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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是夜风雪大作,虞昭昭借口腹痛溜出耳房。她刚摸到西角门,忽听墙外传来打更声,竟比平日早了一刻。

      难道这是陷阱?!她急忙后退,绣鞋却踩到积雪,踉跄着向后栽去。

      却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她肩头,那掌心温度透过单薄衣衫灼得她心头一跳。

      见她意外撞进他怀里,裴砚之不由轻笑一声。

      “警觉性太差。”低沉的嗓音裹着风雪刮过耳畔,虞昭昭仰头对上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裴砚之垂眸看她,眉间那道浅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另一只手探入她掌心,塞来一块犹带体温的玉佩。

      “拿着。”

      虞昭昭低头,借着雪光看清玉佩上刻着忠勇二字,瞬间红了眼眶,这是父亲随身佩戴的御赐玉佩,边缘还有她幼时失手磕出的细痕。

      她来回抚摸着那道痕迹,一滴热泪不受控制地滴在裴砚之手背上。

      首辅大人似乎被烫到般缩回手,玄色大氅在雪地里划出锋利的弧度:“跟我来。”

      首辅府的书房比想象中简朴,房里炭火噼啪作响。

      虞昭昭站在门边不敢置信地望着窗下棋局,黑白双子厮杀正酣,正是父亲最擅长的孤雁破阵棋局。

      她下意识走向前,却又硬生生停住,裙摆因急刹漾起涟漪般的波纹。

      “大人这是何意?”她声音比落在窗棂的雪还轻。

      裴砚之忽然逼近,纤细的手指轻轻掐住她下巴,将一粒药丸塞进她口中。

      虞昭昭双眼睁大,看见他眼底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颗药丸被抵入唇,她仿佛嗅到雪莲苦涩的芬芳。

      “咽下去。”虞昭昭刚要开口,却听到他命令般的语气,而他手指的颤抖又与之形成反差。

      虞昭昭长睫轻颤,毫不犹豫地吞咽,这是赌命,若裴砚之与萧承璟是一丘之貉,她今夜必死无疑。

      可若这是毒药,方才在雪地里就能要她的命,何必多此一举。药丸划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痛感,她捕捉到裴砚之骤然放松的肩膀。

      “不怕是毒药?”他声音里带着奇异的沙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拇指无意识地抚过她唇角残留的药渍。

      虞昭昭忽然笑了,她从怀中取出半块青铜虎符:“虞家暗卫只听此符调遣,大人若要害我,何必用这么迂回的法子?”

      烛火噼啪作响,裴砚之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他展开一幅舆图,指尖点在北疆某处:“虞家军残部在此蛰伏,但……”

      他忽然掀开虞昭昭的衣袖,露出手臂内侧淡青的脉络,看着这毒素在她雪白肌肤上蜿蜒如毒蛇,他眼底瞬间结冰。

      “他竟敢给你下毒?”昭昭怔怔望着他暴起青筋的手背,忽然发现这位传闻中冷血无情的首辅,此刻竟在发抖。

      虞昭昭愕然,难怪近日心口隐痛,原来萧承璟早在她饮食中下毒。

      “虞家蒙冤,满门被屠,我要太子血债血偿。”她抬起眼眸,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首辅大人可愿助我?”

      “你已中阎王笑毒,若无雪莲解毒,活不过三个月。”

      正欲追问,忽见书案抽屉隙中露出一角药方。

      “大人这方子……”她强自镇定,“似乎缺了味药引。”

      裴砚之顺着她视线看去,脸色骤变:“这不是我的东西。”他立马拉开抽屉,取出一叠信笺,“有人进过书房。”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虞昭昭尚未反应,就被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动。”

      温热吐息拂过耳尖,虞昭昭浑身僵直。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颈侧淡青的血管,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鼓动。

      虞昭昭刚要查看,裴砚之却大力将她按在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东宫来人了,别动。”

      透过窗纸,可见数支火把由远及近。虞昭昭屏息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忽然察觉首辅的心跳同样急促。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安心,原来冷面阎罗也会紧张。

      “从密道走。”裴砚之推开书架,露出黑黝黝的通道,“三日后午时,醉仙楼天字房。”

      虞昭昭刚要踏入,却被他拽住手腕。裴砚之将一支玉哨塞进她手心:“遇险吹响,自有人相助。”顿了顿,又补充,“哨尾藏了雪莲丹,可暂缓毒性。”

      回到东宫耳房,虞昭昭刚换好寝衣,房门就被一把推开。萧承璟披着狐裘立在月光下,俊美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这么晚,昭昭去哪了?”

      虞昭昭做出惊慌模样,故意让怀中玉佩滑落。萧承璟拾起一看,脸色微变,这是他昨日见过的那块首辅玉佩。

      “啊!啊!”她焦急地用手比划着什么。

      萧承璟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不由满意一笑。随即捏住她下巴,将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看着虞昭昭眼底盛满的惊恐,萧承璟勾唇一笑,“孤给你的是治嗓子的药,别害怕。”

      虞昭昭低头大口喘气,顺势尝试着发出声,“奴婢……”

      “奴婢谢殿下赐药。”

      “说说,怎么回事?”

      “奴婢去给殿下取安神香,遇见首辅大人。”她声如蚊蚋,适时地红了脸。

      萧承璟把玩着玉佩,忽然轻笑出声:“孤倒是小瞧你了。”他俯身捏住昭昭下巴,“首辅素来不近女色,昭昭用了什么手段?”

      虞昭昭眼中浮起泪光:“奴婢只是,说了母亲教的茶诀。”

      “茶诀?”太子眯起眼,眼底翻涌着杀意。

      “雪顶含翠第三沸时,需诵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虞昭昭怯生生道,“母亲说,这是故人教的。”

      萧承璟轻嗤,他知道这两句诗,当年虞夫人与裴砚之师出同门,这是他们先生的成名句,若昭昭真得了虞夫人真传。

      “你喜欢首辅大人?”萧承璟俯身,凑近虞昭昭的耳畔,虽嘴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奴婢没有非分之想,奴婢乃罪臣之女,是殿下救了奴婢,殿下是奴婢的恩人,奴婢……奴婢是欢喜殿下的。”

      “哦?如此最好,可别让孤知道你在撒谎,否则……”萧承璟眼底涌出危险的杀意,虞昭昭连忙低头掩去眼中的恨意。

      “奴婢不敢。”

      “明日随孤去刑部大牢。”太子起身,幽幽道,“有个叛贼,需要你认一认。”

      房门关上后,她深呼一口气。前世萧承璟也曾派她认人,那其实是父亲麾下的副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仍高呼虞家冤枉。

      窗外飘起雪霰,虞昭昭抚摸着玉哨上的图案纹路,那图案她认得,那是父亲军中暗号,意为同仇敌忾。

      她轻轻将玉哨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些许力量。

      明日刑部之行必是龙潭虎穴,但既然裴砚之与萧承璟并非同谋,那么这盘死棋,或许还有转机。

      翌日一早,虞昭昭便跟随萧承璟来到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虞昭昭跟着萧承璟走下阴湿的石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腐肉和血锈的气味灌入鼻腔,她死死掐住虎口,用疼痛压制呕吐的冲动。

      “怕了?”萧承璟忽然驻足,玄色狐裘扫过她颤抖的身体。

      虞昭昭摇头,故意让束发的银簪松脱,恰好落在太子靴边。她趁弯腰去捡时,迅速扫视四周。

      只见甬道两侧火把间距三丈,守卫每半刻钟巡逻一次。这是父亲教过的,根据照明布局推算守备规律。

      “奴婢只是,不习惯这气味。”她怯生生直起身,将银簪重新绾发。

      萧承璟轻笑,攥住她手腕向前拖行,昭昭踉跄着穿过几道铁栅,最终停在一间水牢前。

      浑浊的污水里泡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琵琶骨被铁钩贯穿,却仍挺直脊背。

      “认得他么?”太子扳过她的脸对准牢内。

      虞昭昭心跳骤停,那是周崇周副将,父亲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前世她被迫指认周叔谋反,眼睁睁看他被凌迟处死。此刻水牢里的人抬起头,混浊的眼球在看到她时猛然一颤。

      “奴,奴婢……”昭昭声音发颤,这次不是伪装。

      萧承璟递来一份供词:“念。”

      纸上赫然是周叔供认虞将军通敌的所谓证词。
      虞昭昭全身发冷,却注意到墨迹有被水晕开的痕迹,或许是用刑时强按的手印。

      “建安七年冬,虞毅臣密会北狄使臣于……”她念到一半倏地噎住。

      “继续。”萧承璟眯起眼,“大声点!”他一把掐住虞昭昭后颈,阴冷说道。

      虞昭昭吃痛前倾,“奴婢知罪!”她伏地啜泣,趁机观察地面水渍流向,看这水流,东北角或许有暗道。

      “废物。”萧承璟拽起她,“既然认出来了,就好好看看叛贼的下场。”

      刑架被放下,狱卒一桶盐水泼醒周叔。

      虞昭昭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充斥口腔。看着烙铁贴上周叔胸膛,她尖叫一声佯装晕厥倒地,不偏不倚摔在周叔身侧。

      “装什么死!”李德全尖声呵斥。

      虞昭昭闭气不动,感觉周叔染血的手指飞快掠过她袖口。再起身时,她袖中已多了块带血的布条。

      她佯装惊慌后退,实则用身体挡住萧承璟视线,将布条塞入腰带暗袋。

      “殿下。”刑部侍郎匆匆赶来,“首辅大人忽然到访,说要调阅上月军饷案卷。”

      萧承璟脸色骤变,虞昭昭低垂的眼中闪过精光,裴砚之来得正是时候!

      “带她去净面。”太子冷声吩咐,转身前扯开昭昭衣袖,只见她手臂内侧的淡青脉络已蔓延至肘部,阎王笑的毒性加深了。

      虞昭昭瑟缩着抱紧双臂,心中冷笑。

      她今晨特意用热姜汁擦拭穴位,就是要让毒性看起来发作得更快。

      果然,萧承璟满意地松开手:“待会儿孙尚书要问你话,知道该怎么说?”

      “奴婢,全凭殿下吩咐。”她做出畏缩状。

      净房内,虞昭昭借洗脸之机展开血布。上面用炭灰写着:“军饷案卷夹层,北疆布防图,太子通敌铁证。”

      她心跳如雷,这是父亲的字迹!难道父亲真的还活着?

      “姑娘,孙大人有请。”狱卒粗鲁地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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