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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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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下雨的一天呢。
爪子太湿容易打滑,早上才打理干净的软毛溅上了泥点子,更不妙的是,周围的血腥气融在雨水中,惹得他牙痒痒。
唉,为什么不吃呢,虽说不是新鲜的,也大差不差了吧。骨头上的血管还是红红的,肉冰冰凉凉还没有腐烂,再往北走些,焦香的味道真是沁狐心脾啊。
切,都怪那个满口胡话的云游道士,说什么爱天地敬苍生好好修炼就能得道飞升,都给自己安上心理负担了,明明自己还是个不用穿长衫的漂亮狐狸,干嘛要遵守人定的那一套嘛。是是是,本狐的天赋毋庸置疑,现在想想,狐妖和狐仙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能活好久好久。
没错,天大地大觅食最大,吃活人有偿命的风险,本狐吃死人,天道还得夸我句促进自然平衡呢。
最后回头看了眼肉香四溢的远方,猛吸几口醉狐的血腥味后,黄狐狸向山里走去。
林中有座院子,既不属于山这头的荒村,也不属于那头的荒村。土堆的院墙塌了一半,西屋塌了一半,东屋全塌。
狐狸跳上窗,抖抖水,懒洋洋摇起尾巴。屋子漏水,床上有半湿的被子,被子下有个快死的人。
再等等。反正自己现在也不饿。
雨停后,废土堆里的竹笋窜高一茬。狐狸睡好后,跳下还算干燥的木柜,腐朽的柜门不堪重负吱呀一声。
跳上被子,狐狸仔细嗅嗅那人的鼻息。啧,怎么还没断气。不自觉磨起牙齿,只要轻轻一小口,他就能解脱不是嘛。有喉结没胡茬,虽然头发长了点,整体也不算脏,一定细皮嫩肉。
可是,要是人肉不好吃怎么办。应该不会不好吃吧,好多妖精都爱吃的。人有巧手,还很聪明,吃掉聪明的家伙也会变聪明吧。可万一,吃到了坏人肉呢,人坏起来的时候好疯狂,一看就是得病了。不对不对,坏人才应该被吃掉。那这家伙是好人还是坏人呢。不对不对,什么好的坏的,本狐为什么要考虑这些。
算了,再等等。
聪明又优雅的狐狸不想再吃虫子了。今天运气不错,又能碰到昏倒在路边的人。有些饿了,要去觅食,不过那家伙手上抓着的物件好漂亮,带着蝴蝶花纹,好像是叫玉佩。他经常能瞧见人把那东西别在腰上,不少妖精也喜欢带这东西玩。他大摇大摆地走近,嗅了嗅那人,很好,储备口粮加一。狐狸扒拉着那玉佩,没扒拉掉,他尾巴轻快扬起,直接咬住玉佩一端想把它拽出来。然后,让狐生蒙羞的事情发生了。肋骨突然被勒紧,他惊慌抬头,对上一双通红的、凶恶如狼的眼睛。
一道尖锐的惨叫声响起。狐狸爪子大张嵌进这人皮肉,尖牙也咬住人的后颈,拼命想挣脱这个咬住他肚子的疯子。几拳砸下来,血腥气钻进鼻尖,紧接着,眼前晃荡着迎接剧痛。狐狸的脑袋磕在石头上,血流进眼睛里。疯人朝他爬来,嘴里念念有词:“畜生……不得好死……你们……别想……拿走他的……玉佩。”狐狸在地上惨叫挣扎,谁来救救他,蜘蛛精也行,道士也行啊。
疯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一股黑血从他口鼻流出,半晌,终于没了动静。狐狸可以确定他已经死了,但是这种疯子谁要吃啊。勉强站起后,他忍着骨头碎裂的剧痛,一瘸一拐逃离现场。
破屋的窗户还开着。跳上冰冷的床褥后,狐狸蜷缩起来,小心翼翼舔食着血迹。没办法,他现在痛极了,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睁眼后又饿的厉害,可哪还有觅食的力气。狐狸看向身边的人,果然,人还是安安静静的好,可他还是没断气,万一自己咬下去他也发疯怎么办 ,自己可没命折腾了。
人为财死,狐为食亡。本狐才不要窝窝囊囊地死去。啧,仔细想想,明明被一个快死的人咬个半死然后饿挂了更窝囊吧。
狐狸缓缓踩上那具没什么起伏的身体,血管,咬下去。
满嘴都是他自己的血腥。当时磕在石头上摔的太狠,现在一张嘴就疼,爪子也疼,肚子还在流血,血浸入被子,染红一片。狐狸不甘心,一个劲地用舌头舔,用张不开的嘴筒子蹭,脖子不行换脸,脸不行换头发。他现在越来越怕,万一这家伙也突然醒过来给自己个过肩摔怎么办。
天暗了下来,本狐好饿。他已经尽力了,却只能让这家伙的脸充满他的口水,狐狸蔫蔫地缩在人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七百五十八下……怎么还不停啊!
夜晚又开始下雨,打雷,闪电,天晴,天亮,继续下雨。
本狐这是要死了吗。他耷拉着耳朵看向自己红艳艳的肚子,好歹血止住了。目前为止,他只出去寻了些酸涩的野果子充饥。人的心跳声还在继续。好顽强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没有吃他的兴趣了。也许是因为可惜,毕竟都坚持这么久了。
狐狸拖着尾巴凑近观察人的眉眼,突然灵光一闪,以后自己化形了就照这家伙的模样化吧,还挺顺眼的。本狐一定要活到化形。既然是借皮囊,总要有些回报。他舔舐了几下人干瘪的嘴唇,又把剩下的野果咬烂,将汁水淋在人的嘴角,能渗进去多少就看造化啦。狐狸又跳出去,吃了一口虫子,几个果子又跳回来喂果汁。
又过了一天,人的心跳声变弱了,越来越弱。难不成这果子对人有毒?本狐不会杀人了吧?!不对不对,他本来就是要死的,可万一真的因为自己好心干坏事……又是一道惊雷响起原来已经天黑了啊。
本狐好委屈,好寂寞,四海为家,人也没醒。化形的瞧不上自己,没开智的说自己怪。哼,他们懂什么,一群自大狂。
狐狸将头枕在人的心脏上方,静静听着小小的心跳声,本狐大发慈悲,陪你这最后一程吧。等会,本狐不会压到他吧?狐狸又小心翼翼跳下来,缩进被子中,原来人盖的被子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暖和啊,可怜的无毛怪。
破晓时分,有人靠近,不止一个。声音越来越近:“怎么老下雨啊,北边又要发水。”狐狸一动,冷气钻进被窝,不要啊,本狐好不容易暖热的。
“呀,有人,还有个……小可爱?”
“什么玩意儿?”
“一只黄狐狸唉。”
“仔细看看,别不是黄鼠狼。”
“就是狐狸。”
命运的后脖颈被拎起,不是本狐不想挣扎,实在是因为这几个人身上真的……好香啊。像暮秋的草籽香、果子香、肉香,还有大狐狸身上暖融融的香气。简直就是幸福的味道啊。
“快来看看,这孩子好像还有气。”人猝不及防松手,还好本狐反应快,没让那条受伤的腿触地,狐狸不满地竖着尾巴,眼瞅着几个人忙前忙后。
“能救吗?”
“看造化,再喂点水和干粮。”
狐狸跳上床。
“别来捣乱小家伙,你也受伤了呢。”嘴里猝不及防被塞进一颗药丸,嚼嚼嚼,嗯哼,甜甜的,嗯?好苦!人见状连忙用手堵住他的嘴筒子。“别吐出来啊,不然没效果了。”本狐好委屈,他觉得这几个人是大好人,可药实在是太苦了。
“方圆几里也没什么人,我们要带着他吗?”
“绝对不行啊,难道我们去的就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算了,死生由天定。”说话的人突然看向狐狸。
“师兄,怎么了?”
“这狐狸开智了,它应该听得懂我们的话。”
“你不会指望一只狐狸照顾他吧?!”
那个叫大师兄的蹲下来:“喂,小家伙,能听得懂我们说话吗,你要是听得懂,就摇四下尾巴。”
好愚蠢的行为,本狐为什么要听你的。
“啊?原来还没开智吗?”大师兄皱眉头起身。
别别别,本狐逗你玩呢。
“呀!它真的摇了四下呢。”
本狐可是个睿智的狐。
狐狸跳到床头,叼着装药丸的小葫芦,蹭蹭大师兄衣摆。
“好狐狸,我们会留下食物和药水,你每天早晚两次给那个孩子喂药,药饭一块喂,好不好?你要是听懂了,就点两下头。”大师兄接过葫芦在手中转了转。
“它真的听懂了!”
“有些开智的兽可比你还聪明呢。”
“滚!”
“可它怎么喂药啊?”
难不成你质疑本狐的投喂水平?狐狸立刻咬住大师兄手中的葫芦,跳上床后一爪子扒开人的嘴,低头将葫芦嘴对准人的嘴角,歪头,药水快要溢出就抽出葫芦嘴。
“好……好聪明!不过它爪子好脏,而且怎么喂饭哎。”
“能喂药就够好了,你以为还能找个仆人吗。”
“好狐狸,来。”嘴里被大师兄塞进一颗药丸,这下他没敢咬了,直接一口吞下。
“这聚灵丸能帮你快点化形,虽然成效不见得那么大。”大师兄摸摸狐狸脑袋:“多谢了,小家伙。”肚子暖暖的,果然是好药丸哎。狐狸欢快摇起尾巴。
几人带上斗篷,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说实在的,他有些舍不得那几个人的香气。
狐狸重新跳上床,探耳仔细听着,心跳果然变重了呢。
天亮了,喂药,喂水,喂食物,偷偷吃点。天黑了,喂药,喂水,喂食物,偷偷吃点。狐狸砸砸嘴,药味在口中挥之不去。
葫芦里还剩三颗药,狐狸熟练地咬开葫芦嘴,叼起葫芦腰,稍微歪头,一双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