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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难相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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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闭上双眼,双手飞速结印,十指在身前翻飞,一连结出道繁复的手势,指尖凝聚起一层暗金色的微光,再睁眼时沉寂如水的眼眸泛起金光。
他往前迈步,目光落在小鱼腰间不起眼的兜兜上。
小鱼心头一紧,本能地退后一步。
她已经猜到这人要说什么了。
“天衍灯。”青年声音冷硬,没有多费一个字,“你腰上挂着的是天衍灯。”
小鱼握紧边缘,警惕回瞪:“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好歹也是活了这么年的人了,这点雕虫小技都看不出来那可真白活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反而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你从哪拿到的?给我!”
“这灯是我的!”这是游涂托付给她的东西,她怎么可能轻易交给一个底细不明身怀秘术的人,小鱼的声音被他的不明恶意带着言语也不自觉地拔高,“我凭什么告诉你?”
青年没有被她这声吼镇住。
他缓缓迈步:“天衍灯自五百年前就消失了,这些年我命人四处寻它都未曾寻到,你怎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拿到?”
青年语气一顿,呢喃,“蓬莱岛?这是你在蓬莱岛拿到的?”
他面露凶色,与刚刚温和的模样大相径庭,“你在蓬莱岛上看到了谁?谁给了你这天衍灯?”
“你管我!灯现在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小鱼攥紧了衣袋,“你说你寻了几百年,谁信啊!保不准你就是半路抢劫来着!”
一句话把青年气得大口喘气,小鱼心下稍稍得意,努努嘴又道,“而且你既然能看到它,那你怎么不直接把它拿回去?你方才不是施了法么,你大可直接抢。”
“看你没抢,应该是抢不了吧......”
青年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缱绻,他短暂一笑:“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抢不了,它居然跟了你,我便拿不走。”
小鱼愣住:“你什么意思?”
“天衍灯出世之后,只认第一个以灵力将它唤醒的人。它找到那人便会再次醒来。”他看着她,好似方才恶劣行径的那人不是他一般地热络解释,“所以我抢不走,而且你也不用这么护着。”
小鱼:“?”
青年得意地笑:“因为你也唤不醒。”
小鱼没有说话。
“你不想让我碰灯,我不碰。”
“但——我可以让灯灵开口。”青年看着她,话锋微微转了一线,“灯灵它有自己的灵识,一旦醒来就会认出它的主人。之后,你可以在它面前问任何事。”
“但你若想知道些什么,或者问它些什么,都可以从它那里得到答案。”
小鱼抬起头,目光防备:“你不是说我和你都唤不醒它吗?”
“是啊!”青年如实点头。
小鱼:“?”
青年笑:“我又没说我唤醒,我只不过认识它的主人而已。”
小鱼:“!!!”
她沉默了片刻问:“你是真的不会拿走?你唤醒它,我是不是就可以问它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问它它在找谁?
强烈的好奇心与对真相的渴求最终战胜防备。
青年满意地笑:“当然。你我互不相欠,我不抢你的灯,你也不必告诉我你从哪拿到的,我只是需要他醒来之后帮我应该忙。”
“你当真不拿?”小鱼盯着他。
他嫌弃道:“我要它有何用,破灯一个!”
小鱼低下头缓缓地将灯从兜兜中取出。
冰冷的青铜底座贴着掌心,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白发青年:“你说能唤醒它,谁能唤?”
白发青年接过天衍灯,忽然伸手握住旁边昭阳公主的手腕。公主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在她指尖划道极浅的口子,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指腹滚落滴入琉璃罩内。
“这——”昭阳公主猛地抽回手,低头外渗血的手指,声音里带着错愕,“皇祖宗?”
“等一下你就会知道。”白发青年盯着灯盏,回答干脆。
紫色的光芒穿透琉璃罩,将整个院落照得光怪陆离,紫色的幽火如同燃烧的晚霞。
一个人的身形开始凝结,轮廓的边缘变得越来越清晰,一个男人渐渐地显现在小鱼身侧,他穿着一身古朴无华的暗色长袍,面容英挺,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寂。
昭阳公主站在几步开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幽火中走出来的男人,她想起被她囚禁在昭阳殿里的鬼魂书生,那张清冷的面庞此刻和眼前这个男人一对比,碎成一地毫无意义的齑粉。
那人是个劣质的赝品!
宿命般的潮水涌来,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灵魂深处那个空洞的真正源头。
白发青年有些虚弱地说:“这个就是天衍灯的灯灵。”
他又是苟活在世间的人,今日他耗费了太多法力,恐怕这面容又该老去些,如此想来,青年心里顿时涌上愤恨。
若是等一下见到游涂,他定要她好好看看他老去的模样!
昭阳提着华贵的宫装,径直朝着男人走去。
“你……是谁?”她声音发紧。
男人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越走越近的昭阳,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指尖的伤口上,随后微微蹙起眉头。
昭阳停在男人面前又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她,长久的沉默。
秋风吹过他暗色的衣袖,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灯。”
“天衍灯……”白发青年扶着冰冷的石桌站起身,声音嘶哑破碎,“你终于醒了?”
名叫灯的男人转过头,看着白发青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后,灯重新将视线落回昭阳公主的身上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他闻到属于其他鬼魂的气息,从她的衣料上身体里渗出来,丝丝缕缕地缠在她发间皮肤上,这些都宣告着曾经有人和她肌肤相亲,把气息留在她身上。
明明是重逢,可见面就看到她有了他人,灯的眼里没有久别重逢的狂喜,反倒只剩下浓烈而又哀伤的眷恋。
灯:“你身上,沾了旁人的浊气。”
听到这句略带责备的话,昭阳公主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一旁的白发青年却已一步跨上前来,将昭阳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昭阳的表情僵一瞬,她偏开头去,目光落在池塘水面细碎的涟漪上,声音有些不太自然:“本宫殿里养着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养着......”灯无奈轻笑,“你养的'人',是活的么?”
昭阳尴尬地混乱呼吸:“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你养了一只鬼在寝殿里。”灯的声音平平,可平平的声线底下情绪正在缓慢地收紧,“和你睡觉分你气的——是鬼。”
昭阳猛地转回头来,声音拔高了一度:“你闻就闻出来了,你管他是什么!我爱养什么养什么——”
白发青年见灯正欲咄咄逼人地再次开口,他大声呵斥,眼底满是怒意:“我妹妹身上沾了旁人的气息,与你何干!”
这句“妹妹”一出,小鱼瞬间瞪圆眼睛。
昭阳公主更是满脸错愕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老祖宗。
她是大周皇帝的女儿,怎么就成了这位五百年前大周开国皇帝的妹妹?
白发青年看着昭阳满迷茫的脸,五百年的岁月在他眼底翻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五百年前,大周建国之前,天下大乱,白骨露于野。你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那一年,为了逆转这吃人的世道,你踏上了寻找上古神器天衍灯的绝路。”
小鱼静静地听着,一段尘封在岁月长河里的壮阔史诗,在眼前缓缓铺陈开来。
在寻找天衍灯的途中,昭阳遇到一个清寂寡言的男人,便是灯。
两人在乱世的烽火中相伴而行,情愫暗生。昭阳不知道灯的真实身份,灯也没有说破自己就是那盏传说中神器的灯灵。
后来,战火烧得越来越旺,流民易子而食,人间化作炼狱。
这个世道等不及昭阳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神器,她披上冰冷的铁甲,提着长枪杀入战场。直到一个血流成河的夜晚,灯看着在篝火旁包扎伤口的昭阳,终于显露真身。
“他告诉我,”白发青年指着灯,眼底闪过沉痛,“这乱世,是天道降下的惩罚。因为人心生了无线恶念,贪婪与背叛横行,所以天道要用战火、天灾,将这世间清洗一遍。”
听到这里,昭阳深藏在灵魂里的傲骨被瞬间点燃。
“荒唐!”昭阳脱口而出,这句质问跨越五百年与当年披甲的少女分毫不差。
“天道清洗世间,死在最前面的,全都是挺身而出、护国安民的高洁之士!那些卑劣的小人、贪婪的懦夫,全都龟缩在后方苟且偷生。等天罚结束,这片大地上剩下的,岂不是一群阴险自私的烂泥?!”
昭阳看着灯,眼眶泛红,声音掷地有声:“这算什么天道!我大周的江山,绝不要这样的一群烂泥!”
灯看着她,眼底满是哀伤。
当年,她也是这般横眉冷对天道。
“所以,她要改写天道的法则。”白发青年接过话茬,“灯告诉了她改变法则的唯一代价。想要终结乱世、一统天下,必须用一个拥有至高无上正洁高义之心的灵魂去献祭天衍灯。”
这种献祭,残忍至极。
灵魂将被神灯彻底燃烧,化作改写国运的养料,连步入黄泉重新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我拔出剑要去祭灯,但是没有想到你正有此想法。我们兄妹二人在帅帐里吵得不可开交。”白发青年的声音颤抖,那场争吵是他五百年来每一夜的梦魇。
他看着昭阳,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可是你拦住了我。你说,你只会提刀杀人,不懂治国理政。你说,这天下需要一个懂王道、懂权谋的君主去安抚百姓。你说……‘哥哥,这海晏河清的盛世,你来建。’”
昭阳公主的双腿失去力气,数百年的事情她虽然一无所知,但灵魂深处锥心刺骨的痛楚却让她的眼泪决堤。
“在昭阳祭灯的那一刻。”
白发青年转过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灯,语气敬重。
“这个诞生于天道法则的灯灵,第一次违背了他生来就要守护的铁律。看着没有即将再也没有轮回的妻子,他突然恨透了这荒谬的献祭。在昭阳灵魂即将燃烧殆尽的那一息,他用自诞生灵智以来的修行与灵身,硬生生在天火中撕开一条生路,护住昭阳残存的魂魄,将她送入了轮回的通道。”
而灯自己,灵身尽毁,重回灯中,在世间沉睡整整数百年。
灯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过往,他走上前,无视了白发青年护犊子的架势,伸出手将哭成泪人的昭阳轻轻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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