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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说谎者的遗言   刑侦队 ...

  •   刑侦队的咖啡机在清晨七点准时发出“咕噜”声,焦糊的气味混着走廊里飘来的油条香,勉强压下了办公室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林予抱着一摞卷宗走进来的时候,正撞见郑毅把半根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查着了!那三个女的死前都跟一个叫‘阿坤’的有联系,夜店小王子,专骗小姑娘的那种!”
      周子安推了推眼镜,把打印出来的资料往桌上一摊:“阿坤,本名不详,三十岁左右,常年混迹于‘夜色’酒吧,靠给人介绍‘兼职’为生。我们查了三个受害者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联系的号码都指向他,而且时间都在死亡前二十四小时内。”
      “兼职?”谢闻峥刚从法医中心回来,作战服上还沾着点消毒水味,他抓起资料扫了两眼,眉头拧成个结,“什么兼职能让三个服务生接连送命?”
      唐棠抱着手臂靠在桌边,指尖点着下巴:“会不会是拉皮条?或者……贩毒?”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连环杀人案如果牵扯出毒品,性质就完全变了。
      林予把卷宗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没参与讨论,只是翻开第三具女尸的尸检报告,许硕的字迹工整,在“胃容物分析”一栏里写着:“含有未消化食物残渣,包括辣椒素成分,浓度显著高于正常饮食水平。”
      指尖在“辣椒素”三个字上停顿了半秒。林予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八岁那年被关在地下室,陈默偶尔会端来一碗飘着红油的面。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斯文,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小予,吃点辣的,能提神。你看,警察不会来救你,只有我会给你东西吃。”
      那时的辣椒和毒药已经没什么两样,混着屈辱和恐惧,灼烧着喉咙和胃袋。
      可现在,他却成了无辣不欢的人,仿佛只有那种尖锐的痛感,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林予,”谢闻峥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发什么呆?”
      林予抬头,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没什么,谢队。我在看许法医的报告,第三个受害者胃里的辣椒素浓度很高,或许……她死前吃过很辣的东西?”
      “这有什么用?”郑毅嗤笑,“说不定人就爱吃辣呢?”
      “前两个受害者的胃容物里没有辣椒素。”林予翻开前两份报告,指尖划过相关条目,“同样是‘夜色’酒吧的服务生,生活习惯相近,为什么只有她吃了大量辣椒?是个人喜好,还是……有人让她吃的?”
      谢闻峥挑眉。这细节确实不起眼,甚至有点牵强,但刑侦队查案,往往就藏在这种看似无关的蛛丝马迹里。
      “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夜色’酒吧看看。”林予合上卷宗,“受害者的社会关系里,有个共同点被忽略了——她们都戴着同一款银链,酒吧里或许有人见过。”
      谢闻峥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小子总能从细枝末节里找出不同的角度,不像个新人,倒像个经验老道的。
      “行。”他点头,“唐棠、周子安,你们跟他去。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
      “得嘞!”唐棠立刻来了精神,拽着周子安就往更衣室跑,“周哥,换衣服去!今天咱扮演热恋小情侣!”
      周子安无奈地被她拖走,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林予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谢闻峥却注意到他捏着卷宗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刚才提到“夜色”酒吧时,这小子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你去过?”谢闻峥随口问。
      林予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头,笑容自然:“没有,只是听说过。”
      谢闻峥没再追问,转身拿起外套:“我去技术科看看白色粉末的化验结果,有事电话联系。”
      他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林予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办公室,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男人皱了皱眉,把那点莫名的异样归结为自己多心。
      一个新人,第一次出任务紧张而已。
      “夜色”酒吧的霓虹灯在下午五点就亮了起来,暧昧的粉色和蓝色交织,把玻璃门映得像块调色盘。
      林予穿着件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抓了抓,少了白天的疏离感,多了点少年气,混在进出的人群里毫不突兀。
      唐棠和周子安已经先进去了。唐棠穿了条红色吊带裙,化着浓妆,靠在周子安怀里笑靥如花;周子安则换了件花衬衫,戴着金链子,活脱脱一个富二代。两人坐在吧台附近,简直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林予没急着进去,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了瓶冰水,靠在墙上慢慢喝。
      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从里面出来,手里夹着根烟,走到垃圾桶旁弹了弹烟灰。她手腕上戴着条细细的银链,阳光下反射出冷光,款式和卷宗里三个受害者戴的一模一样。
      林予扔掉空瓶,走了过去。
      “借个火。”他拿出烟盒,没抽出烟,只是冲女人笑了笑。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审视,却没拒绝,从包里摸出打火机递给他。指尖划过他的手指,带着点凉意。
      “新来的?”女人问,声音有点哑。
      “嗯,第一次来。”林予点燃烟,把打火机还回去,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腕,“你这链子挺特别的,在哪买的?”
      女人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子:“朋友送的,说是能保平安。”
      “是吗?”林予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我刚才在里面好像看到有人也戴了同款,难道是你们这儿的流行款?”
      女人的脸色僵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可能吧,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往酒吧里走,脚步有些仓促,甚至没拿放在旁边的包。林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弯腰捡起女人落下的包,是个廉价的帆布包,上面印着“默语饰品”的字样。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谢闻峥的电话。
      “阿坤找到了。”谢闻峥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怒火,“在郊区废弃仓库,死了。”
      仓库的铁门被撬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铁锈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唐棠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连见惯了场面的周子安都皱紧了眉头。
      阿坤倒在仓库中央的水泥地上,姿势和前三个受害者如出一辙。
      双手反绑在身后,胸口插着朵假白玫瑰。只是他的死状更惨,心口插着把水果刀,血染红了灰色的T恤,在地上积成一滩,已经开始凝固。
      许硕法医蹲在尸体旁,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着伤口:“致命伤是心口的刀伤,一刀毙命。但死前被注射过大量镇静剂,和前几起受害者身上的白色粉末成分一致。”
      他指了指阿坤的手臂,那里有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呈青紫色。
      “又是镇静剂,又是刀杀?”郑毅骂了句,“这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谢闻峥没说话,目光扫过仓库。这里比烂尾楼更简陋,四面漏风,墙角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地面上除了他们的脚印,只有一串凌乱的男性鞋印,通向仓库深处的铁门。
      林予站在尸体旁,没看那朵假玫瑰,反而盯着阿坤蜷曲的手指。男人的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条,边缘被血浸透了。
      “谢队,他手里有东西。”
      谢闻峥示意许硕小心取出。纸条展开,上面是用黑色水笔画的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仓促写的:“我没有骗你”。
      “我没有骗你?”唐棠念出声,“骗谁?凶手吗?”
      “不一定。”林予的目光落在纸条的折痕上,“这纸条被折叠过三次,说明他早就写好了,不是临死前才写的。”
      “早就写好?”周子安皱眉,“难道他知道自己会死?”
      林予没回答,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的铁门。门是锁着的,但锁扣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强行撬开又重新锁上的。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里面有人。”他对谢闻峥说。
      谢闻峥立刻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散开,举起枪对准铁门。郑毅上前,猛地一脚踹开。
      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过去,照亮了蜷缩在角落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脏兮兮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看到他们就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了缩。
      “别、别杀我!”少年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是他该死!”
      “冷静点,警察。”谢闻峥示意收枪,蹲下身与少年平视,“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少年抖得像筛糠,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跟着阿坤来的……他说要带我们赚大钱,就是、就是卖那个白色的粉……我不想干,他就打我……刚才有人来跟他吵架,说他私吞了货,然后就、就动手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戴着帽子和口罩……很高,很瘦,说话声音有点哑……”少年带着点后怕,“他杀了阿坤就跑了,从那边的通风口跑的!”
      他指着墙角的通风口,那里的铁栅栏被人掰弯了,露出个刚好能过人的缝隙。
      郑毅过去检查,回头对谢闻峥点头:“确实有被破坏的痕迹,还很新。”
      谢闻峥看着少年:“你为什么会藏在这里?”
      “我、我想找机会跑……”少年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林予走到通风口旁,指尖划过栅栏上的划痕。划痕很整齐,不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弯的,更像是用工具撬开的。而且通风口外面是片荒地,如果凶手从这里跑,不可能不留下脚印。
      他转身看向少年,少年的肩膀还在抖,但眼神却偷偷瞟向门口。
      “你在撒谎。”林予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少年的伪装。
      少年猛地抬头,脸色惨白:“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通风口的栅栏是被专业工具撬开的,不是徒手掰弯的。”林予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说凶手很高很瘦,但栅栏被破坏的高度很低,更像是个矮个子干的。”
      说着,林予从他裤子边的口袋上抽出一盒快掉下来的烟盒。“这盒烟,是阿坤的吧。”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少年心上。少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最后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林予站起身,看向谢闻峥:“谢队,我觉得他是被人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
      “对。”林予指向阿坤手里的纸条,“‘我没有骗你’,更像是凶手在借阿坤的口传递信息。他杀了阿坤,留下少年指证是‘黑吃黑’,既能撇清自己,又能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毒品交易,一石二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仓库里的血迹:“而且,阿坤的伤口很深,一刀毙命,凶手的力气很大,手法熟练,不像是第一次杀人。这并不像简单的黑吃黑,是有计划的谋杀。”
      谢闻峥看着他。仓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手电筒的光忽明忽暗地晃动,照在林予脸上。
      这小子不仅观察力惊人,逻辑推理也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个刚毕业的新人。
      “那你的意思是……”
      “凶手还在布局。”林予的目光落在那朵假白玫瑰上,花瓣上沾着点血,透着诡异的美感,“阿坤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他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我们就看到了什么。”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唐棠忍不住问。
      林予没回答,只是走到阿坤的尸体旁,轻轻拿起那朵假玫瑰。花瓣是塑料做的,边缘很粗糙,上面印着个极小的logo,和他捡到的帆布包上的“默语饰品”一模一样。
      “这个玫瑰,还有受害者戴的银链,都来自同一家店。”他把玫瑰递给谢闻峥,“‘默语饰品’,查这个店。”
      谢闻峥接过玫瑰,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logo,突然笑了。
      “行啊,林予。”他拍了拍林予的肩膀,力道不轻,“有点意思。”
      林予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却又忍住了。他抬起头,对上谢闻峥的目光,男人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像藏着星光。
      “谢队过奖了。”他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被人认可的感觉很陌生,尤其是被谢闻峥这样的人。
      少年被郑毅带走了,许硕开始处理尸体。仓库里只剩下他和谢闻峥。
      “你好像对这种案子很熟?”谢闻峥靠在铁门上,看着他整理现场照片,随口问。
      林予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头:“书上看的。”
      “书上可教不会你看栅栏划痕。”谢闻峥挑眉,“你以前到底在哪实习?”
      “省厅……”
      “省厅可没这么多现场让你练手。”谢闻峥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探究,“林予,你到底藏着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林予握着相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谢闻峥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扫描仪一样,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就在这时,谢闻峥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喂?……什么?白色粉末的成分出来了?……好,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对林予说:“技术科有结果了,回去。”
      林予暗自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往外走。阳光照进仓库,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门口时,林予回头看了一眼。阿坤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只有那朵假白玫瑰还露在外面,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光。
      “我没有骗你”……一个撒谎成性的人,却留下这样的遗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帆布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尖。默语饰品,阿坤,白色粉末……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正在慢慢连成线。
      而线的另一端,他隐约看到了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对着他笑。
      林予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加快脚步,跟上谢闻峥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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