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22、归还

　　“那我们目前暂定下个月初上市，大家尽快做好手头上的准备工作，工厂那边持续跟进。”许知霏踩着高跟鞋走进霁月集利落地通知，然后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们有没有感觉今天我们老板有点奇怪？”一个员工小声说。

　　“哪里奇怪？”

　　“就是感觉比之前要更加……凶一点？反正总感觉她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或许是事情太多了吧。”

　　许知霏坐在刚开机的电脑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手机。

　　依旧没有新的消息出现。

　　她又稍微抬起头往玻璃窗外看，也没有人出现在那个工位上。

　　许知霏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按灭，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电脑屏幕上工作的软件开始工作。

　　键盘的敲击声绵密不绝地在狭小的办公室响起，从白天一直到黑夜。

　　许知霏伸了个懒腰，本能地又往某个工位上一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某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许知霏眼神一暗，随即打开手机，本以为会得到音讯，最后又以失望告终。

　　那个昨天晚上还一直跟自己道歉的人就某个时刻开始再也没有来找自己。

　　许知霏将手机关上，在摇椅上小幅度地转了几下，想到自己凌晨五点就自然醒过来然后去看手机许知霏突然轻笑出声。

　　“霏霏，你这是怎么了……”

　　尹飞薇提着行李走进霁月集，她刚好来京市出差便想着来投奔许知霏，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自家姐妹一个人在那里傻笑。

　　许知霏两个小时前就收到了尹飞薇的消息，所以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她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感慨你之前说得对，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了，陆柏舟那个渣男又对你做了什么？”尹飞薇把行李放在一边，走进来搭上许知霏的肩膀。

　　许知霏皮笑肉不笑地点开和陆柏舟的聊天界面展示给尹飞薇。

　　最近的一条甚至还是许知霏主动发的消息。

　　【你今天还来上班吗？】

　　【要请假得跟小雯那边说一声。】

　　久久没有后文。

　　尹飞薇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渣男，昨天搞那么深情，今天上哪去了？”

　　许知霏摇了摇头，将手机按灭收好。

　　尹飞薇拉住许知霏的手：“没关系啊霏霏，天底下的好男人那么多，咱们也不是非他不可，以你这条件能找一百个比他更好的！”

　　“当然。”许知霏依旧勉强地对尹飞薇笑了一下。

　　但尹飞薇作为她最好的闺蜜，知道许知霏只是在逞强，她的心情并不好。

　　“好了，别不开心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走去吃东西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许知霏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笑：“难得见你大方一次啊。”

　　“什么叫难得。”尹飞薇把许知霏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对我最重要的好朋友当然得大方，在我这里，你的开心比什么都值钱。”

　　许知霏有些感动，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再去想陆柏舟的事情。

　　许知霏开车载尹飞薇，还没到吃饭的目的地，一个电话打进来。

　　许知霏现在的路上有点堵车，不方便接电话：“薇薇你帮我接一下。”

　　“好嘞。”尹飞薇轻快的拿起电话，接完以后笑容僵在脸上，心情顿时变得无比沉重。

　　许知霏在后视镜里注意到了尹飞薇不好的表情：“怎么了？”

　　“嗯。”尹飞薇将电话挂断，然后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面对许知霏，“霏霏，你妹妹她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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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赶到医院时，许知霏只见到了一层白布，白布下安静躺着的是她妹妹。

　　“病人她承受不住肿瘤的痛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医生叹了口气，“请家属节哀。”

　　顾阳成已经在旁边泣不成声，尹飞薇也捂住了自己嘴。

　　而许知霏呆愣地站在白布面前，犹如即将枯萎的花，没有半分生机，在风中摇摇欲坠。

　　顾卓第一个上前扶住许知霏：“别太难过，书晴也算是解脱了不是吗？”

　　是啊，她已经坚持得够久了。

　　许知霏的喉咙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上了，说不出一句话，却难受得她止不住地流眼泪。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具安静躺着的身体。

　　摸到一片冰冷。

　　本来只是一滴两滴，到后面却是愈发不可收拾，感觉要将这几年所有藏在心里的眼泪都彻底流个遍。

　　流得她大脑发麻，肝肠寸断。

　　她真的失去了她的妹妹，失去了她在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

　　她还记得几天前，她还对她的妹妹说要好好过这个春节。

　　还说很快她就能看到衣服上市，被很多时装秀展览。

　　甚至连医生都在竭尽全力用各种办法想要让这位年轻的女孩多活些时日。

　　大家都想让她多活一会，再多活一会。

　　最后却没想到许书晴最后是自己选择结束的生命。

　　她该有多么痛苦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而她这个做姐姐的这几天都在干嘛？

　　在想一个男人，在想晚上和好姐妹吃什么？

　　许知霏突然回想起高中时那些不好的声音，甚至在某个瞬间她觉得他们说得对。

　　等哭完以后，许知霏一言不发地给自己的妹妹安排后事。

　　“霏霏，你想开点……”尹飞薇无力地安慰道，她也对这位可爱妹妹的离开感到难过，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许知霏。

　　“霏霏，要不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替你处理剩下的事情。”顾卓说。

　　许知霏摇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尹飞薇轻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别人的安慰都没有用，只能靠自己想明白，拉着顾卓一起走了。

　　只剩下许知霏一个人。

　　她用指甲不停地去划自己的手，然后沉默着交代妹妹的后事，她虽然还保持着呼吸，但此刻却比妹妹还要像个死人，没有痛感，不知疲倦。

　　等基本上处理完，许知霏才关注到自己的手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

　　甚至很多划痕上都夹带着血迹。

　　还真有点疼。

　　那些被陆柏舟曾经涂上药膏快要痊愈的伤口尽数重新裂开，鲜血沾染在那枚青玉扳指上。

　　许知霏愣了愣，本能地用干净的大拇指去摸扳指上的血迹。

　　等血迹被摸掉时，她才像松了口气，接着有些迟缓地点开手机，他依旧没来找自己。

　　许知霏眨了眨眼，睫毛上滴落下一滴泪。

　　她对着手机沉默了良久，接着她慢慢起身，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所谓的“陆总”，真正的总裁助理白和。

　　他站在一间病房门口，有些焦急的模样。

　　许知霏离开的路上正好要经过白和，便停下身跟人打了个招呼。

　　“许小姐，你都已经知道了……”白和心虚地说，见许知霏一脸沉默，看起来心情很差，赶紧替自己的总裁说话，“许小姐，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总裁绝对没有恶意的，他只是因为太喜欢你了！”

　　“太喜欢？”许知霏皱了一下眉，想起他到现在都依然了无音讯，许知霏根本无法相信。

　　“是真的，我们总裁只是不会说话，不懂得表达自己。”白和回忆了一下，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通通告诉了许知霏。

　　“他为您做了很多事的，只是他没有告诉您。”

　　许知霏的声音变小了几分：“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白和无奈地看向病房里面：“总裁现在在里面躺着呢。”

　　许知霏瞳孔倏地变大：“他……”

　　“昨天晚上出的车祸。”

　　“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有受什么伤吗？”许知霏有些急切地问。

　　“没事，总裁没事。”白和赶紧摆摆手，“就是头部受到了一些打击，不过身体没什么大事，只是要多休息一段时间，刚刚有个很重要的合同需要总裁亲自过目一下，现在就等总裁醒过来了。”

　　许知霏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那阵失去妹妹的痛苦又重新涌上来。

　　“许小姐，您要不进病房里面等总裁吧，外头挺冷的，要是您冻感冒了我怕总裁后面怪我。”

　　许知霏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声“不用了”。

　　“麻烦等你们总裁醒了，帮我把这个还给他。”许知霏摘下手指上的青玉扳指对白和说，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和拿着那枚烫手的扳指，直觉告诉他完了。

　　他们总裁好像真的闯祸了。

　　许知霏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冬天的风刺骨又冰冷，隔着肌肤，隔着血肉，传到许知霏的心脏。

　　仿佛被一把把小刀划过，连续不断地疼。

　　许知霏抬头看向乌黑的天空，一个星星她都没有看到。

　　脑海中控住不住地一遍遍响起那些声音。

　　“克人精。”

　　“就是她把她爸爸妈妈害死的。”

　　“她这样的人早晚早晚会把身边的人都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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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霏之前不相信，可当父母去世后，照顾她的管家也去世了，现在她的妹妹也离开了人世。

　　甚至连认识没多久的陆柏舟，也在找自己的路上出了车祸。

　　就好像，她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

　　所以，不如就停在这吧。

　　她不想害了陆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