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29、天光

　　许知霏的心跳倏地加快，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从前和陆柏舟相处的时光。

　　那些望向自己专注的眼神，那些次次无条件向自己伸出的援手，那天一起看过的日落，还有那个吻。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有了理由。

　　纸上的她一只手拨着被风吹动的刘海，另一只手负在背后，嘴角上扬地看着一旁草丛里盛开的红色山茶花，那片丝绒的深红映在她的眼里，像落进了点点火光。

　　许知霏双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有些艰难地将纸翻了个面。

　　背后是一行干净秀丽的钢笔字。

　　“你经过时，我总假装在看山茶。”

　　许知霏在这几个字上看了许久，许久以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姨，您能告诉我，陆柏舟他之前在哪里上学吗？”

　　周静枫将许知霏的神情变化通通收入眼底，便趁热打铁微笑着说：“在一中，说起来你们还是校友呢。”

　　得到心中猜测的答案，许知霏握着的纸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纸上也慢慢出现皱痕。

　　陆柏舟的脸和记忆中那个少年的重合在一起。

　　从前她只要一有烦心事，就会去学校的那片山茶花地，赏赏花闻闻花香，她的心情就能变好。

　　不记得从哪一天开始，许知霏每次去都能在那片山茶花丛里遇见一个少年。

　　而这个少年，许知霏有些印象。

　　是她偶然路见不平过的那个少年，当时她看到很多人都围着他一个人打，立马就带着保镖上前把人救出来，接着便带他去处理伤口，然后认真地倾听完少年的所有烦心事再一遍遍地安慰他，重新让少年笑起来后才放心离开了。

　　每次在花丛遇见少年，他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花，许知霏便以为少年只是和自己一样，心情不好想看点漂亮的山茶花治愈一下，所有就没有去打扰少年。

　　没想到，他不是在看花。

　　而是在看自己。

　　“舟舟种花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选山茶。”周静枫笑了笑说，“他说他喜欢的女孩喜欢。”

　　许知霏缓缓转过头来，与周静枫对上目光，指尖微微颤抖着。

　　周静枫接着温柔地说道：“我很了解舟舟这孩子，那时他说话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前两天他还在我跟前哭了好久，所以他是很认真的。”

　　在说到“哭”这个字的时候，许知霏瞳孔张大了几分，手指颤抖得更严重。

　　她似乎很难想到陆柏舟流眼泪的样子，一股懊悔从心底没由来地涌出来。

　　周静枫抓起许知霏的手，将手心的温度渡给许知霏：“阿姨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让你因为愧疚就答应他，阿姨只是不想让你们又遗憾，舟舟就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愿意说，所以霏霏……”

　　“他比你想得还要更喜欢你。”

　　【公司的股价已经稳定下来了。】

　　【腾飞最近一直在大额采购公司的产品，现在很多合作方受他们的影响继续向我们这里投资，公司资金链的问题已经暂时解决了。】

　　许知霏看完消息就将手机按灭，接着猝不及防地和黑屏面前的自己对上目光，两只眼睛湿哒哒地泛着星光，接着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看不清自己的脸。

　　控制不住地，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那张尘封在书架里的卡片，卡片背后那行干净的小字，还有藏在小字里少年快要溢出来的心意。

　　在今天，终于重见天日。

　　如果不是周静枫，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原来有个人一直在背后默默喜欢着她。

　　而她喜欢的人早就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了自己。

　　许知霏忽然身体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手机往包里一塞，双手拎起裙子就往回跑。

　　街道上的人很多，周遭是喧闹的车马声，许知霏的胳膊被撞了好多次却也顾不上疼痛，只能匆匆留下几句歉语。

　　高跟鞋踩出踢踏的响声，修长的裙摆在地面留下踪迹，在风的吹拂下留下一抹艳红，仿佛凋落的山茶花花瓣随风而去，热烈而自由。

　　赶到医院时，许知霏一只手捂着胸腔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还没平复完全，许知霏又马上跑去了医院内的一个垃圾桶面前，等见到垃圾桶里依旧还放着陆柏舟那天送给自己的山茶花束时，许知霏的心才彻底落下。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花取出来，双手捧在自己面前。

　　花是被顾卓连同粥一起扔进垃圾桶的，现在花瓣上还残留着黏腻的粥，远不如那天开得艳丽。

　　许知霏从包里拿出纸巾一点一点将脏物擦干，然后从那几朵花里取出陆柏舟先前放进去的卡片。

　　陆柏舟一直没变，喜欢在卡片上诉说自己说不出口的心意。

　　卡片的正面也是一朵山茶，许知霏微微扬了扬嘴角，然后将卡片翻转过来。

　　在见到卡片背后的字时，许知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背面很干净，只有正中间三个明晃晃的小字。

　　【我爱你。】

　　一笔一划，着力深重。

　　笔墨渗透进纸张，爱意渗透进心脏。

　　第二天就是和顾卓的订婚宴。

　　“霏霏，你是没有休息好吗？”顾卓贴近许知霏，抬手想要替许知霏将头顶上的一缕白头发取下，“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许知霏避开顾卓的手，自从那天晚上跟顾卓说清楚后许知霏便不想再陪人演戏。

　　“被人逼着结婚，顾总，你觉得我能休息得好吗？”

　　顾卓的手停在半空中蜷了蜷，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过了一会才将手收回去笑了笑：“别闹脾气了霏霏，今天可是我们的订婚宴，我为你请了很多宾客呢，霏霏你可得打起精神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招待”两个字顾卓咬得很重，许知霏眉心一跳，不由自主地顺着顾卓的视线看过去。

　　是陆柏舟。

　　此时他穿着霁月集往期的一件新中式西服，一步一步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小白，这次我真的不是要硬夸你了，这件衣服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听我的，以后一定要多尝试这种风格，太好看了！”

　　“你喜欢？”

　　“嗯，喜欢。”许知霏微微侧身往陆柏舟身旁靠，鼻尖快要贴上陆柏舟的喉结，“我喜欢你穿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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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过去的画面，许知霏的心突然隐隐作痛起来，将指甲嵌进肉里很深才勉强稳住表面的平静

　　“顾卓，你真恶心。”许知霏转过头厌恶地瞪着顾卓。

　　顾卓脸上笑意更甚，伸出手摸了摸许知霏的头：“去吧，别让外人觉得我们没有礼数了。”

　　语气满含威胁，却在陆柏舟来到身旁的时候立刻散去，换上一幅春光满面的模样。

　　“小陆总竟然也有空来参加我和霏霏的订婚宴，真是顾某的荣幸啊。”

　　陆柏舟一眼也没有分给顾卓，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许知霏。

　　看到许知霏眼底的一片腥红后，陆柏舟原先想说的话突然冻在嘴里，说不出口了。

　　“……霏霏，我们单独聊一聊？”

　　“订婚宴马上就开始了，陆总这是想做什么？”顾卓说。

　　陆柏舟依旧低头看着垂着眸的许知霏：“就只说几句话，可以吗？”

　　许知霏睫毛轻闪，刚想抬头，顾卓的手就牢牢地抓紧了自己的，触碰到自己被指甲抠出的伤口，一阵刺痛。

　　“没什么好说的。”许知霏转过头，不去看陆柏舟，“我去趟洗手间。”

　　脚步迈得匆忙，不带任何留恋。

　　“陆总，别看了。”顾卓戳着陆柏舟的心，“她只能是我的。”

　　等许知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陆柏舟这才舍得分一个眼神给顾卓，接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管药膏和创口贴递给顾卓，眼神冰冷，像被一层冰蓝色的云雾笼罩，“把这些给霏霏。”

　　“你刚刚，又把她弄疼了。”

　　说完也头也不回地径直往顾卓背面走，手臂擦过顾卓的肩膀。

　　顾卓有些僵硬地接过药膏和创口贴，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抬手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现在，请允许我正式宣布，顾卓先生和许知霏小姐的订婚仪式正式开始！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准新人上台！”

　　顾卓牵着许知霏的手在音乐中缓步向前走，顾阳成跟在许知霏的身后。

　　聚光灯汇集在两人身上，顾卓拿起话筒双目含情地面对许知霏，单手将戒指递到了许知霏面前：“霏霏，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了你，我被你的勇敢，被你的热情，被你的善良深深打动，这些年你一直在照顾别人，今天开始由我来照顾你好吗？”

　　底下顿时传来一片掌声和欢呼声，陆柏舟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看着台上，眼睛也不眨一下。

　　此起彼伏的声音里，许知霏冷漠地看着顾卓，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小，慢慢转变成奇怪女方没有反应的讨论。

　　“霏霏？”

　　“霏霏，说句话。”

　　“霏霏？快说话啊。”

　　“许知霏，我让你说话！”

　　许知霏沉默地注视着顾卓藏不住怒意的脸，缓缓扬起了嘴角。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