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萩原后》喃喃果

17、第 17 章 萩原突然涌

　　结月睁开迷蒙的眼，是一个漂亮的金发姐姐靠在她床头。

　　什么情况？又穿越了吗？

　　“醒了？感觉怎么样？”

　　漂亮的金发姐姐用泽城美雪的声音，一下子把结月拉回了现实：“啊，原来是千速姐啊。”

　　眼前的迷蒙此刻也散开，确实就是萩原千速无疑。源结月想起来了，她发现自己有高烧不退的征兆之后，给萩原研二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给岛崎老师请个假。喝了退烧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然后呢，千速姐怎么会来？

　　萩原千速仿佛看出了结月的不解：“研二他后来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他很不放心，又不好一个男生晚上单独拜访，就叫上我来打扰了。”

　　说完把手轻轻放在了结月的额间：“怎么样，烧退了吗？”

　　“好，好像退了不少。”

　　结月的脸变得红扑扑的。一来是因为残存的高热。二来，她退烧肯定会出汗，干掉的汗全粘在头发上了，还是一脸惺忪的睡颜……啊啊啊啊，在美女面前的形象全没了！

　　千速说：“退烧了就洗个澡吧，会舒服一点。给你买了晚饭，一会儿出来吃。”

　　像是看出了结月的不自在，她主动离开了房间：“我在走廊，你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谢谢千速姐……”
　　结月抄起睡衣，逃一般进了浴室。

　　洗了个澡，果然清爽了很多。源结月把头发松松地挽起，从二楼出来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一楼沙发上熟悉的身影：“萩原？你也在？”

　　刚才，千速姐可是一个字没提。

　　萩原研二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哀怨地看了姐姐一眼，先关心起结月的身体：“好点了吗？烧退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买了便当和饭团。”

　　“你一直在一楼等着吗？”

　　“嗯，因为我去你房间不方便嘛。”萩原研二说：“抱歉，没有经过结月酱的同意，就闯进你家门。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结月没有责怪的意思。她把自己的钥匙给萩原研二就是默许了这种情况。而萩原也确实对得起她的信任，一点越界之处都没有。

　　“没关系的，特事特办嘛。”

　　一想到特事特办的原因，源结月突然安静了下来。而萩原也意识到了她为什么安静，突然口拙，不知该说什么。

　　不管什么话，在一条生命的重量面前，都是巧言令色。

　　源结月打开了便当的盖子，上面残留着蒸腾出的热气。

　　“刚才在便利店买的，比较一般。结月酱将就一下吃吧。”

　　“哪里一般了。是我喜欢吃的口味，还是最贵的那个。”

　　他们小心翼翼又默契十足地避开那个话题本身，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是打折便当吗？那真的赚大了。
　　养病还是吃点有营养的比较好。
　　要不我给你带饭？不用？好吧。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明天还能上学吗？
　　那好，我去跟岛崎老师请假。

　　源结月扒拉便当的筷子突然顿住：“岛崎老师不会也想不开吧。”

　　“上次松田就说过，他炒股亏了很多钱。”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后：“……抱歉，我有点草木皆兵了。”

　　渡边先生跳楼自杀的事实，对结月的影响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虽然身前生后，他们甚至没有完整地见过一面。

　　只听说过的人，就这样在旁人见怪不怪的议论声里，离开了人世。

　　后来源结月才知道，渡边先生到了萩原打工花店里买的是吊唁用的白菊花。送给一位刚去世的商业伙伴。同样是跳楼的死法，只比他早上半个月。

　　绝望是会传染的。或者说，一旦让有些人意识到“死”也是可选择的选项之一，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渡边先生最后在另一家花店买了花。至于他在葬礼上送出白菊花，看到对方的遗属泪流满面时是什么心情。以及当初为什么要嘱咐萩原研二不要告诉自己的母亲，都随着他的去世，成了不可考证的谜题。

　　逝去之人不可追，活在世上的人需要思考怎么向前。结月艰难地吞咽了一口鲑鱼饭团，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渡边奶奶她，还好吗？”

　　“她还不知道。”萩原研二说：“我去看奶奶的时候，她还在做晚饭，还想留我吃。我说我来找你她才放过我。”

　　渡边先生自杀的那栋高楼，就在渡边奶奶的隔壁町。从下午到晚上，就算用走路，消息也该传过去了。但谁愿意去告知？谁忍心告知？已知要面对一个老人的晚年丧子之痛，自己充当那只带来噩耗的乌鸦。

　　如果没有人愿意，那么萩原研二会去做。他去接住渡边奶奶的痛苦。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帮渡边奶奶操持儿子的丧事。未来的日子增加看望她的频率。

　　这是看到担架上的渡边先生后一刻钟内，他就做出决定的事情。

　　不敢想象萩原研二这几个小时有多忙。亲眼目睹了熟人的死亡。瞒着消息确认渡边奶奶的安好，又接到了她的电话，拜托姐姐照顾她的时候，自己又去便利店买了热便当。

　　他就不难过吗？他的心里就不会有情绪吗？甚至萩原研二和渡边一家的关系比源结月近得多。结月尚且发烧了一次，萩原呢，只是帅气的脸上有一点疲惫、一点悲伤，温柔地望着自己，露出淡淡的笑。

　　结月忍不住说：“别强撑着啊，萩原。”

　　“没关系的，我没事的。”往常会说我好着呢的人，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结月酱你还在生病呢，就不要操心别人啦。”

　　操心别人么？

　　“是啊，操心别人，是操心不来的。”

　　这是源结月穿越以来唯一的感悟。萩原家的生意、星野心美、还有渡边奶奶。哪一件她关心过的事顺遂了她的意呢？

　　没有。

　　谁还记得，和萩原研二打好关系最初的想法，是因为他是唯一看上去不像NPC的剧情人物。她想寻找关于世界观的线索。

　　线索一无所获，变故接二连三。

　　源结月有时候甚至会生出恍惚感。还能确定，这是某个二次元作品的世界吗。

　　未免太过真实，也太残酷了。

　　“明天我去学校吧。”结月突然说：“我还是不放心，想去看看岛崎老师。”

　　不是不太好相处，被源结月当成NPC一键跳过的岛崎老师，是一个在基金里亏了钱的，可能是绝望得因此轻生的人。

　　“身体真的不要紧了吗？”萩原研二紧张地问了结月两遍，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只好由着她去了。然后，他又听到结月说：“放课后，和你一起去看渡边奶奶。”

　　萩原研二刚才说了自己的打算，但从来没有提过要邀请结月一起。这是他自愿去做的，没有把别人一起拖下水的道理。

　　萩原一怔：“结月酱，你不用……”

　　“渡边先生跳下去的时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看到的。”源结月轻声说：“我也拜访过渡边奶奶，吃过她做的饭。”

　　“但你没有义务做这些的。”

　　操持葬礼也好、照顾老人也好，都是很辛苦也回报甚微的事情。就算放在就业市场也都是高薪，但很少有人愿意从事的行业。

　　“得让我做些让自己好受的事吧，萩原。”

　　一句话堵死了萩原研二所有拒绝的话。

　　他用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注视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源结月。心头残存着未褪的悲怆、连绵的酸涩。又在这颗被苦水浸泡过的心里，不争气地生出一点甜蜜。

　　突然涌起了强烈的、想抱紧结月安慰的冲动。想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的。想告诉她没过去也无所谓，有你在身边，我就会好起来。

　　可这念头来得迅疾，倘若变成现实，就太趁人之危也太失礼……萩原研二把目光投向了远远站着。看着他们说话的姐姐千速。

　　几个呼吸之后，源结月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了。

　　金色的发丝垂坠在鼻尖，她呼吸着洗发水柑橘味的清香，感受着来自背部温柔又有力的抚摸，一下又一下：“不要难过了。”

　　“不要为了已经离开的而难过，结月。”
　　“眼前的人和事永远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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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结月觉得自己还是过于草木皆兵了。

　　担心岛崎老师纯属多余。她虽然只听松田阵平说过，没亲眼看过他吹嘘自己靠炒股赚了多少钱的样子，但今天有幸见了他跟同学们哭诉自己亏了大钱的样子。

　　“你们以后都不要随便炒股，知道吗？”

　　最后还是说了句有良心的话。

　　源结月一边觉得好没眼看，一边又悄悄放下心来。还有力气抱怨、牢骚、倒苦水，就证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是，当她和萩原研二放课直奔渡边家，看见挂上了白布的表札，推开大门，又看见一身纯黑色衣裳的渡边奶奶，看到客厅中供奉的神龛前的牌位和白色菊花时……

　　迟来的眼泪，终于从源结月的眼眶里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