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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擦药 宋藉,你真 ...

  •   梅逢蕴第一次觉得演武场到竹园的距离是如此漫长,脚踝的刺痛不断袭涌她,脚下又是硌人的鹅卵石路,后背的疼痛感又四面八方的扩散到全身各处。

      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绵密的冷汗,但她不敢丝毫停下步伐,她身旁是她未来的夫婿——怀远侯。

      她想加快步伐,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可人在越想逃离某种境况时,就会突发各种意外,她打绊脚了,整个人重心失衡,狗啃似的扑向眼前的路上。

      要是真摔下去,她绝对会面临毁容风险,她下意识就双手并拢挡在脸前,心里想的是:“这下死定了,不仅丢脸,还要遭疼!”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发生,那个冷面的宋藉抄过她腹部拉住了她,这次宋藉没再问她好不好,反倒是将她打横抱起。

      宋藉鼻尖萦绕着一股淡雅清香,像是某种花香,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梅逢蕴将惊呼咽下,小声贴着宋藉温暖宽厚的胸膛说:“侯爷,要不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宋藉低头看了她一眼,冷淡的开口拒绝:“崴脚了就别逞强。”

      梅逢蕴这下乖乖的环住宋藉的脖颈,再没提出抗议,她耳中不断地传来整齐不间断的击鼓声,是宋藉的心跳声,她莫名的紧张与不堪在这刻如烟雾消散。

      闻声赶来的秋霜忙在前面领路,秋霜看到他们家二小姐被一个气质雍容华贵的人抱着,她一下就知道那人是她未来的姑爷,身子都因着紧张有些顺拐。

      这还是竹园头一次有这么多人光顾,秋霜眼扫得急,但她瞧见姑爷小姐身后跟着的主母和少爷,胆战心惊的,但转念一想姑爷官职这么高,应该能为二小姐主持公道的。

      严如春跑到了院门等候,将人迎进一个狭小的正厅,连季夏都忍不住皱眉,一个大户家的小姐就住这么小的地方,里面的桌椅都爆皮,甚至有些“断臂残肢”在苦苦支撑着,可这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宋藉将人放在正堂的椅子上坐着,让季夏拿金疮药,就当着李锦园和严如春的面,蹲下身,脱掉梅逢蕴的鞋袜,伸手蘸茶水将粉化水里,涂在梅逢蕴红肿的脚踝上,动作行云流水。

      梅逢蕴反应过来时,伸手推宋藉,可宋藉一声:“别乱动。”

      她就吓得规矩又拘谨起来,就像木雕一样,一动不动,还是宋藉擦完药后,对她说可以了,她才像定身术被解开一样,磕巴地道谢。

      宋藉冲秋霜招手,将金疮药给她,叮嘱她给梅逢蕴的后背去像他这样用水将粉化开,涂抹到淤青处,后面要是取冰块敷一敷,会好稍快些。

      秋霜结果一个劲的点头,忙冲出院里,去库房领冰块。

      严如春惊讶的捂住嘴,宋藉是她见过身居高位低姿态的人,感叹之余,打心底里为女儿高兴,能遇到一个这样爱护娘子的男子,实在不易,她揉了把眼,眼眶都红红的。

      李锦园在后面看的直觉不可思议,宋藉什么身份,还如此尽心尽力的为梅逢蕴做到此地步,原先还以为他们两人只是逢场作戏。

      可今日一见,怕是真多于假,趁没人注意到她,她的双眼都快要将梅逢蕴盯出个窟窿来。

      可瞬间后背冷汗直冒,方才宋藉只说要送梅逢蕴回去,压根没对任何人追责,但她不信梅逢蕴会将今日之事咽下肚去,不借机对梅元礼发难。

      “梅夫人!梅府是不存在长幼有序吗?”

      李锦园听见宋藉叫自己,忙应着上前去,吓得跪地求饶:“侯爷,为官者,家中怎可不顾宗教法理,礼义廉耻,梅家自是有长幼有序的。”

      “哦,可今日,二小姐都受伤了,可你的疙瘩心肝也没有停手的意思,这种玩闹的程度也是梅夫人默许的吗?”

      宋藉转身瞥了眼李锦园,眼神淡淡的,可周身的气势甚为骇人,上位者的威严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可他今日丝毫没有放过李锦园的打算,他不允许他未过门的娘子受这种窝囊气。

      他的手腕一沉,手串的穗子被人轻拉了一下,转头见梅逢蕴杏眼泪汪汪,鼻尖像雪中的红梅染色一样,饱满莹润的唇瓣紧抿,同下耷拉的柳眉一起,像在狂风暴雨中来回逃窜娇艳欲滴的芍药,惹人怜爱。

      宋藉的眉头微耸,等着梅逢蕴表达自己的想法,可等来的却是梅逢蕴微小的摇头。

      这是在劝他小惩大诫一下。

      梅逢蕴哀求的仰望宋藉,就像在芍药亭子那日一样,可她上次明明被拒绝了,这次也不知是怎么生出的勇气。

      自然而然的就伸出手去揪住了宋藉的衣袖,可却让她没料到的是,宋藉向她轻轻颔首。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李锦园忙告罪:“侯爷兄弟姐妹间玩闹罢了,元礼还小,不知分寸,臣妇私下定当严加教导。”

      宋藉对她的肺腑感言并不买账,只是淡淡的说:“梅夫人知晓轻重就好。”

      宋藉又转身回望梅逢蕴,他半蹲着同她说话:“本来今日上门邀二小姐选嫁衣布料样式的,可如今二小姐有伤在身,只能让人将嫁衣布料样式送府上来给二小姐挑。二小姐好生养伤才是。”

      梅逢蕴的耳根红得发烫,她抬头看了看宋藉,他依旧是那个冷淡样,用冷淡疏离的语气说的,可却比她那伪善的爹说出的话更让她安心。

      “劳烦侯爷白跑一趟了,多谢侯爷。”梅逢蕴垂目,其实她心底里挺想和宋藉一起去相看婚服的,可如今宋藉不仅帮她震慑了李锦园,还贴心的让她免去奔劳之苦,她该心存感激且知足的。

      方才哄闹逼仄的正厅清冷起来,人气随着宋藉的离开而消散,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只有梅逢蕴知道。

      她喜欢上了宋藉,也渴求宋藉喜欢自己。

      秋霜捏着冰袋回来,严如春早就将梅逢蕴搀扶到了她屋中的软榻上趴着,秋霜照着宋藉教她的法子,帮二小姐上药,还用冰袋帮她敷伤口。

      秋霜眯着眼睛控诉:“二小姐,后背那个都青紫成一个点,绕着这个点旋散开来,少爷也真是的,一点轻重都不知道,主母根本不管少爷,最后苦的只有二小姐。”

      梅逢蕴将头从窗外那侧转向嘟嘟囔囔抱怨的秋霜,眼角含笑,伸手摸了摸秋霜的脸,宽慰她:“秋霜,以后啊,要少点抱怨,多说些顺遂的话,这日子才会越来越好,你说是不是啊?”

      秋霜抹了把眼睛,重重地点头说好。

      隔日宋藉说的揽春铺的人就带着设计图纸和布料上门了,揽春铺可是京城最出名的一家制衣铺,只伺候高官贵女们。

      像梅家这种小官,压根不在客人行列,这不由得让李锦园坐立难安,她倒是真真地算差了一步棋,让那个庶女爬到她头上。

      李锦园一气之下,将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茶盏全都打落在地,下的在旁伺候的婢女仆从匍匐跪地,还是秋月凑上去在她耳边低语一阵,她才吩咐跪地的人起来收拾残局。

      梅逢蕴见到季夏时,也愣了会,才笑着同季夏聊天,揽春铺来了两人,皆是女子。

      全以梅逢蕴的想法为先,其实光是看手稿,梅逢蕴就已经是非常满意,这还是她见过最繁华的嫁衣,比她前几日穿的那件,可好上百倍。

      季夏在一旁听着,其实他无聊死了,趁着那些裁缝给二小姐量体,就出去待在院子里。

      没一会那两只大傻雁就引诱他前往,他兴奋的蹲在大雁旁,隔着笼子用草逗大雁,惊得大雁狂叫,他双手举起想向大雁们“投诚”,让它们歇下嘴。

      不仅没起到正向作用,反倒吓得大雁们的叫声更加哀戚起来,吵得让人头疼,秋霜就跑出去了,请季侍卫去喝茶,请他离大雁远些。

      季夏也没反驳,只是笑着问秋霜,说什么二小姐对侯爷还真的是一往情深,什么都好好的养着收着,秋霜理所当然的说那当然,她家二小姐就是菩萨心肠。

      等忙活好后,已近黄昏,揽春铺的人将设计稿誊抄了一份给季夏,拎着东西匆匆离去。

      季夏将藏在胸前的书信拿出来,双手呈递给了梅逢蕴:“二小姐,侯爷找人合了八字,算出了良辰吉日,就六月二十七,婚服会在半个月内赶制完工的,二小姐可有什么疑问?”

      梅逢蕴听完后,连忙端起茶猛喝了几口,季夏见她这样打趣道:“二小姐是不是觉得婚事颇有些仓促?”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小声同梅逢蕴嘀咕:“侯爷是怕后面出变数,婚事仓促,但绝不会亏待二小姐半分的。”

      梅逢蕴连忙摆手说:“季侍卫,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很好奇,那日侯爷不是已经拒绝了吗?为什么后面还选我呢?”

      果然之前的话仍然像跟倒刺一样,让她难以略过。

      季夏笑了笑,非常圆滑的回:“二小姐的困惑,属下难以解答,还请二小姐亲自去问侯爷吧?”

      傍晚的夕阳很美,像一卷樱粉色的绢布,边角沾染了淡蓝色,梅逢蕴坐在这小小的一方院子里,从没觉得将来的事那么让人期待。

      还是有人第一次对我这么好,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什么都会尊重我的喜好,给我选择的权利。

      宋藉,你真的是不是神仙吗?

      就算你不是神仙,我也想尝试靠近你,就算最后遍体伤痕,我也不后悔。

      梅逢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傻笑,干裂的心田上缓缓流淌过一股暖流,涓涓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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