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斯曼冰川消失之前》执笔十二画

63、Cheers

　　学校办的签售会排场也是相当大，林芊潼已经在这里替Jack排了两个小时，腿开始发酸。
　　她本来不想催他，但现在着实是没了耐心。
　　她飞快打字，信息还没发出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脸色不太好。
　　‘Sorry, I was stopped by my ex...’
　　‘Fine. Go go go...’
　　她把Jack塞到队伍里，自己抽身而出。
　　从人群里挤出来，她为重获空气自由的人生感到欢欣，可刚闭上眼享受这份欢愉没多久，她的后背又被人轻轻拍了下。
　　被打扰的不爽立刻显示在脸上，她回头。
　　‘Excuse me, are you Miss Lin...Qin Tang？’
　　‘Ha?’
　　‘Wait...’
　　来人给她翻出了邮箱里的投稿，她仔细一看，惶恐地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Are you PG?’
　　‘Yes. I am the editor. I saw your submissions and I am interested in it. Can we fix a time to talk? Or do you have spare time now?’
　　‘Sure. Of course. We can talk about it now.’
　　谈论过分愉快，以至于林芊潼都忘了她后边和人有约。
　　三个小时后，她从教学楼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哼着小曲往前走。
　　路边一个眼神随即将她震在原地。
　　她瞬即想起了今天和陈宇淇要出去约会，低头看了下手机，她缓缓抬头，看着陈宇淇朝自己走来，她露出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啊，我今天因为一些事耽搁了。”
　　“什么事？”
　　“签售会的事？”
　　林芊潼不记得自己有和陈宇淇谈过这事，正想着他是怎么知道时，又听见他说，“帮Jack排队，所以耽搁了？”
　　“你怎么知道？”
　　“所以真的是帮他排队然后放我鸽子？”
　　“不是，我是有帮他排队，但后面遇到了个投过稿的出版社编辑，就聊了几句，结果聊嗨了给忘了。”
　　陈宇淇不语。
　　“真的。”林芊潼去拉他的手，十指交握，立刻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
　　“暂且信你这次。”
　　“是真的。”
　　“嗯，所以我说信你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帮Jack排队的？”
　　“刚遇见他了，他跑我面前炫耀。”
　　“胡说，他最近被他前女友缠住了，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而且他真就是我姐妹。”
　　“打住。”陈宇淇停下来，样子看起来很认真。
　　林芊潼不敢再嬉笑，只是盯着他看。
　　“你要知道，男人就是男人，没有男人可以当姐妹的。”
　　“可他要真的就是姐妹呢？他给我的感觉其实一点都不像对我有意思的，他就是喜欢玩，所以你说他跑你面前炫耀，很有可能也是为了逗你哦，他就是这样的人。”
　　“反正你不许和他走得太近，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啊，你嘛，然后呢？”
　　陈宇淇的嘴巴往一边撇了下，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会吃醋。”
　　笑容有点掩藏不住了，压下了又起，再压再起。
　　“你故意的。”
　　陈宇淇自己识别出来的反应更是让她压不住嘴角。
　　她轻笑出声：“嘿，你让我的魔法失灵了耶。”
　　“嗯？”
　　“我刚对自己说成绩不好了，结果居然没有用。”
　　“是吗？”陈宇淇牵着她往前走，“还有什么时候没有用？”
　　过了好一会儿，陈宇淇催促，林芊潼才摇头，“没有了，我想不起来了，好像就只有这么一次。”
　　她转过去，看见陈宇淇竟然眉眼弯着，是笑着的模样。
　　“过几天放假了，你有想去哪里吗？”
　　“不知道，我不太想立刻回家，总觉得有些无趣。”
　　“要不要去......”
　　“等等，我怎么觉得我们想的是一样的。”
　　跨越19000公里的距离，历时约莫18个小时，站在如同碧玉一样的水面前，林芊潼把手指探入水里，被底下的一片冰凉吓得抬起了手。
　　陈宇淇随后帮她把水拂掉，又用手掌心温热她冰凉的手。
　　“这里是冰川。”
　　“我知道，就是没想到这么冷。”
　　“冰川化下来的，能不冷吗？”
　　“没想那么多。”
　　“这里，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吗？”
　　“不好看吗？不知道，国外的景挺多这样的。”
　　林芊潼慢慢嘟起嘴点头：“是。”
　　她轻哼出声。
　　“你笑什么？”
　　“我想是因为当时导游的一句话把我引来的吧，她说等这整块冰川融化，只有不到40年的时间。我就想着要是这四十年的时间里我能找到一个和我一起来的人就好了。”
　　“那要是赶在末端呢？”
　　“那也都算是幸福。”
　　“芊潼。”
　　陈宇淇一只手捧起林芊潼的脸，光映照下，他的爱人很好看，风将他爱人的头发轻轻吹起，这样看着就如同天使一般。
　　“以后你的世界都有我。”
　　“嗯，再说。”
　　她要移开眼睛去看冰川，但被陈宇淇掰回来。
　　他道，“其实有件事一直在我心上，是根刺来着。”
　　风一阵一阵来，但没有什么声音，只是把新鲜的空气带过来。
　　林芊潼一连吸了好几口，才慢慢开口：“现在你是要把这根刺拔出来吗？”
　　“我想，拔出来一点点也行。”
　　“好，那你说吧，我帮你消化一点。”
　　“我其实还是想结婚的。”
　　林芊潼脸上的笑逐渐僵化，不到几秒的时间，她脸上再也看不到笑容。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为什么？还是想有个孩子吗？不结婚也可以有的，不过我暂时是没有想要的想法。”
　　陈宇淇摇头：“不是这样的。以前没有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发现自己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
　　“强烈的占有欲。”
　　“你吗？”林芊潼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她眼里的陈宇淇算不上有强烈占有欲的人，也许只有在偶尔一些时候会表现出一点点。
　　“是，很强烈，只是我没让你察觉。我常常想，如果我有那一张纸，我就可以让那些靠近你的家伙远离你，在他们在你面前孔雀开屏的时候把他们驱散。”
　　“你现在也有权利这么做。”
　　“是吗？可是不想结婚的你总给我一种你随时能离开的感受，我其实很害怕。”
　　“那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林芊潼原以为陈宇淇会借此改口，要求结婚，但他并没有，只是看着她，面容平静。
　　“我希望你往后能一直在我身边倾听我的感受，表达你的想法。”
　　林芊潼的眼睛不自觉撑大了更多。
　　她很想给他爱，可是语言的承诺太重，她自知目前自己做不到，于是只能张开手臂，给予对方短暂的怀抱。
　　“嗯，我会的，在我们都还有缘分的时候。”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能感觉到陈宇淇抱着她的力道更重了一些。
　　“我知道无法对你强求，但我也没法对我自己过分强求，因此我选择在你在乎的地方，和你说着一段话。不过，我也没有要你做什么，你明白吗？”
　　“嗯，这就是你昨晚失眠的原因吧？”
　　抱着她的人身体僵住，而后林芊潼听到他缓而轻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晨起的人嘴里有一股牙膏的味道，笑死个人。”
　　“你都知道啊。”
　　“是啊，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对载我们过来的司机很有敌意。”
　　“因为他一直看着你。”
　　“因为上次带我来的是他，也许很有亲切感。”
　　“什么时候？”
　　林芊潼刚给了个日期，陈宇淇脱口而出：“白色风衣，黑色帽子和靴子，那天是你吗？在奥克兰机场，早上12点的时候。”
　　林芊潼顿住。
　　“那天，我刚到奥克兰。”
　　林芊潼抬手，捂住额头，随后再慢慢仰起头，脸上带着笑容：“看来我们又一次错过了。”
　　“不过幸好错过了，当时见你一定很矛盾。”
　　她的嘴巴被陈宇淇捂住，“乱说，不能再这样说了，以后我们都不要错过，不许错过了。”
　　“我原先以为自己是病人，怎么这样看来，你的安全感比我还不足？”
　　“就当是吧，所以你也多可怜可怜我。”
　　林芊潼搂住陈宇淇的脖颈，“好，可怜可怜你，现在可以接吻了吗？陈宇淇先生？”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从冰川下来，司机站在老远和林芊潼挥手，陈宇淇把人拉过来，半遮掩着，带着林芊潼走过去。
　　“你别这么小气。”
　　“小气吗？我看他对你有意思。”
　　“没有的。”
　　“走吧，带你们去吃饭。”司机道。
　　“吃饭？可是我们还没有说好要去哪里？”
　　“上次那家你觉得可以吗？你和......”司机瞥了一眼陈宇淇，耸肩道，“这位应该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人吧？”
　　陈宇淇的眼睛亮了，他转头看向林芊潼：“上次？你们一起吃过饭？”
　　后续，林芊潼拉着陈宇淇在海鲜餐厅哄了他许久，才勉强让他不对司机怀有敌意。
　　可是过了一会，她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明天我开车，我去租车，我们不需要司机了。”
　　“可是我们对路况不熟悉，对交通法则也不熟悉，在这里罚单的价格可不便宜。”
　　“我有钱。”陈宇淇的头仰得很高。
　　林芊潼无语地笑了，“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幼稚啊？”
　　“只是对你。”陈宇淇瘪着嘴看她。
　　“好，以后也会一直对我幼稚吗？”
　　“会。”
　　林芊潼微笑，举起晶莹剔透的长相思，对着陈宇淇，“为以后碰一个。”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干净清脆的声音。
　　‘Cheers.’
　　‘Cheers.’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