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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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思远撕下一道，微微侧首，就在子衿子佩身后看见了那个说得上是‘非常熟悉’的故人。
“你来做什么？”孟思远转过头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实在冷，他的声音都冷了几分。
“这地盘是你孟家的？”那人又上前几步，嘴角带着笑，“怎么，只你能来？”
“不是。”孟思远回了一句，又向远方看去，“你来做什么？”
“游山，”那人凑到孟思远耳边，“正好你不用费心思在宅邸里弄山水景观了，我这一遇见你就有这景，你也算是应了承诺了。”
“哪有像你这样替我找补的。”孟思远一蹙眉，把手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到边上。
山水画难撕，孟思远已经废了好几张稿子了。
许怀南笑了笑，坐到孟思远身边，支着头看他撕画。
“你家丫头没跟着？”孟思远没有看许怀南，只是手上动作不停，许怀南注意到他的手一直裸露在外，已经冻得又红又硬。
“你说鹿鸣？”许怀南还是看着他，“她被我娘发配回家了，没让她嫁人，也是看在她从小就跟着我。”
“那许少爷你一个人出来你都不带丫鬟？”孟思远匪夷所思地望向许怀南。
“我游山玩水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特别是低眉顺眼的仆从，看着心里难受。”许怀南抬抬下巴示意孟思远继续。
孟思远看着那张红纸十分为难，他把红纸举起来，生无可恋地看着，内心疯狂吐槽：古人就爱搞这么复杂的层叠？累死人了...试试看用大块留白表现远山的气势行不行？
算了掉马就掉马吧，先把老爷夫人的贺礼应付过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创新不就是了。
诶？对啊！现代进阶技艺放到古代来，再说是创新！这样自己马甲保住，还可以尽可能地把画面做的美观吸引更多想要学习技艺的人！
然后再开个培训班，这手艺不就传下来了？
那到了师傅那一代，师傅岂不是就不用天天为了门可罗雀的手艺而摇头叹气了？
孟思远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现代技艺再加上自己一直没敢用过的小巧思，那将会是绝杀。
说干就干，这光影按师傅教的得用细密线条撕？太费劲了，用深浅不同的红纸层叠覆盖是不是更有层次感？可以可以，孟思远你小子还是太聪明了。
幸好带了不同颜色的纸，他为了写意撕的很潦草，然后将一张张红纸堆叠起来，最后很细致地撕了几颗松树。
这张图妙在正看是巍峨山峰和潺潺柔水，横过来就像是长寿的神龟。
“哇。”子衿抱着汤婆子凑了过来，“以前没见少爷这么撕过，这是新技艺吗？比以前的好看而且有意境的多！”
“是诶！”子佩也凑过来，“少爷果真是厉害，这画献上去，老爷夫人高低得夸个几天，夫人许一高兴就挂在屋里了呢！”
真是够了解夫人的，孟思远笑着叹了口气。
“你不考虑下收徒吗？”许怀南突然问，指尖在画儿上轻轻点了几下，“撕的这么好，不得传承下这个手艺吗？”
“许少爷说的是诶！”子佩叫嚷道，“少爷有这好手艺，不传承下来可惜了。”
“少爷自幼体弱多病，小时候落下了许多功课，想要念书入仕可能是不大现实了，学习武艺那是更不可能。”子衿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我有这门手艺可以让少爷独立门户，起码在不久后的弱冠之年不用再依附老爷的资产而活。”
“你年少时竟然体弱多病吗？” 许怀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啊……”孟思远尴尬地挠挠头，这话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对这个世界的祖师爷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但是子衿俩姐妹自会出手！
“可不是吗，”子衿叹了口气，“夫人身子本来就是羸弱的，嫁到孟府后多年不孕，说到这个可多亏了老爷自幼就和皇上关系好，皇上记挂夫人身体，特地令御医为夫人调养身子，这才好不容易才有了少爷。”
“但是就算是有了，夫人生产时也难产了，”子佩做出痛心的样子，叹了口气，“少爷出世时可瘦了……”
“你怎么知道我瘦啊。”孟思远突然打断，“难不成你见过我出生的模样？”
“你的奶娘就在府里做工，我上下嘴皮一碰，问也问出来了！”子佩小嘴一嘟，“还有还有，奶娘说少爷小的时候大大小小生过好多病，夫人日日求神拜佛的看得人心疼死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孟思远哭笑不得。
“你是不知道！”子衿一个白眼翻上天，“你十三那年出去采了一次景，回来就病的不省人事，夫人老爷天天名草名方往你嘴里送，跳大神的就差住在府里了，要不是我跟子佩拦着，夫人都准备给你找一个八字相契的姑娘给你冲喜了！”
许怀南全程没说话，只是浅浅笑着，支着头听他们主仆拌嘴，顺便听听孟思远这些年的传奇经历。
孟思远此时也是深刻体悟到了封建糟泊的可怖，至于吗不过生病跳大神的都要住到家里来了，甚至还要找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给自己冲喜？！
“那你可得捂一捂，”许怀南神色忽然一凛，不由分说地把手炉往孟思远手中一塞，“你自己瞧瞧手都冻成啥样了，还撕的一身劲，丫头都抱着汤婆子悠然自得的，你一个主子受着冻这像话吗？”
“诶我……”孟思远愣住了，没来得及推开那个热的发烫的手炉，“不用的，撕画要用手啊，抱着手炉怎么撕？”
“许少爷，少爷的手炉我们收着呢。”子衿把之前孟思远给她的手炉递给许怀南，“您的就自己抱着吧，这天寒地冻的……”
许怀南接过手炉，随即蹙了眉头：“这都凉成这样了，还捂什么？”
“那这没办法啊……”子衿叹了口气，“少爷一撕起画来就忘乎所以，哪还顾得上手炉，放在雪地里早凉透了，我们这些当丫头的，自然是不能用手炉，否则我们就帮他捂着了。”
“我不是让你们抱着了？”孟思远指指自己，一脸疑惑。
“是啊，但是主仆有别，我们用主子才能用的东西，可是大忌！”子佩道。
“算了，我的你拿去吧。”许怀南把手炉又递还给子衿，然后笑盈盈对孟思远道，“今儿穿得多，我也不冷，但若是孟贤弟这双巧手被冻坏了，可就是艺术界的一大损失了。”
“那我就收着了！”孟思远语调上扬，看得出被夸了心情不错。
“话题又扯远了，”许怀南的指节叩了叩地面，“贤弟可有收徒的打算？”
“这个……”孟思远有些苦恼地挠挠脸颊，“开班授徒谈何容易，场地、材料、生源都是问题……”
“咱孟家家财万贯，还怕没有场地材料吗？”子佩兴致勃勃道，“生源什么的，咱们招点人散布信息，还怕有人不给少爷你面子吗？”
“你清醒点吧小姐姐，”子衿就比子佩现实的多，她叹了口气，指节“咣”一声砸在子佩头上，“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老爷那关就难过，他希望少爷可以好好攻读诗书，将来和他一样入仕，年纪大些就大些，少爷若是要搞这个，老爷指定第一个不答应，资金就难周转；就算是老爷同意了，少爷就会忙于教授徒弟，回去陪父母的时间就大大缩短，这点夫人绝对接受不了……”
不错，子衿分析的在理。
“若是贤弟真有此意，愚兄或可相助一二。”许怀南思考一会笑道，“我在城南有一处闲置别院，清静雅致，或合你用。”
“当真？”孟思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真。”许怀南弯弯眼睛，笑得温柔，“不过手艺若要传人，那这第一批生源是最难找的，所以这生源问题才是最为难办。”
“少爷要是不嫌弃……”子佩突然眨巴眨巴大眼睛，“可以先教教我和阿姐啊！也当练手了！”
“好主意！”子衿一拍手，“我早就觊觎少爷的手艺了！”
“……觊觎？”孟思远挑了挑眉毛。
“不是不是！”子衿连忙找补，“我只不过是看少爷日日撕纸，妙手生花，心生向往！嗯对，就是这样！”
“少爷你看，你教了我跟阿姐，我们以后也可以帮着少爷您去教授学生，少爷不就有闲工夫回来陪夫人了吗！”子佩趁热打铁。
看着俩姐妹亮的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孟思远异常无奈地叹了口气，笑了笑。
“可以是可以，但这手艺要勤学苦练，要善于观察和想象……”孟思远摸摸下巴。
“我们愿意！”这俩小丫头不管三七二十一，觉得先答应下来总归是好的。
只有孟思远知道，他在现代从四岁开始拜师学习撕纸，还不是正统传人，师傅也是旁支之一，所以学了十五年有余，一直到二十岁那年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没将这门艺术学精。
可想而知，这门艺术不仅仅需要勤学苦练，天赋也是很重要的。
他皱着眉头的样子被许怀南看在眼里，于是他说：“没关系，教她俩你还有啥顾虑的，就照她俩说的嘛，权当拿她俩练手了。”
“我没有顾虑这个，”孟思远叹了口气，“这东西非常看天赋，光光是勤学苦练，就算是练个四五年，也学不到这门艺术的精髓啊。”
毕竟马上就要当师傅的自己还没有把这手艺学精。
然后现在让他穿到古代来当祖师爷，那不是一代更比一代差吗？
救命，祖师爷的压力终于还是来了……他这半吊子怎么教出大师啊？
孟思远叹了口气，看来这两天回去得把这祖师爷曾经撕的画拿出来钻研钻研了，一是学习撕画的神韵，二是猜测祖师爷撕画的手法。
“我们俩都愿意学！”子佩急不可耐，“就算是学个十年，二十年，我们都愿意！”
“好好好，愿意愿意。”孟思远安抚道，“现在这贺礼我也撕好了，我们就先回府吧？”
“好嘞！”子衿拍拍衣服，把孟思远随身带过来的工具箱收拾好，“我们打道回府喽！”
“许兄你……”孟思远也站起身来。
“我也走。”许怀南颔了颔首。
因为孟思远是挑了一处视野极好的松树林对远山进行描画，所以几个人回去的时候要穿过这片林子。
刚准备动身走，就听见嘎吱一声枝丫被踩断的声音。
“谁？”许怀南涉世比孟思远这个小白深，立刻警觉起来。
于是他们就看见一个穿着单薄斗篷的女子，急匆匆的向林外跑去。
“站住！”子衿能成为孟思远的贴身丫鬟的一大重要原因就是这丫头学过武术，平时嬉闹时跑起来都带风，就别提关键时刻她认真跑了。
“我错了我错了，你放开我。”子衿揪住了那女子的衣服，女子挣扎几次未果，开始抱头求饶。
“你怎么会在这里？”许怀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孟思远从他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少爷我……我……”那个女子不敢回头说话，子衿就将她的斗篷上的帽子从她的头上揪了下来。
“怎么会是你？”子佩义愤填膺道。
商讨了重要的事情，然后在半道儿上就遇见了自己的仇家，这小丫头能不生气吗？
“是鹿鸣？”孟思远不敢确定，于是偏过头小声的问许怀南。
“能做出这种卑鄙龌龊的事情，不是她还能是谁？”许怀南声线很冷，眼里都是失望的神色。
“少爷，我只是……”鹿鸣抬起了满是眼泪的眼睛，做出清纯无比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