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斯曼冰川消失之前》执笔十二画

53、新西兰还是澳大利亚？

　　“今年的时间过得真快啊。”
　　“可不是，每年其实过得都很快，特别是2020年之后。”
　　“嗯，是啊，不过想到新年又觉得无趣，都没什么年味了。”
　　“要年味做什么？不如想想今年公司给去哪玩？那可比在电视机前看联欢晚会来得有意思。”
　　一直做个倾听者的林芊潼有了兴趣，她偏着头看隔壁的小胖：“公司给去哪玩？”
　　“嗯，对啊，我们公司每年都有几天线路给员工选择出去玩。”
　　“免费的吗？”
　　“对啊，免费的。”
　　林芊潼的嘴巴逐渐张大，她拖着长音：“这么好？”
　　在场的其他人好似都已经习惯了一样，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一旁的女同事点头：“是的，小胖没骗你。”
　　“Holly，那你知道我们今年的路线吗？你对这种小道消息最敏感了。”
　　“我好像有听到是南半球路线。”
　　“什么？往常也就东南亚吧，最多就到俄罗斯，不过最近那比较紧张，今年应该不太可能。你和我说南半球？真的假的？”
　　“你不信我还问我？”Holly的声音尖了点。
　　妇女之友的小胖赶紧捂她嘴。
　　“啊呀，把手放开。”
　　站对面的Kiki慢慢嘟起嘴。
　　小胖：“Kiki，你想到什么了？”
　　“我其实上次经过陈哥办公室就听到陈哥和Jessica在讨论，Jessica还说成本太高了，但陈哥说算是给员工福利，所以说可能真是南半球。”
　　小胖的眼睛亮了，悄咪咪道：“难不成是去澳大利亚？天哪天哪，今年也太好了吧。”
　　“芊潼，你怎么看？”Holly看向林芊潼。
　　林芊潼迟钝地摇了摇头：“不懂，如果是的话，应该很快会宣布吧。”
　　“各位同事......”
　　说话间，头上的话筒突然有了声。
　　他们回头就看到Jessica站在台上，一时间所有人互相对视了下。
　　林芊潼有种预感，应该就是要提路线的事。
　　果不其然，当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路线一起公布的时候，全场欢呼。
　　林芊潼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破了，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心脏砰砰直跳。
　　地震发生时的喊声和慌乱声，与此时的欢呼声交叠在一起。
　　她在废墟中，在绝望中说出来的真心话，被某人听见了，似乎他们也在靠近这个目的地。
　　可是，她不太喜欢和一群人去那个地方。
　　“芊潼，你哪不舒服吗？”
　　林芊潼回神：“嗯？”
　　“你眉头皱得好紧。”
　　“有吗？”
　　她伸手摩挲了下自己的额头，不好意思笑了：“哈，在想事情。”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快投票，要去澳大利亚还是新西兰？”
　　“我还没想好。”
　　“是挺难抉择的，我也得想想。”
　　最后大部队都选择去了澳大利亚，理由是陈宇淇选择去了新西兰。
　　虽然说老板还是个不错的老板，但是一起出行，大家还是倾向选择没有领导在的地方。
　　“芊潼，你选好了吗？我们要提交信息了。”
　　“嗯。”她快速写下一早就确定了的答案。
　　Jessica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有点麻烦。”
　　“麻烦？”
　　“没事。”Jessica笑了笑。
　　信息收集上去没多久，林芊潼就明白这麻烦事什么意思。
　　Holly：“什么？我们公司居然80%的人要去澳大利亚团建？不是F市那边的人为什么不选新西兰？”
　　小胖耸肩：“这很难说，估计也是不想和老板待一起吧？感觉像在工作？”
　　Kiki：“管它呢，包车什么的这些都是Jessica要处理的事，那边开席了，我们先吃吧。”
　　林芊潼坐的地方，平视后的余光就可以看到陈宇淇。
　　不知为何，她今天总是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瞄。
　　陈宇淇没有一次转过来，没有一次和她的视线对上。
　　“芊潼，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来，吃这个，这个甜，不开心的可以驱散。”
　　Kiki转动转盘，把玉米烙转到林芊潼面前，道：“这个好吃。”
　　“谢谢。”
　　“怎么样？”
　　林芊潼嚼着香甜的玉米烙，点头：“嗯嗯。”
　　她悄咪咪转过去，发现陈宇淇已经不在了。
　　彼时，手机震动了下。
　　一条消息过来，是陈宇淇发过来的。
　　——你来下天台。
　　快有入冬的气息，夜间的风凉飕飕的，贴在人脸上，皮肤上，林芊潼的牙齿打着颤。
　　她在天台门口就看到了栏杆处一个黑影。
　　慢慢走近，那人也不转过头来，直到她和他并排站着，他也没有回头。
　　黑夜里，她知道的，他余光定是看到自己了。
　　“上来做什么？”
　　“和你聊聊。”
　　“聊什么？”
　　“为什么不选新西兰？”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毕竟MBTI的属性里，她的N值很高。
　　“为什么要选新西兰？”
　　陈宇淇的眼睛眯起了一点。
　　“80%的人选了澳大利亚，如果我选新西兰，会很奇怪吧？”
　　“那是后话，在选的时候你不知道这个结果的。”
　　“我推测的。”
　　“说实话。”
　　她的牙齿磨着下唇的肉，等了好一会才开口：“我不想和其他人去那个地方。如果是和你的话，我只想和你一起。”
　　风呼啸而过，刮过耳边，刮得她的头发七零八乱。
　　林芊潼有点烦躁地抹过乱飘在脸上的头发。
　　她被这些头发遮住了视线。
　　温热的手指从她脸上刮过。
　　她想或许是突然而来的热温和周围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自己的身体才会因为这变化僵住。
　　“可以抱一下吗？”
　　“嗯。”
　　她不知道应该回什么，看了一眼天台的门，刚刚已经被她关上了。
　　怀着侥幸心理，她点头。
　　一开始被他抱着的时候，她还很小心看着天台的门，一边找其他可以隐藏的地方。
　　直到陈宇淇告诉她，除非有要钥匙，外边的人没法直接推进来，她才总算松弛了些。
　　可想到对方在自己没有提问的情况下和自己说这个，她推开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担心的？”
　　“你的身体反应告诉了我许多，我知道的不只这些。”
　　她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她的牙齿再次不自觉磨动下唇部的皮肉，等自己磨痛了才松开：“那你还知道什么？”
　　她说得很慢，陈宇淇的回答也变得稍慢。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是故意的。
　　“我还知道你刚说的是真的。”
　　风是冷的，胸膛是灼热的，心脏处传来有力但不太舒服的蹦动。
　　林芊潼一点点推开陈宇淇：“上次，我和你说的不结婚，你说你母亲的态度不太明确，但应该不会不同意。你确定吗？真的可以吗？”
　　“应该可以。”
　　“那你什么想法？为什么一定要和你母亲确认呢？上次你还没有告诉我。”
　　陈宇淇撩开遮住林芊潼眼睛的发丝，一点点放到耳后，塞住。
　　林芊潼的脖子抖了抖，连带着头也动了下。
　　“因为我母亲曾经非常执着于结婚，我和你说过，我母亲是再嫁的。第一段婚姻，父亲的离开一度让她的生活非常难过，她没有工作，一个人带着我，娘家那边那段时间也很辛苦，我父亲的家庭靠不住，生活非常艰辛的情况下，她想到两条路，要么结婚，要么死。”
　　林芊潼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就听到他继续道：“我母亲不是一个轻易讲死的人，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死。那也是一段我常听到死亡的日子，死亡真的......很可怕。不过好在我母亲是个有些倔的人，她认为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口气，所以就一直想着结婚这条路。有段时间，她想结婚想疯了，对方只要是个有点钱的男人，她就可以考虑，哪怕那个人有非常强烈的暴力倾向。”
　　陈宇淇说着，慢慢闭上了嘴巴。
　　林芊潼看到他唇边抽动了下，眼睛没有聚焦，但看着某个方向，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后来她遇到了我继父，两人就结婚了，我再也没有过一睁眼就听到她嘴里喃喃有词，说结婚这两个字。”
　　光是听，没去经历，林芊潼也能感觉到那是一段怎样窒息的日子。
　　贫穷的日子她不是没经历过，兜里剩下一点的时候，坐在高铁座上饿着肚子的时候，听到别人点了一份近乎100块的餐食，她看着餐车上标价比外边高好几倍的方便面，心是煎熬的。
　　一个人在他乡，没有稳定的收入，但睁开眼睛就要吃饭，就要花钱的日子，都是难撑的。
　　更何况一个带着孩子但没有收入的母亲。
　　陈宇淇捧起林芊潼的脸，要她看着自己。
　　“我尊重你的意思，但我也希望这段感情可以得到家人的认可。与其说我是和我母亲确认，不如说我是想先做好她的思想工作，这样之后你们见面聊起来也会容易些。”
　　“嗯？”
　　“我不想再看到你逃跑。”
　　林芊潼略微松弛的身体绷紧了，她下意识咬住下唇，不说话。
　　“我和我母亲一开始提起的时候，她斥责我学了什么坏东西，但我说这是你的意思，她很不能理解，也不太信。我说，我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最想要的就是和一个感觉合得来的人一起生活，所以你要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没有。不管结婚不结婚，只要你愿意答应和我一起生活，那一张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吗？你真的这样想？”
　　“是。”他点头。
　　然而林芊潼不信，因为他迟疑了，在她的问话和他的回答之间，隔着好几个秒数，也隔着好几层她没法一眼看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