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23、陆总

　　陆柏舟是被一场噩梦惊醒的。

　　“陆总，您可算是醒了！”白和赶紧上前，“您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陆柏舟缓了片刻，车祸前那些回忆慢慢重新回到自己的大脑。

　　他没有接话，而是赶紧去拿旁边柜子上的手机。

　　【霏霏：你今天还来上班吗？】

　　还是在昨天一大早给自己发的。

　　陆柏舟懊恼地皱紧了眉，立刻打字。

　　【抱歉，我才看到消息，等我来找你。】

　　消息刚点击发送，就出现了红色感叹号，显示发送失败。

　　陆柏舟心下一沉，马上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白和忙拦住陆柏舟：“总裁，医生说您现在还不能下床！”

　　陆柏舟此时听不进任何话。

　　“陆总，您先冷静冷静。”白和忙加大声音，“许小姐现在或许不想见您。”

　　说完这句话，陆柏舟才停下动作，身体一僵，看向白和示意他说话。

　　“刚刚许小姐来这里了，然后……”白和小心翼翼地将扳指拿出来，“她让我把这个还给您。”

　　陆柏舟有些迟疑地接过，冰凉的扳指触碰到自己的掌心。

　　“许小姐心情看起来很不好，我也是刚刚才听说，许小姐的妹妹离世了，所以您即便现在去找她她估计也不会听您的解释……”

　　陆柏舟拨弄着扳指的手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睁大，脸色比刚醒来时还要苍白。

　　接着陆柏舟不顾助理如何阻拦，出院驶向霁月集。

　　许知霏情绪再怎么差，她也绝对会坚持工作，甚至还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所以陆柏舟知道，她一定会在霁月集。

　　果然，陆柏舟进门时，就隔着玻璃门见到了面无表情工作的许知霏。

　　她的眼睛通红，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不少红血丝，眼睛肿得不像样，看起来极其憔悴。

　　陆柏舟的心倏地一阵隐痛。

　　他敲了敲门，听到对方的允许才进门。

　　许知霏抬头一看，见到来人微微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霏霏，我……”陆柏舟沉默了良久，最后千言万语汇集成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他骗了她。

　　对不起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他没能陪着她。

　　“没关系。”许知霏丝毫不带情绪的回答，头也不抬一下。

　　陆柏舟呼吸一窒，他想过许知霏也许会揪住他的领子怒斥他，也想过许知霏会使劲骂自己宣泄她的不满，却没有想过她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得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他的心跳猝然加快，有些慌乱起来，但面上却依旧不显。

　　在路上想好的一切说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今天新招了个人，他明天就可以来接替你。”许知霏率先说。

　　陆柏舟愣了愣，心一下子跌落谷底：“你是想让我离开霁月集？”

　　许知霏点点头，依旧没分给陆柏舟一个眼神：“之前是我误会了，但现在误会既然解开了，你应该也不差这一份工作。”

　　“是吧，陆总？”许知霏微微抬眸，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陆柏舟。

　　陆柏舟对上许知霏的目光，转了转自己手指上的那枚黑色扳指。

　　沉默了良久，陆柏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片，轻轻放在了许知霏的桌子上。

　　他嘴唇抿起，半晌才缓缓说：“那天晚上你在这上面的话还算数吗？”

　　许知霏看了一眼那张卡片，是她亲自用毛笔写下的情话，她顿了一下，很快又回到电脑面前干脆地开口：“不算。”

　　接着，又等了很久，许知霏在自己的头顶上听到了极轻又执拗的声音：“为什么？”

　　许知霏突然笑了：“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陆总，我以为陆总你很聪明，不会连这都要我亲口说给你听？”

　　陆柏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许知霏以为他不会再回话了。

　　“我骗了你，我道歉。”陆柏舟一字一句艰难地说，“但是我只是怕你因为我的身份让我离开霁月集才骗的你……”

　　许知霏用指甲抠了一下手背：“不管怎么样，你骗了我不是吗？”

　　“你可以选择道歉，我也可以选择不原谅。”

　　“如果骗你的理由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呢？”陆柏舟低头垂着眼眸，眼眶泛红，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许知霏一动不动地盯着点头，几行字划过，她却记不得一个字。

　　她张了张嘴，没找到自己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

　　“你的喜欢很值钱吗？”

　　“世界上那么多人喜欢我，难道我都要容忍他们骗我吗？”

　　“小陆总，是不是我那天晚上给你准备的东西让你太感动了，以为你在我这里是独一无二，非你不可的吗？”

　　许知霏说一句，陆柏舟的心就被尖锐的小刀划一口。

　　“你还是少给自己加戏吧，这些鲜花，情话，我给很多人都准备过。”

　　“世界上那么对人值得我爱，我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骗过我的人呢？”

　　“你是知道我的，既然我决定了不爱你，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回头。”

　　说完这句话，陆柏舟眉头一动。

　　是的，他确实了解她。

　　决定了的事情一定不会回头。

　　脑海中有个模糊的念头逐渐变得清晰。

　　那就是，许知霏不要他了。

　　再也不可能要他了。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最后，陆柏舟将那枚青玉扳指留在了许知霏的桌子上，一声不响地离开了霁月集。

　　许知霏敲击键盘的手停下来，望着那枚留下来的扳指缓了片刻，将自己的手臂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沾染上一片湿润。

　　许书晴下葬那天。

　　许知霏安静地看着连在一起的三块墓碑，一动不动，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仿佛和墓碑里的人一样在这个冬天沉寂了。

　　一把伞遮在了许知霏的头上，尹飞薇靠近她：“霏霏……”

　　许知霏没有接她的话，依旧注视着墓碑。

　　“该走了霏霏。”尹飞薇试探着说。

　　许知霏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尹飞薇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又喊了许知霏几声。

　　最后实在没办法，便伸手去拉许知霏。

　　许知霏一把躲过，语气冰冷：“不用管我。”

　　“什么……”尹飞薇有些不可思议，“霏霏，我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的，有什么难关我们一块解决……”

　　许知霏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尹飞薇，你早点回去吧，比起说这些好听的话，你不如回去好好工作，省得每次都找我借钱给我添麻烦。”

　　“你说什么……”尹飞薇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哪里听过许知霏对自己说过这么刻薄的话。

　　许知霏没有再同她解释一个字，当她的眼泪哭声不存在。

　　尹飞薇越想越觉得委屈，这几天她默默帮着许知霏忙上忙下，公司那边催了自己多少次，她甚至冒着被辞退的风险也想着要在京市多待几天，她没有想到原来许知霏是这么想自己的。

　　尹飞薇自嘲一笑，丢下手中的伞，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知霏眼睛一眨，抖落下睫毛上沾着的雪花，感受到一点冰凉。

　　她无声地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才符合她“克人精”的身份不是吗？

　　等到天色很黑了，许知霏才转过身离开这块地方。

　　她将头埋在柔软的围巾上，双手环抱在胸口，一阵风吹过，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滴滴”一声汽车响，一辆黑色的车在许知霏面前降下车窗。

　　许知霏呼吸一窒，看到驾驶位上坐着的是顾卓又平静下来，眼里那点微弱的光亮也逐渐暗淡下来。

　　“霏霏，我送你回去？”顾卓说。

　　许知霏环顾了一下四周，上了车。

　　“谢谢。”许知霏说。

　　顾卓笑了一下：“谢什么，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车子平缓地开动，顾卓从后视镜里注意到有辆车一直在尾随自己。

　　他没有跟得很紧，给自己留下了很多空间。

　　没有咄咄逼人，只是想确保些东西。

　　这个作风顾卓很快就猜到了是谁。

　　他勾了勾唇，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提。”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许知霏极轻地礼貌一笑，“你弟弟他现在情绪还好吗？”

　　“阳成啊，昨天哭了一整夜，今天倒是看着像振作起来了。”顾卓搭着话，“那你呢，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嗯……”许知霏望向窗外。

　　趁着红绿灯，顾卓偷偷往许知霏身上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那辆车。

　　“霏霏，你要不要考虑重新组建一个新的家庭？”顾卓忽然问。

　　许知霏反应慢了几拍，等大脑完全识别对方说的话后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霏霏，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顾卓说，“和我在一起，重新组建一个家庭，我和阳成都会对你很好，我发誓我会像你父母一样永远疼爱你。”

　　车子最后在许知霏家楼下停下来。

　　许知霏怔了良久，她没有想到她的好朋友竟然喜欢着她。

　　“我……”许知霏努力斟酌着语言，“抱歉，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听到后顾卓并没有很意外，又问：“那有没有可能从朋友改变成男朋友呢？我可以等。”

　　“……对不起。”许知霏抿了抿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陆柏舟吗？”顾卓眼神一暗，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

　　只要你说不是……

　　“是。”许知霏说。

　　没有丝毫犹豫。

　　一时间，车内极其安静。

　　“抱歉。”许知霏拉开车门下车，“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以后你有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顾卓死气沉沉地盯着后视镜里停下来的那辆车，用力地咬着自己的牙齿。

　　凭什么？

　　凭什么他欺骗了许知霏，许知霏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选他不选自己。

　　顾卓也开来车门下了车。

　　许知霏听到对方的动作，有些疑惑地停下来看着他。

　　顾卓在面对许知霏时脸上已然不见半分恼怒隐忍，反而带着通情达理的微笑。

　　“既然这样，那我们能抱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