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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棋子反戈,血溅宫闱 棋子反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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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裴双握着染血的长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楼殊倒在楼无冥怀里,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祭坛前的青石板,像极了幼时楼殊给他染的胭脂——那时他还以为,这位“姑姑”是宫里最温柔的人,会把蜜饯偷偷塞给他,会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汗。可如今,这份温柔早已被权力碾碎,只剩下冰冷的血腥。
“他们在城西的密道里,藏了三百死士。”楼裴双的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那些人都是用药物控制的,只认楼家的令牌,不认皇命。密道的入口,在城西的破庙里,神像底下有块松动的青砖。”
盛鸿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立刻对身后的惊颦吩咐:“带五十人去城西,把密道里的死士全解决了,一个不留。”
惊颦点头,转身快步离去。李炫洺站在一旁,看着楼裴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楼家的死士是隐患,如今被楼裴双亲口揭穿,省去了他不少功夫。
李朝天还在发愣,龙袍上沾了不少血渍,显得狼狈不堪。他看着楼无冥的尸体,又看看李炫洺,声音发颤:“炫洺,你……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反?”
李炫洺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冷光,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病弱模样,咳嗽着说:“父皇,儿臣也是前些日子才察觉不对劲,怕打草惊蛇,才没敢告诉您。幸好有盛郡王和裴双相助,不然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撇清了自己“知情不报”的嫌疑,又捧了盛鸿灼和楼裴双,显得滴水不漏。
李朝天本就多疑,此刻见儿子“忠心耿耿”,又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心中的疑虑也消了大半,只拍着李炫洺的肩说:“好,好,你做得好。以后这朝政,朕多交给你打理。”
楼裴双看着这父子俩“父慈子孝”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凉。他忽然明白,李炫洺比楼家更可怕——楼家的野心写在脸上,而李炫洺的算计藏在温和的笑容里,像淬了毒的匕首,不知不觉就会刺穿人的心脏。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殷沧带着镖骑军赶来。他看到祭坛前的惨状,连忙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臣来迟了,求陛下责罚!”
李朝天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不怪你,是楼家叛逆,事发突然。你让人把这里清理干净,把楼无冥和楼殊的尸体拖下去,按庶民的规格下葬,不许声张。”
“是。”殷沧应道,起身吩咐士兵做事。
盛鸿灼走到楼裴双身边,看着他胳膊上的伤——方才和京畿卫厮杀时,又添了道新伤,血已经浸透了包扎的布条。
“慕容无忧在那边,让她给你重新处理下伤口。”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楼裴双点头,跟着盛鸿灼走向一旁的偏殿。偏殿里,慕容无忧正拿着药箱等在那里,见他进来,连忙招手:“快坐下,你这伤口再不处理,就要化脓了。”
慕容无忧解开他胳膊上的布条,眉头皱了起来:“伤口这么深,你也不知道躲着点?”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烈酒清洗伤口,动作却很轻,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楼裴双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他想起楼无冥最后看他的眼神,有恨,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想起楼殊倒下去时,嘴角那抹解脱般的笑。
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他背叛了血脉,却保住了朝堂的安稳,可这安稳的背后,又藏着多少阴谋?
“在想什么呢?”慕容无忧递给他一杯温水,“伤口处理好了,这几天别碰水,也别再打架了。”
楼裴双接过水杯,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慕容无忧笑了笑,“要谢就谢盛郡王,是她让我来给你处理伤口的。对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楼家没了,你在宫里……”
楼裴双沉默了。他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楼家是他的过去,可他已经背叛了过去;宫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有忌惮,还有鄙夷——毕竟他是“反贼”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我会留在御前。”楼裴双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看着,这朝堂会不会变得更好。我也要查清,当年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小时候听府里的老仆说过,他的“母亲”——也就是楼无冥的夫人,在他三岁那年就死了,死因是“突发恶疾”。可他总觉得不对劲,楼无冥提起她时,眼神总是躲闪,楼殊更是从不提她。他怀疑,母亲的死和楼家的秘密有关。
慕容无忧点点头:“也好,有个目标总比浑浑噩噩的好。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和我姐姐。”
楼裴双道谢,起身走出偏殿。偏殿外,盛鸿灼正站在廊下等着他,手里拿着一块玄铁令牌。“这是我的令牌,拿着它,在京城里,没人敢拦你。”她把令牌递给楼裴双,“如果你想查你母亲的事,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
楼裴双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盛”字。他看着盛鸿灼,心里一阵复杂——这个女人,是他的“仇人”,却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为什么帮我?”他忍不住问。
盛鸿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你是个有用的人,留着你,对我复仇有好处。”
楼裴双心里一沉,却也没意外。他早就知道,盛鸿灼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别人。“我知道了。”他收起令牌,转身离去。
看着楼裴双的背影,盛鸿灼的眼神暗了暗。她知道,楼裴双心里还有疙瘩,他对楼家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但她需要他——他熟悉楼家的势力,知道京畿卫的部署,是她复仇路上的一枚重要棋子。她会让他慢慢明白,只有跟着她,才能找到真相,才能活出自己的价值。
威颂三年冬,第一场雪下得很大,覆盖了整个京城。楼裴双穿着御前侍卫的劲装,站在城西的破庙前,手里握着盛鸿灼给的玄铁令牌。破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神像上积满了灰尘,显得破败不堪。
他按照之前说的,走到神像底下,蹲下身子,摸索着那块松动的青砖。青砖一按就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霉味从洞里飘出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楼裴双点燃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密道。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得很。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破旧的木箱,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应该是惊颦带人来清理死士时留下的。
楼裴双打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一些破旧的衣物和书信。他拿起一封信,借着火把的光看了起来。信是楼无冥写给楼殊的,上面写着:“夫人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破绽。裴双还小,等他长大了,我们就告诉他真相,让他帮我们完成大业。”
楼裴双的手猛地一颤,信纸掉在了地上。原来,他的母亲真的不是“突发恶疾”死的,而是被楼无冥和楼殊害死的!他想起小时候,楼无冥偶尔会给他看母亲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温柔美丽,眼里满是笑意。他一直以为,母亲是个善良的人,却没想到,她的死竟然是一场阴谋。
他捡起信纸,继续往下看。另一封信是楼殊写给楼无冥的,上面写着:“陛下最近对我们越来越忌惮,韩观澜那老东西又总在陛下面前说我们的坏话,得想个办法把他除掉。裴双在御前,让他多留意陛下和太子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们。”
楼裴双的心里一阵发凉。原来,楼家早就想除掉韩观澜了,还想利用他来监视陛下和太子。庆幸自己没有被楼家蒙在鼓里,不然,他就成了帮凶。
就在这时,密道里传来了脚步声。楼裴双心里一紧,连忙把信纸藏进怀里,熄灭火把,躲在木箱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怎么会有火把的痕迹?难道还有人来过?”
是李炫洺的声音!楼裴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他没想到,李炫洺会来这里。
“殿下,会不会是盛郡王的人?”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李德全。
“有可能。”李炫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盛鸿灼心思深沉,肯定不会放过楼家的任何秘密。你们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几个内侍开始在密室里翻找,箱子被一个个打开,书信被一张张翻看。楼裴双躲在木箱后面,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一旦被李炫洺发现,他就死定了——李炫洺不会允许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更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
就在内侍快要搜到他躲的木箱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跑了进来,慌张地说:“殿下,不好了!韩御史在陛下面前弹劾您,说您私藏楼家的密信,意图不轨!”
李炫洺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韩观澜怎么会知道?”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对李德全说:“快,我们走!这里的东西不用搜了,烧了它!”
李德全点头,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密室里的木箱。火光很快蔓延开来,吞噬了整个密室。李炫洺和内侍们匆匆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密道里。
楼裴双连忙从木箱后面跑出来,呛得直咳嗽。他看着燃烧的密室,心里一阵后怕——幸好韩观澜弹劾李炫洺,不然他今天就栽在这里了。他不敢多留,连忙沿着密道往回跑,跑出破庙时,雪还在下,把他的脚印很快覆盖了。
回到宫里,楼裴双径直去了韩观澜的府里。韩观澜是个清正廉洁的人,在朝堂上很有威望,也是少数敢直言进谏的官员。楼裴双觉得,韩观澜或许能帮他查清母亲的死因。
韩观澜的府里很简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满屋子的书籍。见楼裴双进来,韩观澜放下手里的书,疑惑地问:“楼侍卫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楼裴双跪在地上,把从密室里找到的书信递了过去:“韩大人,我是来向您举报的。楼家当年害死了我的母亲,还想谋朝篡位,这些书信就是证据。另外,太子殿下私藏楼家的密信,意图不轨,今日我在城西的密道里,亲眼看到他想烧毁楼家的罪证。”
韩观澜接过书信,仔细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扶起楼裴双,沉声道:“楼侍卫,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太子殿下若是真有不轨之心,我也一定会在陛下面前弹劾他,绝不姑息。”
楼裴双道谢,起身离去。他走在雪地里,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有韩观澜帮忙,他或许很快就能查清母亲的死因,也能让李炫洺的阴谋暴露在阳光下。
可他不知道,李炫洺已经开始算计他了。李炫洺从密道回来后,就知道楼裴双肯定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
他不能让楼裴双活着,更不能让他和韩观澜联手。他叫来李德全,低声吩咐了几句,李德全点头,匆匆离去。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传出消息,说楼裴双“私通反贼余党”,在城西的破庙里被当场抓获,现被关在天牢里,等候发落。
天牢里阴暗潮湿,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楼裴双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手脚都戴着镣铐,镣铐磨得他手腕和脚踝生疼。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一片冰凉——他没想到,李炫洺会这么快动手,还给他安了个“私通反贼余党”的罪名。
“吱呀”一声,牢门被打开了,李炫洺穿着太子袍,在李德全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放在地上,笑着说:“裴双,委屈你了。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快尝尝。”
楼裴双抬起头,眼神冰冷:“太子殿下,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陷害你?”李炫洺笑了笑,在他面前蹲下,“我可没有陷害你。城西的破庙里,确实有反贼余党,你正好在那里,不是私通是什么?”
楼裴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看着李炫洺,忽然明白了——李炫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只要有人威胁到他的权力,不管是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除掉。
“你是不是怕我查出什么?”楼裴双看着李炫洺的眼睛,“你怕我查出,当年我母亲的死,和你有关?你怕我查出,你私藏楼家的密信,是想利用楼家的势力,夺取皇位?”
李炫洺的脸色变了变,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楼裴双,你别胡说八道!我警告你,再敢乱说话,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胡说八道?”楼裴双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太子殿下,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城西密道里的火,是你放的吧?你想烧毁楼家的罪证,可你没想到,我早就把那些书信藏起来了。还有韩大人,他已经知道了你的阴谋,他会在陛下面前弹劾你,让你身败名裂!”
李炫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站起身,一脚踹在楼裴双的胸口,楼裴双疼得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韩观澜?”李炫洺冷笑,“你以为他还能帮你吗?他现在自身难保了。我已经让人在陛下面前弹劾他,说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陛下已经下令,把他关起来了。”
楼裴双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你……你竟然连韩大人都不放过?他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官?”李炫洺嗤笑,“在这宫里,没有什么好官坏官,只有听话和不听话的官。韩观澜不听话,总在陛下面前弹劾我,我留着他干什么?”
他蹲下身,捏住楼裴双的下巴,眼神冰冷,“楼裴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从密道里找到的书信交出来,再在陛下面前承认,你是受了韩观澜的指使,故意陷害我,我就饶你一命,还让你继续做御前侍卫。”
楼裴双看着李炫洺,眼里满是鄙夷:“我不会交出来的,也不会陷害韩大人。你想杀就杀,我不怕!”
“好,好一个不怕死!”李炫洺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李德全,把他带下去,好好‘伺候’一下,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李德全点头,对身后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们冲上来,架起楼裴双,就要往刑房拖。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谁敢动他?”
李炫洺回头,看见盛鸿灼穿着紫色锦袍,在惊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的眼神冰冷,像淬了冰的刀,落在李炫洺身上。
“盛郡王?”李炫洺皱起眉头,“这里是天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