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臆》长汩

8、甜甜的新家 浴

　　浴室的暖光灯亮起来时，沈冬辞还攥着林昼燃那件外套。林昼燃把睡衣放在置物架上，转身看见他对着镜子发呆，鬓角的碎发被水汽蒸得微微卷曲，侧脸那道被压出的红印还没消。

　　“发什么愣？”林昼燃伸手敲了敲镜子，“水温调好了，快洗吧，不然待会儿该着凉了。”

　　沈冬辞“哦”了一声，手指却还勾着外套袖口。布料上的阳光混着浴室的热气，像被晒得暖暖的棉花，裹得人鼻尖发涩。他低头把外套叠好放在洗衣机上，转身时撞见林昼燃还靠在门框上，双手插着裤袋笑他：“怎么跟只揣着手帕的小老头似的？”

　　沈冬辞没理他，伸手去关玻璃门，却被对方伸脚卡住了缝。林昼燃弯腰凑近，热气混着他说话的气声涌进来：“洗发水在蓝色瓶子里，沐浴露是黄色的……别拿错了，上次我爸就把洗衣液当沐浴露用了，洗得一身泡泡。”

　　沈冬辞忍不住笑出声，推了他一把：“知道了，你快出去。”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外面传来林昼燃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上天入地，却奇异地让人心里发暖。热水哗哗地落在瓷砖上，沈冬辞盯着花洒喷出的水线发愣，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在浴室门口喊他快点洗，说再磨蹭蛋糕上的草莓就要被爸爸偷吃光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那些泛潮的回忆按下去。

　　穿睡衣时才发现林昼燃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袖口卷了两圈还晃荡。走出浴室时，林昼燃正盘腿坐在床上翻漫画，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亮：“果然挺合身，我就说我眼光好。”

　　客房的床铺铺着浅蓝色床单，上面放着个半旧的兔子玩偶，耳朵耷拉着，一看就是被人揉了好多年。沈冬辞刚坐在床边，就听见林昼燃趿拉着拖鞋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个枕头：“我妈说让你睡这屋，我睡旁边的折叠床。”

　　“不用，”沈冬辞连忙摆手，“我睡折叠床就行。”

　　“那怎么行？”林昼燃把枕头往床上一扔，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睡折叠床的道理？再说这兔子玩偶认生，你不陪它睡，它今晚该哭了。”

　　沈冬辞看着那只掉了只眼睛的兔子，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有只一模一样的，后来搬家时弄丢了。他指尖刚碰到兔子耳朵，就被林昼燃拽着胳膊往床边带：“快躺好，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我小时候我妈就这么哄我睡觉的。”

　　“我不是小孩了。”沈冬辞嘟囔着，却还是乖乖躺了下去。

　　林昼燃坐在折叠床边，借着床头灯的光翻漫画，嘴里絮絮叨叨地讲里面的剧情。沈冬辞枕着兔子玩偶，闻着被子上淡淡的阳光味，听着听着就觉得眼皮发沉。迷糊间感觉有人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像在确认什么。

　　“林昼燃，”他忽然开口，声音困得发黏，“你明天······还会买草莓糖吗？”

　　黑暗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点闷在被子里的瓮声：“买，买一大袋，让你吃到牙疼。”

　　沈冬辞弯了弯嘴角，把脸往兔子玩偶里埋得更深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片软软的银，他听着旁边折叠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屋子比他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亮，连梦里都该是甜的。

　　第二天早上沈冬辞是被香味叫醒的。他睁开眼时，床头的兔子玩偶被摆成了坐着的姿势，窗外的鸟鸣叽叽喳喳涌进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正看见林昼燃系着围裙在厨房转，锅里的煎蛋滋滋响，香气裹着晨光漫了满客厅。

　　“醒啦？”林昼燃回头冲他笑，虎牙在阳光下闪了闪，“快去洗手，早饭马上好一一我妈煮了草莓粥，知道你爱吃甜的。”

　　沈冬辞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林母正把切好的草莓往白瓷碗里摆，林父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报纸角上放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草莓糖。

　　阳光从阳台溜进来，落在林昼燃扬起的发梢上，落在林母递过来的粥碗里，落在那颗亮晶晶的糖纸上，暖得像要淌出蜜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攥着林昼燃外套时的心情，那种空落落的地方被慢慢填满的感觉，原来就是家的味道。

　　“发什么呆?”林昼燃把盛好的粥塞到他手里，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冬辞低头舀了一勺粥，草莓的甜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他抬起头，看见林昼燃正冲他眨眼睛，林母在旁边笑着说“慢点吃没人抢”，林父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的月光早就被太阳赶跑了，可沈冬辞觉得，这屋里的光，比任何时候的月光都要暖烘烘的。他偷偷把那颗草莓糖攥在手心，糖纸的褶皱硌着掌心，却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烫得人心里发涨。

　　原来有些地方，真的可以让人忘了来路，只记得往后的日子，都该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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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辞以后也会幸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