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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三日后清晨,虞昭昭正在茶房研习新得的武夷岩茶。
      李德全却忽地带着两个粗使嬷嬷闯进来,尖声道:“殿下最爱的羊脂玉杯不见了,给我搜!”

      茶具被粗暴地翻检,一个嬷嬷恰好从她枕下摸出玉杯。

      虞昭昭看着杯底新鲜的胭脂痕,心底轻嗤,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

      “好个贼骨头!”李德全扬手要打。

      “且慢。”虞昭昭不退反进,一把抓住老太监的手腕,“总管手上的冻疮该用紫草膏,掺了麻黄的虽见效快,但……”她压低声音,“与您每日服的参汤相克。”

      李德全脸色大变,这事只有太子知晓,他惊疑不定地收回手,虞昭昭趁机将玉杯浸入备好的茶汤。

      “奴婢今早发现此杯被野猫碰脏,特用老君眉养着。”她恭敬地捧出茶杯,茶汤澄澈如玉,“殿下曾说,此杯需得茶养三日方能除秽。”

      躲在廊柱后的萧承璟眯起眼,他原本等着看这小女子如何哭诉求饶,没想到……

      有意思,如今虞家幼子携虎符出逃,或可用此女做鱼饵。

      当夜,虞昭昭被传唤至书房。萧承璟披着素白中衣正在批折子,见她来了,随手抛过一卷竹简:“念。”

      这是北疆急报,写着虞家军残余势力在边境集结。
      虞昭昭声音平稳地读完,仿佛那与她毫无干系。

      萧承璟一把扯过她手腕,将人拽到跟前:“姑娘可知,虞家谋反的证据是谁呈递的?”

      烛火噼啪作响,虞昭昭看到他眼底涌动的恶意,她做出茫然又哀伤的样子:“父亲不可能谋反。”

      “当然。”萧承璟抚过她颤抖的睫毛,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不过……”他指尖滑到她颈动脉,“昭昭这么乖,孤定要为昭昭讨回公道,你可知为你父亲翻案的证据在何处?”

      虞昭昭闻言,垂眸凝思,再抬眼时,眼里噙满了泪水,“父亲在世时曾听父亲说过与虎符有关。”

      闻言,萧承璟温润如玉的脸似乎有一丝皲裂,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可知虎符在何处?”

      “昭昭不知,求殿下恕罪。”
      窗外惊雷炸响,虞昭昭借机瘫软在地,实则暗中记下他案头一封密函的火漆印。

      此印乃刑部尚书的私印,前世就是这个奸臣伪造了虞家谋反的证据。

      暴雨倾盆,她回到耳房后迅速拿出笔墨,画出刚刚所见的火漆印。
      接下来要做的,是找出萧承璟与刑部尚书往来的密函。

      虞昭昭对着铜镜练习惊慌失措的表情,镜中人眼中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翌日一早,李德全将一摞账册重重砸在虞昭昭脚边,溅起的灰尘扑在她素白的裙裾上。

      李德全揣着手站在廊下,细长的眼睛眯成两道缝:“今日之内把这些都誊完,错一个字……”他指了指院中跪着的丫鬟,那丫头背上已被藤条抽得血肉模糊。

      “奴婢明白。”虞昭昭福身行礼,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冷光。

      入东宫半月后,这老阉奴变着法子折辱她,无非是因那日过后太子亲自将她安置在藏书阁附近的雅舍,那是心腹才有的待遇。

      待李德全走远,虞昭昭蹲下身查看东宫账册。手指刚触到纸页,她就嗅到一丝苦杏味。

      是砒霜!想来这些账册全都被人涂了毒,长时间接触会让人皮肤溃烂。

      她不动声色地掏出手帕裹住手指,心中不禁冷笑起来,前世李德全就用这招害死过太子的一个通房。

      她用手帕裹着手指翻看,却发现这些账册都是东宫的内务账册,没什么有用信息。

      藏书阁内光线昏暗,虞昭昭将账册放在角落,转而打量起四壁书架。

      忽然发现最上层有个紫檀木匣,匣角竟然刻着虞家的标记!

      那是父亲的书信匣,怎会在东宫?

      “谁准你碰那个的?”阴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虞昭昭转身时已换上惶恐神色,只见萧承璟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玄色锦袍上的金线蟒纹在暗处泛着幽光。

      “奴婢、奴婢在找誊账的范本。”她怯生生指向书架下层,“李总管说要誊完。”

      萧承璟缓步走近,身上龙涎香混着一丝药味。他抬手取下那木匣,修长手指抚过匣上刻痕:“知道这里装的什么吗?”

      虞昭昭摇头,“前朝余孽的罪证。”萧承璟轻笑一声,将木匣塞进她怀里,“既然昭昭识字,就由你整理吧。”

      匣子入手沉甸甸的,虞昭昭强忍颤抖,这是试探!若她表现出对虞家物品的熟悉,立刻就会暴露。

      她做出吃力模样,故意让匣子倾斜,恰好倒出几封书信。

      “奴婢笨手笨脚……”她慌忙跪地收拾,趁机扫视信纸,竟是北疆将领与父亲的往来信件,上面写着“通敌”二字。

      萧承璟俯身捏住她下巴:“听说昭昭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教过你辨认真迹?”

      虞昭昭心跳如鼓,母亲确实精于笔迹鉴定,前世她就是因此被利用来指认父亲谋反,她眼中迅速蓄起泪水:“娘亲只教过奴婢认几个字。”

      “是么?”太子扬声一喊,“来人!”

      李德全幽灵般出现在门口,萧承璟松开昭昭,漫不经心道:“去把昨儿江南进贡的碧螺春取来,赏这丫头尝尝。”

      虞昭昭背后沁出冷汗,前世萧承璟赐她茶时,也是这样温柔的神色。

      而那杯赏赐的茶却让她腹泻三日,差点去了半条命。

      茶盏很快呈上,青瓷杯中茶汤清亮。虞昭昭双手接过,在举杯的瞬间嗅到一丝黄连味道,此苦寒伤津类药物过量使用会致人哑嗓。

      她佯装感激涕零,宽袖掩面一饮而尽,实则将大半茶水倾入袖中暗袋。

      “好茶么?”萧承璟笑问。

      虞昭昭张口欲答,却倏地按住喉咙,面露痛苦。

      她踉跄两步,在太子变脸前以宽袖掩面,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迅速以指节抵住颈侧穴位,这是母亲教的应急之法,能暂时改变声带状态。

      “奴、婢……”她发出沙哑的气音,适时地表现出惊慌而非剧痛。既让萧承璟以为毒药生效,又不会引起太大动静。

      果然,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摆摆手:“带下去歇着吧,明日再来整理书信。”

      回到耳房,虞昭昭立刻反锁房门,从枕下取出银针。

      前世母亲教的医术此刻派上用场,三针下去,喉间灼痛顿减。

      她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忽然笑了,萧承璟既然试探她辨认真迹的能力,说明那些罪证里必有破绽!

      次日清晨,虞昭昭被派去打扫前院,她低着头认真擦拭回廊栏杆,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几个小太监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儿首辅大人又驳了太子的折子……”

      “嘘!不要命了?不过裴大人也怪,明明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却总去醉仙楼……”

      虞昭昭手中动作微顿,裴砚之?那个冷面首辅竟与萧承璟不和?

      她想起父亲生前曾提过,裴砚之乃父亲的学生,为人刚正不阿,时而会在庭院看到过他,后父亲投身军中,他便再也未见过裴砚之。

      “发什么呆!”李德全的呵斥打断了思绪,老太监指着满地落叶,“扫不完不准吃饭!”

      虞昭昭唯唯诺诺地应了。

      午时三刻,虞昭昭借口倒落叶溜到西偏院,闻到浓郁药香从一间上锁的屋子飘出。

      她正琢磨如何靠近,忽听墙外传来马蹄声,接着是清冷的男声:

      “殿下邀本官赏梅,自己却不在?”

      虞昭昭透过门缝窥看,只见一袭墨色鹤氅的男子立于庭中,眉间一道浅疤衬得面容愈发冷峻。裴砚之!他怎会突然造访?

      李德全慌慌张张迎出来:“首辅大人恕罪,殿下临时被陛下召见。”

      裴砚之目光扫过西偏院,忽然道:“听闻东宫新得了几株绿萼梅,可是植在此处?”

      虞昭昭呼吸一滞,绿萼梅是母亲最爱,父亲曾在庭院种满此梅。

      她看着裴砚之看似随意的踱步路线,每一步居然都完美避开东宫的机关暗哨,这绝非初次造访!

      当夜,虞昭昭在灯下绘制东宫布局,她将萧承璟的药室、东宫守卫巡逻路线、李德全的住处一一进行标注,又在西角门旁画了个小小的梅花,今日裴砚之站立的位置,地下必有玄机。

      “首辅大人。”虞昭昭轻抚图纸,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若裴砚之真与父亲有旧,或许能成为她复仇的助力。
      但在这之前,她必须找到更多证据。

      东宫梅园的积雪还未化尽,虞昭昭捧着琉璃茶盘的手已经冻得发红。

      今日太子设宴招待首辅裴砚之,正是她等待多时的机会。

      “磨蹭什么?”李德全尖细的嗓音从背后刺来,“首辅大人最厌等人。”

      虞昭昭低头回应,眼角余光却扫见老太监袖中露出的纸角,看到上面隐约写着“丹参、红花”,她猜测应是张药材清单。

      联想到之前看到萧承璟手腕的毒痕和前几日药室的标注,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转过回廊时,她故意踉跄了一下,茶盘瞬间倾斜,一只有力的手却稳稳托住盘底。

      “当心。”

      这声音如碎玉投冰,虞昭昭抬头对上一双寒潭般的眼睛。
      男子一袭墨色鹤氅,眉间一道浅疤隐入鬓角,正是当朝首辅裴砚之。

      传闻他二十岁高中状元,五年内扳倒三任兵部尚书,是太子唯一忌惮之人。

      “啊!啊!”虞昭昭慌忙跪倒,趁机将预备好的纸条塞进他云纹锦靴的缝隙。

      裴砚之眸光微动,却只是拂袖而去。昭昭暗舒口气,忽觉掌心多了块硬物。

      摊开一看,竟是半枚温润白玉棋,与她塞的纸条上画的残局白子位置分毫不差。

      宴席间,虞昭昭跪坐在茶案后煎雪顶含翠,这是裴砚之故乡的名茶,她特意用父亲教的古法冲泡。

      李德全却扬起手,打翻茶壶。

      “贱婢!这茶也配用御赐的紫砂?”

      滚水溅在虞昭昭手背,立刻烫出红痕。她强忍疼痛瞥向上首,只见萧承璟正把玩着酒杯,眼中带着猫戏老鼠的兴味。

      而裴砚之垂眸看着棋盘,仿佛对骚动充耳不闻。

      “啊!啊!”虞昭昭连忙叩首,佯装失声,却又从袖中抖出备用的青瓷盏。

      她边用手比划着什么,边娴熟地重新烹茶,将第二道茶汤注入瓷盏。汤色澄碧,盏底梅花纹在茶汤映照下竟如雪中绽放。

      这是母亲生前绝技,当世会的不过三人。

      裴砚之执盏的手顿了顿,虞昭昭看见他修长食指上有一道熟悉的茧,那是常年执棋与握笔留下的,与父亲如出一辙。

      “好茶。”首辅声音依旧冷清,却多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虞昭昭确信,他认出了虞家的茶道。

      宴散时,虞昭昭被留在厅内收拾残局。窗外传来萧承璟带笑的声音:“首辅觉得本宫这新收的茶婢如何?”

      “尚可。”裴砚之的应答听不出情绪。

      “可惜,是个哑女。”太子轻笑,负手而立,“听闻首辅好棋,不如明日……”

      脚步声渐远,虞昭昭松开攥得用力的手指。棋?她看向窗外梅枝上的积雪,忽然记起父亲说过,裴砚之最爱雪夜对弈。

      次日辰时,虞昭昭借口采梅上雪水,在东宫与首辅府必经的回廊摆了局残棋。

      这是父亲独创的孤雁破阵,当年只与裴砚之下过。

      她在关键处放上那枚白玉棋,然后躲在廊柱后观察。

      晨雾中,墨色身影如期而至,裴砚之在棋局前驻足,解下腰间玉佩压在棋盘边缘,虞昭昭正要现身,忽听身后传来铠甲摩擦声。

      “姑娘好雅兴。”侍卫统领赵风按着佩剑走近,“殿下命我来取昨日的棋谱。”

      虞昭昭佯装受惊,袖中银簪已蓄势待发。赵风伸手要抓她肩膀时,她假意跌倒,顺势将银簪刺入他手腕穴道。

      赵风闷哼一声,“啊!啊!”虞昭昭泪眼婆娑地蜷缩在地。

      赵风正要发作,忽见棋盘边的玉佩,脸色陡变:“首辅大人。”

      裴砚之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雪色大氅上沾着晨露。
      他扫过瑟瑟发抖的虞昭昭,目光落在赵风僵硬的右臂上:“东宫的侍卫,已经闲到欺负婢女了?”

      待赵风悻悻离去,裴砚之俯身拾起银簪。簪头沾着一点血珠,他用手帕拭净,突然道:“虞将军的孤雁点穴,姑娘使得不错。”

      虞昭昭心头剧震,这是父亲秘传的防身术,从未外传。她仰头做出懵懂状:“啊!啊!”

      “你应当是没失声,好好说话。”裴砚之轻笑,看着她焦急地胡乱比划一通,他的昭昭还是那么可爱。

      他方才早已在她斟茶时便已仔细观察过她声带应是没什么问题,至于为什么要装哑,恐怕是这东宫里的某个人干的。

      不错,他的昭昭总算懂得保护自己了。

      虞昭昭惊讶于他一眼就看穿她的伪装,心中一惊,此人非敌非友,不知能否信任。

      “今夜子时。”裴砚之将簪子插回她发间,声音低不可闻,“西角门有你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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