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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野里的甜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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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晨光带着点桂花味,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时,沈冬辞正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
林昼燃跪在床边翻书包,帆布带子勾住了兔子玩偶的耳朵,他拽了两下没拽开,反倒把自己的睡衣领口扯得歪歪扭扭,露出锁骨上的一颗小痣。
“醒啦?”林昼燃回头冲他笑,手里举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牙上还沾着点面包屑,“我妈说后山的野山楂熟了,给我们装了袋馒头当干粮。”
沈冬辞坐起来时,发现枕头边摆着双新袜子,蓝白条纹的,跟他书包上的兔子玩偶一个色号。林昼燃已经穿好了运动鞋,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鞋跟踩着昨天摘草莓时沾的泥点,在地板上印出小小的梅花印。
“快点穿,”他仰头催,语气里带着点少爷发号施令的劲儿,“我爸说早上去能捡到刺猬,他上次在后山看见只,背上扎满了野栗子。”
其实沈冬辞知道林父说的是去年的事,上次林母与他聊天时提起过,那只刺猬是被林昼燃追得掉进了水沟,最后还是林父用树枝把它捞上来的。
早饭桌上摆着南瓜粥,林昼燃一边喝粥一边踢着桌腿,把自己碗里的南瓜块全挑给沈冬辞,勺子碰到碗沿叮当作响。
“今天穿我那件蓝色外套,”他突然凑近,往沈冬辞口袋里塞了包薄荷糖,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腰侧,“后山有蚊子,我妈说薄荷味能驱蚊。”
沈冬辞摸了摸口袋,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那枚草莓吊坠,他昨晚摘下来放在枕头下,不知什么时候被林昼燃串回了红绳,还打了个死结。
走到巷口时,卖豆浆的阿婆正收摊,看见他们就塞了两杯热豆浆:“昼燃上次帮我捡三轮车,这是谢礼。”
林昼燃接过来,转手把甜豆浆递给沈冬辞,自己拧开咸豆浆的盖子:“你爱喝甜的。”
其实沈冬辞昨天才发现,林昼燃每次喝豆浆都把自己杯里的糖往他碗里拨,还嘴硬说是“太多了喝不完”。
后山的石阶上还沾着雨水,林昼燃走两步就回头扯沈冬辞的袖子,动作熟练得像在牵羊。
“慢点,我爸上次在这儿摔了个屁股墩,手机壳都摔裂了。”他说着,往石阶上垫了片梧桐叶,还不忘炫耀,“踩这个,不滑,我发明的。”
沈冬辞刚踏上树叶,就听见“咔嚓”一声,枯叶在脚下碎成了渣。林昼燃笑得直不起腰,手指却勾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掌心滚烫:“我拉着你走,比扶手还稳。”
晨光穿过树枝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林昼燃掌心的薄茧照得清清楚楚——是昨天削木棍时磨的,他当时还吹牛说要做根“探险杖”,结果木棍一头粗一头细,像个擀面杖。
爬到半山腰时,林昼燃突然停下来,往灌木丛里指:“快看!”
枝桠间挂着串野山楂,红得发亮,像谁把玛瑙珠子串在了树枝上。他撸起袖子就往里面钻,校服后背被荆棘勾出个小口子,露出里面蓝白条纹的秋衣。
“给你,”他举着山楂跑回来,指尖被刺扎出个小红点,却毫不在意地往沈冬辞嘴边递,“尝尝,比草莓酸。”
沈冬辞刚咬了口,就被酸得眯起眼睛,整张脸皱成了包子。林昼燃笑得前仰后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往他嘴里塞:“我就知道你怕酸。”
糖纸在他掌心揉成小团,被风卷着滚进了草丛,像只逃跑的小甲虫。
山顶的风带着松针味,林昼燃扒着石头往下看,突然喊:“沈冬辞你看!”
山谷里的雾还没散,白茫茫的像碗刚蒸好的牛奶,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流,把远处的稻田染成了淡绿色。
“像不像我妈做的抹茶蛋糕?”他转头问,鼻尖沾着片松针,像个长了雀斑的小妖怪,“下次让我妈做双层的,给你插根兔子蜡烛。”
沈冬辞没说话,只是把口袋里的薄荷糖往他手里倒了两颗。林昼燃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等下我们去采野菊花,我妈说晒干了能泡茶,比草莓干还香。”
下山时林昼燃突然往灌木丛里钻,校服后背勾在树枝上也不管,活像个蛮不讲理的熊孩子。
“你看!”他举着朵蒲公英跑回来,白色的绒毛沾了他满手,“吹这个,能许愿。”
沈冬辞刚要吹,就被他按住手:“我先吹,我许愿让你天天开心。”
绒毛被风吹得四散,有朵落在沈冬辞的发间,林昼燃伸手替他摘下来,别在自己的外套纽扣上,还得意地挺了挺胸膛:“这样你就跑不掉啦。”
走到山脚的小溪边时,两人的鞋子都沾满了泥。林昼燃脱了鞋往水里踩,惊起群小鱼,银闪闪地在石头缝里钻。
“我爸说这里的鱼能烤着吃,”他突然蹲下去摸鱼,裤脚溅了片水花,“下次带火柴来,我们烤鱼吃。”
沈冬辞刚想说危险,就看见他手里捏着条小鱼,高兴得直蹦:“抓到了!你看它肚子鼓鼓的,像吃了颗草莓糖。”
其实那是条小泥鳅,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滑溜溜的像块肥皂。
回家的路上,林昼燃的书包越来越沉,里面装着他们采的野山楂、野葡萄,还有半罐野菊花。
走到巷口时,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正吆喝着经过,林昼燃突然停下来,摸出兜里的零花钱——是林母给的五块钱,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买两串,”他仰着头说,把山楂糖葫芦递给沈冬辞,“这个甜,我吃葡萄的。”
沈冬辞咬了口糖葫芦,山楂的酸混着冰糖的甜漫开来,像把星星撒在了舌尖。林昼燃吃得满嘴糖渣,突然指着天边喊:“快看!”
晚霞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像谁把橘子酱泼在了蓝布上,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淌,把两人的影子染成了暖暖的橘色。
走到家门口时,林母正站在梧桐树下择菜,看见他们就笑:“野山楂酸不酸?我泡了蜂蜜水。”
林昼燃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往厨房冲:“我先尝!”
沈冬辞跟进去时,看见他正踮着脚够橱柜上的蜂蜜罐,校服口袋里掉出颗野葡萄,滚到了冰箱底下。
夜里沈冬辞躺在床上,听见林昼燃在隔壁翻来覆去。他悄悄爬起来,看见林昼燃正趴在窗台上,手里举着那个玻璃罐——里面的野菊花被他摆成了圆形,中间放着两颗野山楂,像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好看吗?”林昼燃回头问,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我刚才用砂纸磨的,”他挠挠头,耳朵有点红,“戴着玩。”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手链上,山楂核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串被岁月磨亮的星星。
沈冬辞摸了摸口袋里的草莓吊坠,忽然觉得,原来山里的味道也能是甜的,像被阳光晒透的野葡萄,连带着时光都变得沉甸甸、暖融融的。
他走过去,轻轻戳了戳林昼燃的额头:“睡觉了,明天还要去上学,小少爷。”
林昼燃顺势抓住他的手指,笑嘻嘻地往被窝里拽:“一起睡嘛,我怕黑。”
“……你昨天还说自己是奥特曼,不怕黑。”
“奥特曼也要有人暖被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