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欣欣》七风宁

12、紊乱

　　宴会厅里开始有人群先行离席了，虽然这场晚宴的主人公发完言后便迟迟没再出现过。安临在座位上坐立不安地刷着手机，屏幕页面还停留在他十分钟前给荣梓发的信息处。

　　安：搞好了吗？还要多久？

　　他又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还是未应答。

　　看着时间渐渐流逝，安临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按熄屏幕，起身朝退场反方向的卫生间走去，皮鞋踏在地毯上，没走几步就在拐角处与迎面撞上来荣梓碰了个正着。

　　安临扶住身前的人道：“你去哪了？”

　　荣梓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声音有点闷：“我，我去换衣服了。”

　　安临低头看着荣梓好似无措地抓着身上一件新的米白色外套，拉链拉到最顶处，衣领也竖了起来挡住了荣梓缩起来的半张脸。他闻了闻空气中味道，浓浓的香水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古龙香。

　　“你身上什么味道？”

　　荣梓一听，浑身都不禁微微发颤，连带着被衣领刻意遮住的后颈好像又疼了起来，指尖攥着临走前舒子沉给他的外衣，退了一步拉开与安临的距离：“衣服上的香水吧。”

　　如果安临不是S级的Omega，恐怕也会跟别的人一样，将那微不可察却纠缠着散不去的古龙味混成香水。但那又杂又浓的香水味实在刺鼻地让人难以承受，安临也不好判断那是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还不等他细究，荣梓就忍受不了这对他来说审判般的氛围了，开口道：“我们快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说完便像逃似的越过安临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安临看着急切离去的背影，又转头望向走廊尽头，荣梓刚刚出来的方向。与卫生间方向恰恰相反，那侧的电梯门清晰地反射出，安临微长的头发后隐晦不明的眼神。

　　周一，由于下了点小雨，升旗仪式取消了。荣梓今天起得早，来到教室时黑漆漆一片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有点疲惫的眼睛，按下门旁的开关，室内顿时变得亮堂堂了。瞬间，教室后一个人影也显现出来。

　　“鬼啊！”荣梓吓得后退一步，直接清醒了。

　　“鬼”闻声转过头来，看见是荣梓还顺便打了声招呼，懒洋洋道：“早。”

　　“你吓死我了，樊烬，怎么灯都不开。”

　　荣梓查了查手腕上的表，七点二十，距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

　　“今天居然来这么早？”他走过去放下书包道。

　　“嗯，补觉。”

　　“专门来学校补觉？”

　　“有感觉。”

　　“行。”荣梓笑了笑，从书包里把作业拿出来放他旁边，“你继续睡吧，作业放你这了。”

　　荣梓刚要把手收回来，突然被樊烬一把抓住了：“你换沐浴露了？”

　　“什……”荣梓还没反应过来，樊烬又拉了他一下，把人直接扯到面前，抬头凑到荣梓脖子前，用鼻子闻了闻后，脸色有些不爽地怀疑道：“信息素？”

　　荣梓立马挣开他的束缚，退无可退地退到自己的桌上，拉远两人距离，装作不知道：“什么信息素？我是Beta，怎么可能有信息素？你闻错了吧。”

　　他从舒子沉房间离开后，一回到家就给自己搓了三遍澡。而且都已经过了一天了，应该什么味都消失了吧？

　　但是他是Beta，怎么闻也闻不出个差别来，也不确定自己身上是否残留着舒子沉的信息素。这时樊烬这么一说，荣梓更加迟疑了。

　　樊烬无声地盯着荣梓一寸寸打量了一番，盯得荣梓都要头皮发麻了，空旷的教室静的可怕。

　　“嗨！荣梓来这么早啊！”后门忽然传来陈瀚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间这紧张的氛围。

　　两三个同学陆续进了教室，樊烬这才收回那带刺的目光，放过他般说：“看来是我误会了。”

　　陈瀚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丝毫没感觉到两个人有什么不对劲：“在说啥呢？”

　　荣梓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暗暗深呼吸一口气，回道：“没事。”

　　“欸，陈氏独家小道消息，想不想听？”陈瀚朝荣梓挤眉弄眼，一脸兴奋。

　　荣梓直接道：“说。”

　　“下个星期有运动会！”陈瀚声音提高大声宣布道，教室里几个人都听到了，都朝他看过来问道。

　　“真的假的？”

　　“我的消息什么时候有过假，信不信今天老杨他们今天开会就要说这个。”

　　一顿喧哗，几人交谈着慢慢热闹起来，将早上带着困倦的晨雾一扫而空。

　　“你打算报跳高吗？”荣梓也朝陈瀚问道。

　　“那必须的！跳高怎么可能少的了我。”陈瀚说，“不过我还想报个接力赛，你来不来？”

　　荣梓除了羽毛球以外，比较喜欢的运动就属跑步了，而比起单调的单人跑，接力跑显然更轻松和有意思。于是他想了一下就答应下来：“行，那加我一个。”

　　陈瀚没忘记他们这块区域一旁的樊烬，顺嘴说了句：“樊哥来吗？不来也没……”

　　“行。”

　　“有关系……什么？咳咳咳！”本来打好草稿被拒绝的陈瀚听见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樊烬微微锁眉道：“你那什么表情？”

　　能是什么表情，当然是见了鬼的表情。

　　陈瀚连忙摆手，嘴上不忘说：“没有没有，来，都来，必须加上樊哥，直接拿下个第一。”

　　樊烬扯了扯嘴角，没再理他，带上耳机隔绝外部声音后，继续趴下补觉。

　　陈瀚立马噤声，跟荣梓打了打眼神，两个瞪圆的眼睛表达自己的震惊。

　　荣梓被他逗笑了一下，从座位上起来，揽过他的肩推他到走廊上。

　　“咋了？”陈瀚问道，懵懵又老实地被他拖着走。

　　荣梓瞥了一眼后排正在熟睡的身影，又转过头问陈瀚：“你有香水吗？”

　　“我个大Beta用啥香水啊。”

　　荣梓想了想后，拍拍他的背，打发道：“也对，你没用了，退下吧。”

　　陈瀚：“？”

　　“我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荣梓抬眼就看到款款走来的舒子沉，几乎是同时，荣梓就应激般背后冒冷汗，不自主退后一步，想马上转身就走。

　　陈瀚看来人打招呼道：“哟！会长大忙人也有时间来管我们这些闲事了？”

　　舒子沉目光一直注视着在陈瀚身后眼神躲闪的荣梓，那眼神盯得荣梓后颈仿佛又痛起来了，他嘴上回答说：“不是闲事。”

　　荣梓在原地惴惴不安，只想赶紧消失：“我先……”

　　“荣梓，”舒子沉眼底的带着点恳求，语气也轻柔似绵道，“给我个机会好吗？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一旁听到这句话的陈瀚，在心里瞬间发射出好几十条“我去？！我的天！！我的妈！！”的巨型弹幕。

　　最后，荣梓还是顶着陈瀚一脸八卦的目送下，随着舒子沉，两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在学校那么久，荣梓还是第一次来会长办公室，有时顶多在学生会议室待一下。

　　深色实木的办公桌上，放置一台超薄笔记本与一个银色文件架，靠墙立着摆满书的书架。桌角有一个磨砂玻璃花瓶，却什么绿植都没放。

　　“荣梓。”

　　舒子沉忽然发出的声音，打断了荣梓落在那空花瓶的目光。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低沉，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放缓：“我对我之前失态的行为向你道歉，我那时失控是有原因的。”

　　荣梓早有预料：“易感期吗？”

　　“……不全是。”

　　荣梓面露不解。

　　舒子沉叹了口气，还是跟他坦白：“易感期是一点，但我以往易感期都不会如此没有理智，我认为这次意外真正的原因是‘你’。”

　　荣梓挑眉，扯了下嘴角：“我？”

　　“抱歉，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这自然是出于我信息素紊乱的症状。”

　　“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对信息素不敏感。但是，我当时在你身上闻到了很浓的信息素的味道，才会……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可我是Beta。”荣梓觉得这说法有点离谱，他自己都几乎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毕竟Beta的信息素微乎其微，连浅浅的香水味都能轻易盖过，更是可以说跟没有差不多。

　　他疑惑道：“你对信息素都不敏感，我的信息素怎么可能影响得到你？你确定当时是我的信息素吗？”

　　“我确定。”舒子沉不容置喙，眼神专注地落在荣梓身上，“我也知道你是Beta，所以，为了弄清楚，我想请你跟我去测一下匹配度，可以吗？”

　　“我不……”还没等荣梓拒绝，就被舒子沉打断了。

　　“先别急地拒绝，我知道你现在不太欢迎我。”舒子沉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方形保险箱，放上办公桌，微微欠身推到荣梓面前，“这是因我之前的行为的一些歉意，希望你能收下。”

　　荣梓皱眉得瞧了会那箱子，神使鬼差地伸手出去，慢慢打开那个看起来沉重的保险箱。

　　玻璃护罩下深灰色的航母模型一下就映入眼帘。那舰体线条流畅利落，甲板纹路清晰复刻，停机位上整齐排列着十余架迷你舰载机，银灰色机身泛着冷光，连舷边的救生艇和舷梯都清晰可见。

　　荣梓眼睛都要被这航空母舰模型闪瞎了，本来拒绝的话直接咽了下去。

　　毫不夸张的说，这玩意能在长南市买套房了吧！

　　舒子沉见他一双发光的眼睛，继续诱惑般推波助澜道，“测验匹配度后，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

　　荣梓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人至少不能，也不应该……

　　于是他躲过模型，一掌拍在桌上，瞳孔暗沉如墨，狠狠咬牙道：“怎么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