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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晚风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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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的风铃还在轻轻晃,苏砚刚把留言册放回书架,门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抬头时,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身后跟着位拄着竹杖的老奶奶。
“姐姐,”小姑娘踮着脚趴在柜台上,眼睛亮得像夜空的星,“我听隔壁李奶奶说,这里能帮人找收信人?”苏砚点头,给祖孙俩搬来凳子:“要找什么人呀?”
老奶奶慢慢坐下,手指摩挲着小姑娘手里的信纸,声音带着些岁月的沙哑:“这是我家老头子生前写的信,收信人是‘阿春’。他走之前说,年轻时候在南方的茶厂,欠了人一句对不起。”
小姑娘把信纸递过来,苏砚展开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字迹有些潦草,却透着认真:“阿春,今日茶厂的雨前龙井又采了新茶,想起你总说喜欢用山泉水泡着喝。那年我家里急着用钱,偷拿了茶厂的二两新茶,你替我担了错,被厂长罚去后山翻土。我后来去寻你,你已经回了老家,这声对不起,我攒了五十年。”
林珩刚从后院进来,听到“南方茶厂”时,忽然停下脚步:“奶奶,您先生是不是叫陈守义?以前在湖州的云栖茶厂当采茶工?”老奶奶愣了愣,随即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外婆就叫阿春。”林珩转身从柜台下翻出个旧布包,里面装着个瓷茶杯,杯身上画着小小的茶树,“外婆说,当年有个叫陈守义的工友,总帮她挑茶篓。有次她替人担了错,那人走的那天,给她留了个茶杯,说等赚了钱,就回来赔她二两最好的龙井。”
老奶奶接过茶杯,指腹蹭过杯身上的茶树,眼泪慢慢落下来:“这杯子……他一直带在身边,说等找到阿春,要亲手给她泡杯茶。”小姑娘拉着老奶奶的手:“那外婆现在在哪里呀?我们能把信给她吗?”
“外婆去年冬天走了。”林珩声音轻了些,从布包里又拿出张照片,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手里捧着个瓷茶杯,身后是一片绿油油的茶园,“她走之前说,要是陈爷爷找来,就把这张照片给他,说她没怪过他,还说云栖茶厂的龙井,年年都还新采。”
老奶奶把照片贴在胸口,轻声说:“老头子,你看,阿春没怪你,她还等着你的茶呢。”苏砚把信纸叠好,放进一个新的信封里,信封右上角画了一小片茶树:“我们明天去云栖茶厂,把信和照片放在外婆常去的那棵老茶树下,就当替陈爷爷把话传到了。”
第二日午后,阳光正好。苏砚、林珩带着祖孙俩去了湖州的云栖茶厂,老茶树下的泥土还带着茶香。小姑娘蹲在树下,把信封和照片轻轻埋进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龙井:“陈爷爷,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新茶,阿春外婆肯定喜欢。”
回去的路上,老奶奶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茶园,嘴角带着笑:“这下好了,他欠的那句对不起,总算传到了。”林珩看着远处的茶山,忽然说:“其实有些话,就算晚了一辈子,只要说出口,就不算遗憾。”
傍晚回到茶馆,苏砚把陈守义和阿春的故事写在留言册上,旁边贴着那张茶园照片。林珩从后院摘了片新采的茶叶,夹在信纸里,说这样能让故事里多些茶香。
夜色渐深,茶馆的灯还亮着。旧木箱里,又多了个装着茶叶的信封,旁边放着小姑娘写下的留言:“原来有些道歉,就算隔了五十年,风也会帮着传到。”窗外的月光更柔了,洒在公告栏的“桂友新程”上,风铃轻轻响,像是在把未完的故事,说给晚风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