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32、道歉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这么久。”

　　“真的对不起。”

　　许知霏的声音哽咽，只要回想起曾经对陆柏舟说的所有重话，她就觉得心如刀割般痛。

　　陆柏舟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抬手在她的眼下擦了擦：“没关系的。”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害怕你因为我像我的妹妹一样……”陆柏舟的车祸让许知霏陷入了怀疑，“后来为了稳住顾卓，让他放松对我的警惕，所以对你说了很多重话……”

　　眼泪越擦越多，她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每次在陆柏舟面前都失态成这样，许知霏心想。

　　陆柏舟这下彻底慌了神，把许知霏紧紧地搂紧在自己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没关系的霏霏，我理解你，换作是我，我也不能做的比你好。”

　　许知霏将整张脸埋进陆柏舟的胸膛，止不住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怪过你。”陆柏舟带着些许冰凉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揉着许知霏的细软的头发，在无意间触摸到许知霏耳后的山茶花刺青时，陆柏舟的手微微一顿。

　　他怎么可能会怪许知霏呢？

　　在知道一切后，他只有心疼。

　　心疼她的过往，也心疼此刻在自己怀里哭成这样的她。

　　陆柏舟轻叹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地，虔诚地低下头吻上了那朵红色山茶花。

　　那小片肌肤倏地灼热起来，一时间，陆柏舟的鼻息里充斥着山茶花香。

　　“你要带我去哪？”许知霏望着车窗外离住的地方越来越远的方向问。

　　陆柏舟目光看着前方，摇摇头不说话。

　　“还不能说？”许知霏扬了扬嘴角：“看来是个很大的惊喜。”

　　到了目的地，许知霏才意识到何止是个大惊喜。

　　“……你什么时候买回来的？”许知霏环顾着被自己暂时卖掉的房子，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很早。”陆柏舟淡淡地说，看着许知霏逐渐上扬的嘴角也跟着微微勾起唇。

　　许知霏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房子里面一点都没变，完全看不出最近被人住过的痕迹。

　　许知霏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问：“那个买我房子的人是你吗？”

　　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只是含糊地说很早。

　　“嗯。”陆柏舟知道瞒不过许知霏，抿了抿嘴，“我让朋友用他的名义买下了你的房子，不是故意要骗你，就是怕你知道以后不愿意卖，可是如果真的卖给别人，你会伤心。”

　　说到后面，陆柏舟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上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焦急。

　　许知霏将又要涌上来的哽咽咽下，牵起陆柏舟的手十指相扣，斜着眼睛看他：“那么紧张干嘛，我还没说什么呢。”

　　“那这么说来，现在你就是我的债主了？”她晃了晃陆柏舟的手，笑着说，“但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你说怎么办呢？”

　　感受到许知霏没有介意后陆柏舟安下心来，想了想说：“没关系，慢慢还。”

　　他知道即便自己不用许知霏还，许知霏也一定会还完。

　　“嗯……”许知霏稍微踮起脚，手臂环上陆柏舟的颈脖，亲了一口陆柏舟的薄唇，“那先用这个还吧。”

　　许知霏一双狐狸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陆柏舟，眼尾自然地向上扬，仿佛会勾人一般。

　　“不够……”陆柏舟从喉咙里低沉地吐出两个字，接着环上许知霏的腰，重新用力吻住。

　　清雅的山茶香和深厚的沉香随着两人凌乱的呼吸交杂在一起，让人不由自主就意乱情迷。

　　等到快要呼吸不过来时，两人才微微分开，鼻尖抵着鼻尖。

　　“陆柏舟……我很开心，很开心买下房子的人是你。”

　　这栋房子都是她和妹妹的回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许知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卖它。

　　“谢谢你。”

　　陆柏舟还是摇头，在许知霏低头的间隙，眼眸倏地一亮。

　　黑色编织绳把许知霏的锁骨衬托得分外白皙，线条分明，顺着细绳往下，露出一点透绿。

　　玉质，圆环状。

　　许知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意识到今天戴了陆柏舟送给她的扳指出门，本能地遮了遮。

　　“这是……”想了片刻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许知霏忽然觉得自己这幅样子显得尤为心虚。

　　算了。

　　她就是这么宝贝他送的扳指。

　　许知霏干脆把遮挡的手放下，认命似的准备把心中所想全部告诉陆柏舟：“没错……”

　　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许知霏的话。

　　许知霏发誓，她从来没有那么快接过一个电话。

　　“许知霏。”尹飞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我准备回去了。”

　　“你现在在哪？”

　　“机场。”

　　说完尹飞薇就挂断了电话。

　　等着被哄的目的显而易见。

　　许知霏将电话放下装进包里，冲陆柏舟明媚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得去哄我宝贝了。”

　　说完就提起裙摆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活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陆柏舟望着许知霏决绝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此时手机里也传来铃声。

　　“喂，妈。”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周静枫一下就察觉到了陆柏舟语气中的笑意，“和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和好了？”

　　“嗯。”陆柏舟的嘴角依旧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周静枫一脸吃到瓜的模样，无视了陆正业递过来的温水，一个劲地盘问自己儿子过程是什么样的。

　　“妈妈太开心了。”周静枫最后拗不过陆正业烦人的眼神，“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看看，你爸现在见不到人估计一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怎么可能，他爱带不带。”电话里传来陆正业气急败坏的声音。

　　陆柏舟沉默了一会：“看霏霏。”

　　“行啊，你问问她什么愿意来陆家，我到时候一定给她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好。”

　　没想到会遇上堵车。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让许知霏心中更加焦急，拿出手机敲下几个字。

　　【薇薇，我这边堵车了。】

　　【你再等等我？】

　　【对不起啊，我马上就到。】

　　【薇薇？】

　　原本总会秒回自己的尹飞薇这时候却一直没有回消息，许知霏直觉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默默支持自己这么久，结果把人赶跑不说，还恶语相向，可即便这样知道自己出事后也立马来京市帮忙。

　　回忆起刚刚陆柏舟告诉自己是尹飞薇告知了他真相并拜托他好好照顾自己，许知霏心中就更生歉疚，望着车窗外一动不动的车辆，许知霏一把打开了车门。

　　“师傅钱我转过去了。”说完这句话，许知霏提起裙摆就往机场方向跑。

　　【还有十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

　　尹飞薇终于回了消息，并附上了一张航班图。

　　许知霏忙快速瞥了一眼时间，将手机按灭放下，不由加快了步伐。

　　忽然脚踝传来一声轻响，许知霏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此时全然顾不上那么多，许知霏将高跟鞋脱下提在手里，裸露的脚心染上泥土的痕迹。

　　路上的人传来异样的眼光，脚踝处隐隐作痛，寒风一个劲地往里灌。

　　明明是糟糕透顶的场景，许知霏却觉得心潮澎湃。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般不顾一切畅快地迎风奔跑。

　　匆匆赶到机场，许知霏赶紧打开手机。

　　还是晚了一分钟。

　　耳边传来飞机起航的声音，许知霏本能地四处张望了许久。

　　人很多，却没有熟悉的身影。

　　许知霏眼神暗淡下来，心逐渐往下沉。

　　在原地木然了片刻，许知霏立刻点开买票的界面，去看从京市到定川的机票。

　　如果买今晚凌晨的票，那明天早上就能到，这样既不会打扰人睡觉，还能请她吃个早饭。

　　正这么想着，许知霏的手指就点进了付款界面。

　　“许知霏。”

　　许知霏的手倏地一顿，蓦然抬起头。

　　“你没走？”

　　尹飞薇走到许知霏身旁，无意间看到她手机上的界面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察觉到之后又立马放下：“你很希望我走？”

　　许知霏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感觉胸腔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笑着说：“我是怕你走了。”

　　说完以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没了笑意：“你是……”

　　“对啊，为了你连航班都取消了。”尹飞薇无所谓地说，“许知霏，你怎么这么慢，还是要我等你。”

　　“你真是……”许知霏眼眶中又重新泛起热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步子一迈，伸出手用力抱紧了尹飞薇，在她的耳边留下很轻的两个字：“谢谢。”

　　尹飞薇也慢慢抬起手，回抱住许知霏，明明两个人都不喜欢流眼泪的。

　　“薇薇，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许知霏一字一句地说。

　　尹飞薇忍着喉咙里的哽咽，笑着说：“许大小姐竟然也会道歉了。”

　　“看在你这么诚心，我又这么善良的份上，就原谅你了，不过你下次要是再推开我，我就……”

　　“不会了。”许知霏伏在尹飞薇身上，轻轻摇了摇头，“以后都不会了。”

　　她不想再因为那些充满恶意的话语，不想再因为那些毫无依据的巧合就去辜负一颗颗真心。

　　如果她真的会给别人带来苦难，她就有能力瓦解苦难。

　　况且，她怎么可能只给人带来苦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