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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镜砖密语 ...

  •   矿洞深处的空气带着铁锈与潮湿的混合味,像块浸了水的旧铁。林珩扶着岩壁往前走,指尖触到的石头冰凉刺骨,却能“听”到里面流淌的声响——不是水,是火玉矿脉的余震,顺着岩石的缝隙蔓延,像无数条细蛇在游走。

      苏砚跟在她身后,矿灯的光束在前方扫出片扇形的亮区。她的“视线”能穿透岩壁半米,此刻正牢牢锁着斜前方的断层:“那里有面墙是后砌的,砖缝里嵌着铜镜的碎片,‘看’到缠枝纹了,和藏魂镜的纹路能对上。”

      林珩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断层后方传来“滴答”声,规律得像钟表,还有更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青铜,每刮三下就停顿一秒,重复不休。“是摩斯密码。”她突然反应过来,指尖在掌心快速敲击,“三短三长三短……是求救信号!”

      苏砚的瞳孔骤缩,矿灯的光束猛地定在断层上。那些嵌着镜碎片的砖块突然泛起白光,砖缝里渗出银白色的粉末,与沈曼的镜粉一模一样。“是沈曼留下的。”她凑近墙面,指尖抚过块松动的砖,“这面墙是她当年砌的,用来挡住矿洞深处的东西,求救信号是给我们的——她知道我们会来。”

      两人合力撬开那块砖,后面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缝里的空气更冷,带着股淡淡的墨香,林珩“听”到宣纸翻动的沙沙声,还有沈曼的笔迹划过纸面的轻响:“火玉心藏于镜砖,十二块为阵,镇归墟镜之眼……”

      “镜砖?”苏砚的矿灯照进窄缝,光束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点,细看才发现是铜镜的碎屑,“沈曼的笔记里提过‘镜砖’,说是用照骨镜的边角料混合陶土烧制的,能储存魂魄的碎片。”

      林珩弯腰钻进窄缝,落脚点是块平整的青石板。矿灯扫过四周,才发现这里是个半人工半天然的石室,墙壁上嵌着十二块巴掌大的方形砖块,每块砖的表面都刻着不同的铜镜纹路——有汉代的蟠螭纹,唐代的海兽葡萄纹,宋代的缠枝莲纹,正是沈曼笔记里记载的“十二镜纹”。

      “十二块镜砖,对应十二地支。”苏砚数着砖块的位置,指尖在虚空中画出个圆圈,“它们围成的阵形是‘锁魂阵’,中心空位应该就是归墟镜的位置。”她的“视线”穿透地面,看到石板下三米处有块不规则的空间,里面裹着团微弱的白光,“归墟镜就在下面,但被镜砖的力量压住了,无法透出气息。”

      林珩的注意力却在最左侧的镜砖上。那块砖的纹路是朵半开的玫瑰,与她手腕的花瓣疤几乎一致,砖面还残留着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抠过。她伸手摸了摸,突然“听”到砖里传来清晰的声音,是沈曼的,带着喘息:“……李敬之当年偷运走的半面照骨镜,镜背刻着‘子’字,与‘丑’位镜砖相扣才能启阵……”

      “子丑相扣?”苏砚立刻找到刻着牛纹的“丑”位镜砖,两块砖之间的距离恰好三步,与《考工记》里“镜阵步距,合地支数”的记载完全吻合,“她是说,要用那半面照骨镜放在‘子’位,才能激活整个锁魂阵?”

      林珩的手腕突然发烫,花瓣疤的金色纹路顺着血管爬到小臂,像要钻进石壁里。她“听”到十二块镜砖同时发出震颤,每块砖里都藏着段不同的声音——有矿工的哀嚎,有李敬之的咳嗽,还有沈曼年轻时的笑声,最终都汇向中心的空位,像水流归向深潭。

      “李明远要的不是火玉矿。”林珩突然开口,声音在石室里荡出回音,“他想拿到完整的照骨镜,用双生花魂的力量驱动锁魂阵,把归墟镜从地下拽出来。”她指着中心空位,“归墟镜是镜中墟的核心,谁掌控它,就能随意开关墟门,甚至……把活人的魂魄拖进去当养料。”

      苏砚的矿灯照在“寅”位镜砖上,那里的纹路是只虎形,虎口处嵌着块米粒大的火玉碎渣,正微微发光。“李敬之当年没成功,是因为缺少了‘双花’。”她的“视线”能看到碎渣里裹着的一缕残魂,是个矿工的,正痛苦地蜷缩着,“他用矿工的魂试了无数次,都没能让镜砖认主,最后才死在银斑蔓延上。”

      林珩蹲下身,指尖在中心空位的石板上敲了敲。下面传来空洞的回响,她“听”到归墟镜的低鸣,像面被捂住的钟,还“听”到镜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沈曼的笔迹,写的是:“镜砖有灵,需以同源之血启语。”

      同源之血?林珩和苏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了然。她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子”位对应的地面上;苏砚跟着照做,血珠落在“丑”位的砖缝里。两滴血刚渗入石缝,十二块镜砖突然同时亮起,纹路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血在流动。

      “‘看’到了!”苏砚的声音带着惊颤,矿灯的光束在镜砖上快速移动,“每块砖的背面都有字!是沈曼写的矿洞日志!”

      林珩的“听力”瞬间锁定“子”位镜砖。砖背面的字迹透过岩石传来,清晰得像沈曼在耳边口述:“民国三十四年冬,随李敬之入矿,见归墟镜嵌于岩壁,镜面映出无数游魂,火玉心在镜后跳动,每三刻钟喷一次黑雾……”

      “‘丑’位写的是开采记录!”苏砚紧跟着念出声,“李敬之带了三十七个矿工,用照骨镜碎片镇压游魂,强行开采火玉。第一块火玉被挖出时,矿洞塌了半边,七个矿工被埋,魂魄全被归墟镜吸走……”

      镜砖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字迹像活过来般在两人眼前流转。林珩“听”到1945年矿工们的哭喊声,“听”到李敬之指挥人用铜镜碎片画符的咒语声;苏砚“看”到沈曼藏在矿洞角落,偷偷用镜粉记录下归墟镜的异动,“看”到她趁李敬之不备,将十二块镜砖砌成阵法,把归墟镜死死锁在地下。

      “原来沈曼当年是李敬之的学徒。”林珩摸着“寅”位镜砖,那里的字迹提到“师从李敬之三年,习得辨镜识玉之术”,“她是为了查清归墟镜的秘密才跟着下矿,后来发现李敬之要用火玉炼魂,才偷偷布了锁魂阵。”

      苏砚的指尖停在“亥”位镜砖上,那里的字迹最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镜砖之力只能维持六十年,六十年后需双花之魂续阵,或……毁阵。李敬之孙辈若寻来,必以火玉心破阵,届时归墟镜现,万魂无归……”

      六十年。林珩掐指一算,1945年加六十年,正好是2005年——她们在福利院的最后一年。那年冬天,福利院后面的玫瑰园突然失火,所有玫瑰一夜烧尽,现在想来,恐怕是沈曼在加固镜砖阵法,用火焰的阳气暂时压制归墟镜的阴气。

      “李明远知道这些。”林珩站起身,矿灯的光束扫过石室入口,那里的灰尘有被踩过的痕迹,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他带了人进来过,可能就在我们来之前不久,只是没找到破解镜砖阵的方法。”

      苏砚的“视线”突然穿透石室顶部,瞳孔猛地收缩:“他没走!在上面的主矿道,带着那半面照骨镜!”她的声音发紧,“‘看’到他在镜背刻了新的符咒,是‘引魂咒’,想把归墟镜的游魂引上去当挡箭牌!”

      林珩的“听力”瞬间拔高,能“听”到主矿道里传来的铜铃响——是李明远手里的唤魂哨,比上次在仓库听到的更急促,像在驱赶什么。还有保镖们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其中一个人的靴底沾着矿泥,每走一步都留下带玫瑰纹的印子,和石板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他在找阵眼。”林珩拽着苏砚躲到石室角落的阴影里,“镜砖阵的阵眼就在这石室,他肯定能通过照骨镜感应到。”她摸出折叠刀,刀刃在矿灯光下泛着冷光,“我们得在他进来前毁掉镜砖,不能让他拿到归墟镜。”

      苏砚却摇头,指尖快速在镜砖上点过:“沈曼的日志里说,镜砖与归墟镜共生,毁砖等于毁镜,里面困住的上万游魂会瞬间失控,整个矿洞都会塌。”她从布袋里掏出那半块照骨镜碎片,“唯一的办法是用真镜破假阵——李敬之带走的半面是假的,真正能控阵的,是我们从文兴塔带出来的这块碎片。”

      林珩突然想起文兴塔地宫的照骨镜,镜胆是白色活玉,而李明远手里的半面镜背刻着“归墟”,边缘泛着淡淡的红——那是火玉的气息。“李敬之当年故意留了半块假镜在矿洞,把真镜藏在文兴塔,就是怕后人用它来破阵。”她的“听力”捕捉到主矿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李明远的咆哮:“就是这里!照骨镜在发烫!”

      苏砚迅速将真镜碎片按在“子”位镜砖的凹槽里。碎片刚嵌进去,十二块镜砖突然发出嗡鸣,纹路里的红光变成了金色,与林珩手腕的花瓣疤遥相呼应。她“看”到归墟镜在地下轻轻震颤,镜面浮现出沈曼的影子,正对着她们用力挥手,像是在说“快躲起来”。

      石室入口的石板被猛地撞开,李明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举着半面铜镜,镜背的“归墟”二字在矿灯下泛着妖异的红。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手里都端着枪,枪口的黑洞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果然是你们。”李明远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肚子上的赘肉随着呼吸晃动,“沈曼的双生花,天生的阵眼钥匙。乖乖把那半块真镜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林珩没说话,指尖悄悄在身后的“卯”位镜砖上敲了三下——那是沈曼日志里记的“警讯符”,能暂时干扰镜砖的磁场。果然,李明远手里的照骨镜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镜面蒙上层白雾,再也感应不到阵眼的位置。

      “怎么回事?”李明远脸色骤变,抬手就给了旁边保镖一耳光,“不是说这镜子能定位真镜吗?”

      苏砚趁机拽着林珩往石室深处退,那里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是刚才“看”到的矿工逃生通道。“‘走这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矿灯的光束扫过洞口,能看到里面蜿蜒向下的石阶,“下面连通着废弃的引水渠,能绕回拆迁区。”

      林珩的“听力”却捕捉到危险的信号——洞口的石阶上覆盖着层薄薄的新土,下面埋着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是绊发式炸药的引线。“别碰!”她猛地拉住苏砚,“李明远在这儿布了炸雷!”

      李明远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像破锣在敲:“反应挺快啊。这矿洞早就该塌了,正好把你们和归墟镜一起埋了,省得我费劲!”他举起手里的照骨镜,镜面重新亮起红光,“不过在塌之前,我得先用你们的魂,给归墟镜开个光!”

      镜背的“归墟”二字突然射出两道红光,直直射向林珩和苏砚。林珩下意识地将苏砚护在身后,手腕的花瓣疤爆发出金色的光盾,红光撞在光盾上,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双生花魂的力量果然能克火玉呢~”李明远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得像头饿狼,“可惜你们还没完全觉醒,等我把归墟镜挖出来,就能逼着你们的魂彻底融合,到时候整个镜中墟都是我的!!!”

      苏砚突然从布袋里掏出藏魂镜,镜面的白霜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炸开,形成道半透明的冰墙。她“看”到冰墙后的归墟镜正在剧烈震颤,地下的火玉心开始喷吐黑雾,那些黑雾顺着镜砖的缝隙涌出来,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空气。

      “沈曼在帮我们!”苏砚大喊,“她在引游魂出来!”

      林珩的“听力”里,上万游魂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涨潮的海水。它们被归墟镜的异动吸引,疯狂地冲向李明远的方向,保镖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枪声响成一片,却根本挡不住无形的游魂。

      “一群废物!”李明远气急败坏地掏出个黑色的瓶子,拔开瓶塞就往照骨镜上倒——里面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林珩“听”到液体里传来痛苦的哀嚎,是被炼化的游魂精血,“火玉最喜欢这个,看你们的游魂还敢不敢靠近!”

      果然,那些黑雾一碰到暗红色液体就像被点燃般退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像烧头发。李明远趁机举着镜子冲向阵眼,指尖在镜砖上快速点过,似乎在寻找破阵的机关。

      “不能让他碰到中心位!”苏砚突然将藏魂镜扔向李明远,铜镜在空中划过道弧线,正好撞在他手里的照骨镜上。两面镜子相碰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照骨镜的边缘崩掉一小块,镜面的红光顿时弱了大半。

      李明远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后退,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给我炸!现在就炸!”

      林珩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拽着苏砚扑向“酉”位镜砖,那里的日志提到“镜砖以‘金’为引,重击可暂闭阵眼”。折叠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儿,刀刃精准地插进砖缝,她用尽全力往下压——镜砖发出“咔嚓”的脆响,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颤,归墟镜的低鸣瞬间消失,连带着李明远手里的照骨镜也暗了下去。

      “阵眼关了!”苏砚惊喜地喊道,“游魂退了!”

      李明远的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手里彻底变暗的照骨镜,突然疯了似的大笑:“关了也没用!炸药的引线早就烧完了,你们听——”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轰隆”的巨响,紧接着是无数石块滚落的声音。矿洞顶部开始往下掉碎石,林珩的“听力”能“听”到百米外的矿道正在坍塌,烟尘像条黄龙般往石室里涌。

      “走!”林珩拽着苏砚冲向那个没埋炸药的小洞,这次她看得分明,洞口的金属线已经被刚才的震颤震断了。两人钻进洞时,身后的石室传来第二声巨响,是李明远手里的照骨镜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伴随着他不甘的嘶吼:“我不会输!归墟镜是我的!”

      洞中的石阶陡峭湿滑,林珩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苏砚往下跑。矿洞坍塌的轰鸣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烟尘呛得她们睁不开眼,却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像两颗紧紧依偎的星。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林珩的“听力”穿透那片光亮,能“听”到流水声和风吹过芦苇的轻响——是拆迁区外的引水渠。她松了口气,扶着苏砚走出洞口时,正好撞见王队带着警察守在渠边,手里的枪都上了膛。

      “可算找到你们了!”王队的脸上满是后怕,“无人机拍到矿洞塌了,还以为……”

      林珩回头看向洞口,那里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堵死,李明远和归墟镜一起埋在了下面。阳光透过渠边的玫瑰丛照过来,落在她和苏砚交握的手上,花瓣疤的金色纹路与银斑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像两团温柔的火焰。

      “他还没死。”苏砚突然开口,望着矿洞的方向,“‘看’到他被游魂卷进了镜砖阵的缝隙,掉进了归墟镜形成的墟门里——不是镜中墟,是个更奇怪的地方,全是流动的镜子。”

      林珩的手腕传来轻微的发烫,她“听”到李明远在镜子的缝隙里尖叫,声音被无数个镜面反射,变得细碎而诡异:“归墟镜……是活的……它在吃我……”

      王队的人开始在渠边拉起警戒线,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准备对矿洞坍塌处进行勘察。林珩看着苏砚手腕上越来越淡的银斑,突然想起镜砖日志里的最后一句:“双花既开,归墟自现,镜中真意,需向光而行。”

      阳光越发明亮,照在引水渠的水面上,映出两朵重叠的影子。林珩知道,矿洞的坍塌只是暂时封印了归墟镜,李明远掉进的“镜流”是更大的谜团,而沈曼的魂魄还困在某个未知的镜面维度里。

      但此刻,她握着苏砚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突然觉得那些未解开的谜题都不再可怕。就像渠边重新抽出嫩芽的玫瑰,只要有光,有彼此,再深的黑暗也能长出希望。

      苏砚抬头看她,黑褐色的瞳孔里映着阳光,像盛着两团融化的金。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珩的花瓣疤,那里的纹路已经淡成了浅金色,像枚温柔的印记。

      “‘看’到前面的路了。”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在城西的老图书馆,有本《镜史补遗》,里面夹着沈曼留下的书签,是片干玫瑰。”

      林珩的“听力”顺着她的话延伸开去,能“听”到图书馆古籍部的书架上,某本书的书页里夹着的玫瑰正在轻轻颤动,像在等她们去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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