目光,“前面找个地方靠岸吧,我要下船去杭州,你们继续南下,注意安全。”

      楚妤神情担忧地问道:“去找你那个同伴吗?”

      楚亭澜想起了孤君序,轻轻地点了点头,“对,我总不能失信于人。”

      楚妤将楚亭澜送上了岸,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你会到岭南的对吗?”

      楚亭澜应了一声,“我会的。”

      “好,只要你去,我便去岭南等你。”

      楚妤看着楚亭澜转身走入黑夜之中,天将破晓,旭日像是从银瓶中摔出的甘露,浸染着如墨一般的夜空,云丝染上霞光。

      楚妤沐浴在晨曦之中,连发丝都透着亮,她看着楚亭澜的背影,觉得她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但是仔细瞧起来,还是原来的那个她。

      “郡主,那真的是长宁公主吗?”楚卯问道,“我们真的要顺她的意去岭南吗?那处不会有埋伏吧。”

      楚妤说:“除了她,还能是谁呢?走,我们去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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