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未央》聆徵

5、Chapter 5 暂住

　　约莫五分钟后，病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苏兰舟从被窝里悄悄探出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雪白的枕上。她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门外低头玩手机的叶小满身上。少女咬着下唇犹豫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玉臂。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招了招，像只怯生生的小猫在试探。可叶小满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丝毫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苏兰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期待渐渐转为羞恼。她气鼓鼓地瞪着门外的人，忽然瞥见床头柜上的背包，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啪！”背包重重砸在门上的声响终于惊动了叶小满。她一抬头，正对上苏兰舟从被窝里探出的半张俏脸——那双杏眼含着三分羞七分恼，樱唇紧抿，一只攥成小拳头的玉手死死揪着被角，指节都泛起了青白。叶小满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换来对方一个气急败坏的眼神。她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推门而入：“怎么了吗？”

　　话音未落，一件T恤迎面飞来，精准地罩住了她的脑袋。等叶小满手忙脚乱地扯下衣服时，只见苏兰舟又把自己裹成了个蚕宝宝，被子里传来闷闷的怒音：“你走开！”那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恼意，活像只炸毛的猫儿。叶小满这才注意到，自己那件T恤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上面还留着几个明显是用力过猛留下的指印。而装内衣的袋子则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她忍俊不禁地蹲下身，一边收拾一边打趣道：“看来我们的苏大小姐是被现代服饰难倒啦？”被团猛地一颤，随即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抗议：“谁……谁要穿这等伤风败俗之物！”叶小满知道玩笑开过火了，连忙安慰：“好好好，我不开玩笑了，我教你怎么穿。先把那个手臂从那两条带子那里穿过去……”

　　被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半晌才露出苏兰舟半张通红的小脸。她咬着唇，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羞恼：“然后呢？”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泛红的鼻尖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叶小满注意到她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爱：“然后……”她强忍笑意，故意放慢语速，“把那个小钩子转到背后……”苏兰舟闻言立刻缩回被子里，只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你……你转过去说！”声音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叶小满乖乖转过身去，还特意把门上的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好了，你慢慢穿，我保证不偷看。”她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虽然背对着苏兰舟，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苏兰舟见她这般体贴，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她咬着唇，纤纤玉指笨拙地摆弄着那件陌生的内衣。前几个步骤还算顺利，可到了最后扣扣子的环节，任凭她怎么努力，那小小的挂钩就是不肯乖乖就范。

　　“啪嗒”——又一次尝试失败后，挂钩弹回原处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苏兰舟懊恼地瞪着叶小满的背影，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泄气般地轻唤了一声：“叶姑娘……”“嗯？”叶小满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却强忍着没有回头。“扣子……”苏兰舟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羞恼几分委屈。

　　叶小满眨了眨眼，故意装傻：“是扣不到扣子吗？”被问的人沉默了几秒，最后只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这声应答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叶小满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她转过身，看见苏兰舟正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通红的脸颊。那双平日里总是优雅交叠的玉手，此刻正别扭地背在身后，徒劳地摸索着那个恼人的挂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雪白的后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来帮你吧，转过身去。”叶小满放轻脚步走近，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刚触到对方温热的肌肤，就感觉到苏兰舟整个人都绷紧了。“放轻松……”叶小满屏住呼吸，三下五除二就扣好了挂钩，“看，很简单吧？”苏兰舟这才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不自在地向四周望着，小声道：“多谢……”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在叶小满看来活像只被顺了毛却还要强装高傲的猫咪。

　　“好了，现在该穿裤子了。”叶小满正要转身回避，却被苏兰舟一把拉住衣袖。“等等……”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这个……”她指了指那条牛仔裤，眼中满是困惑。叶小满这才意识到，对古人来说，现代裤装的拉链和纽扣恐怕又是一道难关。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换来苏兰舟一个羞恼的瞪视。“好好好，我教你。”叶小满拿起牛仔裤，耐心地示范着，“先把这个金属扣子解开，然后……”苏兰舟认真地盯着她的动作，时不时点点头，那副专注学习的模样，让叶小满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手工课的样子。

　　“对了，这个是你的吧？”叶小满整理背包时，从夹层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那是昨天送苏兰舟上救护车时，在岸边发现的遗落之物。香囊上沾了些许水渍，但绣工依然精美绝伦。苏兰舟一见香囊，瞳孔骤然收缩。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香囊的瞬间，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父亲……母亲……”她哽咽着轻抚香囊上那对并蒂莲的绣纹，泪水在锦缎上洇开一朵朵水花，“女儿不孝……不能给您二老送终了……”她将香囊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远在八百年前的父母温度，“但是……女儿宁死也不嫁……”

　　叶小满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泪如雨下的少女，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她笨拙地抽出几张纸巾，轻轻递过去：“给……别哭了，都过去了……”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跨越时空的思念。苏兰舟接过纸巾，却只是攥在手心里。她低头嗅着香囊上残留的淡淡药香，那是母亲亲手调配的安神香料。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母亲在灯下穿针引线的身影，听见父亲在书房吟诗的声音。

　　叶小满静静坐在床边，看着苏兰舟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小的香囊，可能是苏兰舟与那个遥远时代唯一的联系了。“这个……很重要吧？”叶小满小心翼翼地问。苏兰舟点点头，将香囊贴在脸颊上摩挲：“是及笄时……母亲所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里面装着……家乡的泥土……”叶小满心头一震。她看着苏兰舟珍而重之地将香囊捧在手中，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以后……”叶小满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就是你的新家了。”她指了指窗外的城市轮廓，“虽然和你的家乡很不一样，但……我会陪着你的。”苏兰舟抬起泪眼，看见叶小满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她轻轻点头，将香囊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的位置。

　　“那个……”叶小满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你要是不介意……来我家住吧。”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慌忙补充道：“我会收拾一个干净的房间给你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苏兰舟微微一愣，随即掩唇轻笑。那笑声如清泉叮咚，在病房里轻轻回荡。她抬起眼帘，眸光盈盈地望向叶小满：“叶姑娘如此厚待，兰舟实在……”话到一半却突然顿住，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叶小满紧张地盯着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窗外的阳光正好，为苏兰舟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都显得格外可爱。“只是……”苏兰舟犹豫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绣纹，“如此叨扰，实在过意不去。”“哎呀，这有什么！”叶小满连忙摆手，动作大得差点打翻床头的水杯，“我家就我一个人住，空房间多着呢！”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而且我可以教你用现代的东西，带你吃好吃的，还能……”

　　苏兰舟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眼中的犹豫渐渐化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含笑的眉眼间跳跃，为这个来自八百年前的少女添了几分生气。“那……”苏兰舟轻轻点头，声音柔得像一阵春风，“兰舟便厚颜叨扰了。”叶小满闻言，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一把抓住苏兰舟的手，却在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时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松开：“抱……抱歉！我太激动了……”

　　苏兰舟却主动握住了她的手，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感动：“无妨。”她学着叶小满的样子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如此……便麻烦叶姑娘了。”阳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小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苏兰舟的手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又带着练字留下的薄茧，触感奇妙得让人舍不得放开。

　　“那……我们现在就办出院手续？”叶小满轻声问道，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期待。苏兰舟点点头，目光扫过病房里那些陌生的医疗器械，最后落在窗外的蓝天白云上。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好。”一个简单的应答，却跨越了八百年的时光。叶小满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她将带着这个来自南宋的少女，一起探索这个全新的世界。

　　苏兰舟望着那些自由自在的小鸟，眼中闪烁着对新生活的期待与忐忑。而叶小满则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勇气传递给这个穿越时空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