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28、尘封

　　第二天傍晚，许知霏便申请出院了。

　　“霏霏，你要出院了也不跟我说一声？”顾卓一边开车一边温柔地问。

　　声音虽然温润平和，但许知霏却听出了责备。

　　“要不是阳成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你病了，你说你也真是，告诉他也不肯告诉我……”顾卓注意到许知霏突然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许知霏顿了一下，很快眼睛又重新放松下来闭起，有些疲倦地说：“你不要跟我提他。”

　　顾卓无所谓地笑了笑，知道许知霏还在生顾阳成的气：“好好，不提他，但是你和他早晚要成为一家人，我希望你可以尽快调整一下你的心态。”

　　许知霏直接整个人侧身躺着，一个眼神都不分给顾卓。

　　顾卓不甚在意，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没有说话。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礼服店。

　　“我给了你选了几套订婚宴穿的衣服，你试试看。”顾卓说。

　　许知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胃里又在小幅度翻涌起来：“顾卓，我今天晚上有点累，能不能明天再试……”

　　“霏霏你再坚持一下可以吗？明天我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不能陪你来。”

　　“我不用你陪”这句话话到嘴边又被许知霏咽回去，他怎么可能放心自己一个人，他对她从来没有过信任。

　　算了。

　　许知霏无声地叹了口气，被服务员领着去换衣服。

　　【自从你放出去订婚消息后，咱们顾氏集团的股票可是一直在涨。】

　　【你必须确保订婚宴万无一失，不能出现任何岔子。】

　　顾卓平静地看完父亲给自己发的消息发了句“知道了”。

　　许知霏身材好，长得美艳，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许小姐，这套礼服真的很适合你。”服务员由衷夸赞，“但您要是多笑笑就好了。”

　　许知霏勉强地对服务员笑了一下，此时顾卓正好绕到了自己身后。

　　“霏霏，你觉得这套怎么样？”顾卓问。

　　“挺好的，就这件吧。”许知霏随口说道，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我也觉得很衬你，但这只是第一套，多试几套吧，或许会有更好看的呢。”顾卓挑了挑眉。

　　“不用……”许知霏见到顾卓直勾勾的眼神时就知道她没有办法拒绝，便没有再多说话，无奈地跟着人去试第二套。

　　比起胃里的难受，许知霏更多的是心累。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件，最后许知霏在现在身上的这件山茶花元素的礼服前驻足下来。

　　这一件连许知霏都有些惊喜，在镜子里反复欣赏起来。

　　它的裙摆设计成了一朵红色山茶花，和许知霏耳后的那朵交相辉映。

　　“许小姐，您穿上这件绝对惊艳所有人啊，这也太美了。”服务员连连称赞。

　　穿上自己满意的衣服，许知霏的脸上竟然也扬起一抹笑容来，接着，肩膀上一沉，许知霏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真美。”顾卓将一把搭在许知霏的肩膀上，单手环住许知霏纤细的腰肢。

　　许知霏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感觉自己全身发麻，胃里连连犯着恶心。

　　“霏霏，今天就试到这吧，我们就选择这件怎么样？”

　　“好。”许知霏立刻挣脱顾卓，跟着服务员快步去把衣服换下来。

　　到了洗手间，许知霏终于忍不住捂着腹部直直干呕起来。

　　“霏霏，你怎么搬家了？”顾卓环视着附近。

　　许知霏告诉顾卓的地址是自己的第二套房子，平时很少住这，最近是因为常住的房子卖了。

　　“没有搬，只是偶尔想换个环境住。”许知霏说，“没有别的事我就先上去了。”

　　“想换环境可以来我这里住。”顾卓笑着对许知霏说，眼里还在审视着这栋新房子。

　　“不用了。”许知霏说完转身就准备回家，却被顾卓扣住了头，死死地按在怀里。

　　“霏霏，你为什么总是要疏远我呢，为什么不能像对陆柏舟一样对我呢？”

　　许知霏被人按在怀里，腹部紧紧地贴上对方的胸膛，刚缓过来的胃痛又铺天盖地地蔓延回来，疼得许知霏直皱着眉。

　　“霏霏，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真的爱你的……”

　　顾卓的手仿佛一条毒蛇在许知霏的身体上撕咬，任凭许知霏怎么挣扎都推不开。

　　就在顾卓的嘴唇即将贴上来时，许知霏用力一咬顾卓的手臂，趁着对方吃痛一把推开了他。

　　接着许知霏身体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用力捂着自己的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闪烁：“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顾卓察觉到自己无意间伤害到了许知霏，忙懊悔地上前道歉，想要去扶许知霏：“对不起霏霏，对不起……”

　　许知霏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到树干上，躲开了顾卓的手。

　　等捂着胃缓了片刻，许知霏才慢慢顺过气，呼吸变得正常。

　　“顾卓……”许知霏疲倦地开口，“你一直说你喜欢我，可是我却从来没感受到。”

　　“不是的霏霏，我真的很喜欢你，今天的事我道歉……”

　　“你先听我说完。”许知霏有气无力地打断对方，慢慢直起了身体，“你明知道芳思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都讨厌被人胁迫，可你却选择用我最重要的东西来威胁我，逼我跟你在一起。”

　　“今天在路上我也说了很多次，我胃很疼，我不舒服，我很累，可你也没有听。”

　　“我说我可以一个人试衣服，你却一定要在我旁边看着我，说什么要帮我一起挑，其实就是不信任我。”

　　“在你身上，我看不到你对我的关心，对我的在乎，对我的信任，更看不到你说的喜欢。”许知霏笑了一下，“我看到的是执念，不是对我的，是另一个人的。”

　　“什么意思？”顾卓的脸色变得很差。

　　“你好像很喜欢和那个人比较，很想在他身上赢一次，然后把想要超过他的偏执转移到了我身上，让你产生了喜欢我的错觉。”许知霏偏过头双手抱胸，叹了一口气：“其实……在你还没有对我做出这些事之前，我心里从来没觉得你比谁差。”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有涵养有目标，知道自己未来想要做什么，有清晰的规划和行动，也很喜欢帮助别人，当时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优秀。”

　　“你明明可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别人看？执念太深不是好事。”许知霏又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打算回家，“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一下一下往房子里走，突然后背传来顾卓的声音：“许知霏。”

　　许知霏的脚步停顿下来，沉默地等对方把接下来想说的话说出口。

　　等了好久，最终顾卓留下一句：“三天后订婚宴见。”

　　许知霏轻轻嗤笑了一声，没有回话毫不犹豫地接着往前走。

　　许知霏这两天又重新在霁月集收到了陆柏舟的花。

　　花束的款式和之前送的一模一样，中间也放着小卡。

　　但卡片上的内容却和从前不一样，从前是清一色的道歉话术，而现在全部换成了各类直白的情话，句句不重复，甚至有些还十分露骨。

　　又一次皱着眉看完陆柏舟新送来的花束上的情话时，许知霏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耳后泛起红晕。

　　接着她刚准备把花束连同那该死的卡片一起扔进垃圾桶，一只白皙的手掌覆在了自己的手背，按下了她后来的举动。

　　许知霏抬头，是一张温柔似水的中年女性的脸。

　　“你是……”

　　周静枫对许知霏和蔼地笑了笑，无意间注意到了许知霏手上拿着的那张卡片。

　　卡片上有字的那一面正好面对着周静枫，周静枫顿时觉得两眼一黑。

　　接着无奈地喃喃自语：“这孩子，我也没教他这样啊……”

　　别到时候没把人追到，还把人给吓跑了。

　　“阿姨，您说什么？”许知霏问。

　　周静枫回过神来，对许知霏抱歉地笑了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柏舟的妈妈。”

　　许知霏轻轻张了张口，一颗心不知怎的突然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把刚要扔掉的花束往垃圾桶外面挪了些。

　　“阿姨您好，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许知霏礼貌地说。

　　“没什么别的事，就是阿姨想找你聊聊天，可以吗？”周静枫又补充道，“你放心，就我们两个，他不在。”

　　许知霏抿了抿嘴，看着周静枫眼里的期盼还是把拒绝的话尽数收回，笑了一下说好。

　　最后许知霏被周静枫带着进了一个别墅。

　　“这是我们陆家的宅子。”周静枫拉起许知霏的手，“你随便坐，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说完就走去厨房给许知霏泡茶，留下许知霏一个人在客厅。

　　许知霏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缓步在客厅，环顾四周，物品都被摆放得很整齐，用来装饰的艺术品的色调风格都被统一得一丝不苟。

　　好是好看，但总觉得缺少些人情味。

　　最后，许知霏被客厅窗外的几朵红色山茶花吸引。

　　正直冬季，开得茂盛。

　　地面被冰雪覆盖，但雪白遮不住艳丽的红。

　　“想去看看吗？”周静枫走到许知霏身后，注意到她在看院子里的山茶花便问。

　　许知霏点点头：“那麻烦阿姨了。”

　　等出了客厅，来到了房子外面的小院子，里面种满了红色山茶花，比刚刚许知霏在客厅猜的还要多。

　　“这些花都是舟舟他自己种的。”周静枫望着花海欣慰地说。

　　许知霏瞳孔微变，有些惊讶：“他一个人种吗？”

　　周静枫点了点头，伸出手摸了摸一朵山茶花：“是啊，从他高中的时候开始，三天两头种一次，种着种着，就种了这么一大院子。”

　　“之前我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想送给喜欢的人。”周静枫对着花笑了一下。

　　许知霏顿了顿，睫毛微颤。

　　周静枫偷偷瞥了一眼许知霏，接着笑着说：“其实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舟舟当时竟然真的拿着一朵花说是。”

　　说完这句话周静枫特意看了几眼许知霏脸上的表情。

　　许知霏面上虽然没有表露出什么，但周静枫却能观察到许知霏的眼眸垂了几分。

　　周静枫在心里扬起了嘴角，摘下一朵花送到了许知霏面前：“这花衬你。”

　　“谢谢阿姨。”许知霏没有接，眼神在花上留恋了片刻随口说，“他亲手种的一定是想送给他喜欢的人。”

　　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永远很上心，不用细想，许知霏就能想象到陆柏舟在寒风里，给花浇水施肥的模样，等做完所有事情，他会搓一搓自己的手，然后专注地去看那些山茶花，然后想着送出花的样子。

　　周静枫把花塞到了许知霏手中，对她摇了摇头。

　　“外面冷，我带你去里面吧。”

　　“这里是……”许知霏被领进了一个房间，没有过多的陈设，只有两个书柜，上面摆满了书，弥漫着一股书卷气，还有独属于陆柏舟身上淡淡的檀香。

　　“这是舟舟的房间。”周静枫说。

　　许知霏不自觉地嗅了嗅房间里的香气，眼神停留在面前的两个书柜上。

　　从四书五经到商业谋略，陆柏舟看得很广泛。

　　最后许知霏的视线留在头顶上的那本《到灯塔去》。

　　她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周静枫暗暗地观察许知霏脸上的表情，接着直接帮她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拿下来递到许知霏面前。

　　“谢谢。”许知霏接过，缓慢地翻看起来。

　　书籍的右下角有些皱巴，其他的地方都保存得很好，对方应该很珍视这本书，也经常翻阅。

　　就在许知霏专注地去看那些从前看过的文字时，一张画纸掉了出来。

　　许知霏忙把纸捡起来，看见里面的内容时猝然一怔。

　　这是……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