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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目全非 目标:争权 ...

  •   盛鸿灼乘马踏入圣都关门那日,恰恰是晚秋将至。
      三年前她是大盛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明栾郡王,如今却成了无路而去丧家之犬。
      “殿下,雁关门已过,还有三里地就到了。”贴身侍女毋白微微倾头道。那是跟了她10年的丫头,对这块地儿再熟不过,每每去他国回时,毋白等过了关门总是要禀报一番。
      可能是心情的缘故,她竟听出些许悲凉而来,短短三年,物是人非。如今还要在那位威颂皇帝手底下讨生活,呵呵,“可喜可贺。”。
      过去雁郡关就是一片竹林路,秋深竹密,风过处,叶叶相摩,簌簌如私语。
      盛鸿灼一身玄色骑装,靴尖轻叩马腹,坐骑马儿识得主人意,蹄声放轻,在铺满枯叶的小径上碾出细碎声响。
      毋白紧随其后,素色裙裾扫过竹根处的苍苔,眼神仿若鹰隼般掠过高矮错落的竹节。惊颦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
      初一手按腰间佩刀,走在最前开路,靴底碾过一片半枯的竹叶,那声音突兀地刺破静谧。
      几乎同时,斜前方一竿老竹猛地晃动,竹叶簌簌坠落如骤雨,一道黑影自竹冠处倒栽而下,身形快得像道墨色闪电,手中短刃泛着淬了霜似的冷光,直取盛鸿灼面门!
      “郡王小心!”初四、初九齐声暴喝,刀剑同时出鞘,寒光织成一道屏障。
      盛鸿灼却未动。她坐在马背上,指尖甚至没离开缰绳,只眸光一凛,那眼神比刀锋更冷。
      马儿似通人性,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踏下,正迎上黑影的腰腹。黑影闷哼一声,借力翻身后退,足尖点在竹节上,身形又要再扑。
      “铛!”
      一声脆响,盛鸿灼不知何时已拔出佩剑“断水”。剑身在秋光下掠过一道银弧,快得只留残影,正斩在短刃三寸处。黑影只觉虎口剧痛,短刃险些脱手。
      再看盛鸿灼时,她嘴角竟噙着丝极淡的笑,眼底却是翻涌的戾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狠劲,太平盛世时藏得极好,此刻全露在眼尾的红痕里。
      “威王的狗,鼻子倒灵。”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进竹林的寂静里。断水剑嗡鸣一声,剑势陡变,不再是格挡,而是招招狠戾的杀招。
      圣都城那句“女看盛郡王”绝非虚言,她的剑法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疯劲,明明是女子身形,却比初一他们的刀势更烈,竹叶被剑气扫得纷飞,沾在她玄色衣襟上,像落了场碎绿的雪。
      黑影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忽然手腕一翻,袖中飞出三枚透骨钉。毋白早有防备,抬手甩出袖中软鞭,鞭梢卷住两枚,余下一枚却直奔惊颦而去。
      惊颦虽聋,反应却快如狸猫,猛地矮身,那透骨钉擦着她发髻飞过,钉进身后竹干,入木三分。
      “找死。”盛鸿灼眸色骤沉。断水剑陡然加速,剑尖破开风势,只听“噗”的一声,正刺穿黑影肩头。
      她手腕一旋,剑身在对方骨头上搅出刺耳声响,黑影痛得嘶吼,却死死盯着她,喉咙里滚出模糊的咒骂:“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盛鸿灼笑了,笑得极轻,却让周围的侍卫都心头一寒。她缓缓拔剑,鲜血溅在她靴边的枯叶上,红得触目惊心。
      “本王是不是乱臣贼子,”她俯身,用剑背拍了拍黑影的脸,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等下去问阎王,他最清楚。”
      话音落,断水剑再次扬起,寒光落处,竹林又恢复了寂静,只剩风过竹叶的簌簌声,和秋竹打了个响鼻的轻嘶。
      惊颦默默走上前,用帕子蘸了地上的露水,细细擦拭盛鸿灼剑上的血痕。毋白递过干净的水囊,低声道:“郡王,血腥味重,此地不宜久留。”
      盛鸿灼接过水囊,仰头饮了一口,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带走一丝戾气。
      她望着黑影倒毙的方向,竹影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半张脸迎着秋阳。
      像极了她此刻的模样——一半是曾享太平的郡王,一半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走。”她翻身上马,断水剑归鞘的声音干脆利落,“下一个,该轮到送消息的人了。”
      马儿再次迈开步子,蹄声渐远,只留下满林秋竹,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竹干上的血迹和透骨钉,在渐沉的艳阳里。
      血渍在竹根处洇开,被惊颦用松土掩了去。盛鸿灼拢了拢骑装下摆,玄色料子上沾的碎竹叶被她指尖弹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威王的人?还是……”
      她没说下去,毋白却懂了。威王虽恨她,却需借她“郡王”名头安抚旧臣,下手该更隐蔽才是。倒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宗室余孽,恨她苟活,更恨她不似先祖般殉国,说不定早想除之而后快。
      “初一,去查那人身形,看有没有旧部的影子。”盛鸿灼声音压得低,马蹄声里裹着寒意,“剩下的,入城。”

      艳阳色浸了半座城,城门处人烟渐起。守城卫兵见了盛鸿灼的仪仗,眼神先怯了三分,随即又换上公事公办的冷硬——威王有令,凡入圣都者,不论尊卑,皆需搜身。
      初四起了怒色,刚要呵斥,被盛鸿灼一个眼神按住。她翻身下马,玄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搜。”
      卫兵手刚要碰到她腰间佩剑,忽闻一阵马蹄銮铃响,比他们的仪仗更张扬。一辆鎏金马车碾着碎阳而来,车帘绣着缠枝莲纹,四角悬着银铃,走得慢悠悠,倒像是游街夸富。
      “霍世子爷的车驾!”卫兵们脸色骤变,先前对盛鸿灼的冷硬瞬间化成谄媚,领头的校尉甚至亲自上前,弓着腰要去扶车帘。
      盛鸿灼眉峰微挑。霍斩珩,霍家这一代的独苗。当年威王篡位,霍家是第一个递上降表的武将世家,转头就领了兵,抄了三个宗室的家。
      如今倒好,成日里走马斗鸡,把个将军府折腾得像戏园,偏偏威王信他,说他“无心政事,最是安分”。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张漫不经心的脸。霍斩珩穿着件月白锦纱,领口松着,发带歪歪系着,嘴角噙着半笑,眼神扫过城门处的阵仗,最后落在盛鸿灼身上,像看件稀奇玩意儿。
      “哟,这不是盛郡王么?”他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懒,“怎么?郡王也得被这帮丘八摸来摸去?”
      卫兵们吓得脸都白了,忙解释:“爷,说笑了,是……是上面的规矩……”
      霍斩珩没理他们,目光在盛鸿灼沾了些尘土的骑装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她腰间的剑。那眼神轻佻,像打量花楼里的新货,偏生没半分情欲,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盛鸿灼指尖在剑柄上摩挲,指腹碾过冰冷的金属。她素来不屑与这种纨绔打交道,尤其还是霍家的人。当年霍家挥刀斩向宗室时,可没见半分犹豫。
      “霍世子倒是清闲。”她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只是圣都城的规矩,想来对世子也一样管用。”
      霍斩珩笑了,从马车上跳下来,动作散漫,锦纱下摆扫过地面,沾了灰也不在意。他径直走到卫兵跟前,故意把腰间玉佩晃得叮当响:“搜啊,怎么不搜了?本官身上说不定藏着反贼呢。”
      卫兵哪敢动他,一个个磕头如捣蒜。霍斩珩看都没看,转身时“不小心”撞了盛鸿灼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股挑衅的意味
      “郡王刚从城外回来?”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像说悄悄话,眼神却亮得惊人,“听说西郊竹林里,出了点不干净的事?”
      盛鸿灼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抬手掸了掸被他撞到的衣袖,动作带着明显的嫌恶:“世子消息灵通。只是本王不懂,世子不去斗鸡,倒关心起城外的事了?”
      “好奇罢了。”霍斩珩耸耸肩,退回马车边,临上车前又回头,冲她抛了个玩味的笑,“毕竟,这圣都城啊,死个人容易,活着……可难了。”
      车帘落下,銮铃声渐远。盛鸿灼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眸色沉沉。霍斩珩这副纨绔样子,演得倒真像。可刚才他那句“活着可难”,分明带着点别的意思——是警告?还是试探?
      “殿下?”毋白低声唤她。
      盛鸿灼收回目光,看了眼还在发抖的卫兵:“还搜吗?”
      校尉忙摆手:“不……不敢了,郡王请进!”
      盛鸿灼没再说话,翻身上马,马儿的蹄子踏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
      惊颦跟在她身侧,抬头看了眼霍家马车消失的方向,又飞快低下头,攥紧了袖中的石子——那是她刚才在竹林里捡的,上面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血。
      入城的路长,盛鸿灼望着两侧渐起的人烟,忽然低声道:“霍家的人,比威王的狗,更得防着。”
      风卷着她的声音,散在喧闹的街市声里。没人知道,那辆慢悠悠的鎏金马车里,霍斩珩正把玩着一枚沾了泥土的竹叶,嘴角的笑淡了下去,眼底浮出一丝与纨绔毫不相干的冷戾。
      “盛鸿灼……”他指尖捻碎了竹叶,“倒比传闻中,厉害多了。”
      只是有趣而已。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戏要演,犯不着为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疯子,坏了自己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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