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狗邪神》金柏西

17、Chapter17 深色刺棘

　　芙莉觉得，如果这样的生活一直继续下去，似乎也很不错。

　　她和她的小狗。

　　但人总要面对现实。再过几天就是她的成年礼，之后芙莉就要跟随使团，启程前往南曜国。

　　睡到自然醒后，芙莉走出起居室。

　　不是抱着厚重的书籍前往西塔楼，也不是穿着繁琐的宫廷裙装前往正殿，而是单纯地出去走走。她已经不再需要学习禁咒，或是担心艾沃尔。如果他真的十恶不赦到无法被原谅，芙莉不介意让邪神将他彻底杀死，就连灵魂都无法转生。

　　塞勒斯化作无形雾气，乖巧缠绕在她身侧。

　　手指和侧颊时不时传来细微、冰冷的触感，连带着领口处镶嵌的丝绸褶皱都变得格外黏人，芙莉慢步走在起居室外侧的长廊上，微微一笑，小声道：“乖，你不要闹。”

　　骤然间，一道惊恐、嘶哑、近乎凄厉的尖叫响彻整座宫殿。

　　“啊——”
　　“救命！快来人啊！”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低泣，来来往往的疾行脚步声。

　　芙莉心脏骤然一沉，胸腔内弥漫着沉闷而不祥的预感。她快步趴在楼梯扶手旁，往下看去，扶手顶端的铜雕百合花包边将芙莉的肌肤硌得很痛，但她却无暇顾及。

　　出事了。

　　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侍女、医师、还有从外匆匆赶来的几个持剑侍卫。

　　她匆匆往下走去，一个手持灯烛，身着亚麻衬裙的侍女路过，在看到芙莉后匆匆行了个礼便想离开。

　　芙莉叫住她：“发生什么事了？”

　　侍女后退一步，双眼满含着强行压抑着的惊恐：“凯、凯伊嬷嬷出事了，她死了。尸体、尸体……”

　　似是想到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掩面匆匆离去。

　　凯伊死了？
　　她的尸体又怎么了？

　　芙莉呼吸一滞，不安在心底疯狂滋长，缠得她浑身发紧。

　　凯伊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她迅速来到宫殿中层，这里是喧闹和嘈杂的中心。中层的独立小房间住着服侍公主生活用度的嬷嬷们和高级侍女，厨娘和低级侍女则统一居住在一层的大厅。

　　芙莉强忍被打量的不适感，僵硬地站在人群最外围。

　　几个人高马大，身着银质铠甲的侍卫从凯伊的卧室中抬出一副担架。担架上盖着块惨白的细织麻布，麻布下是一具毫无生机、萦绕着淡淡黑气的人形。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麻布下垂出的一只手。那简直不像是一只手。

　　干枯可怖，表皮粗粝，像某种被吸干水的深色刺棘。

　　是黑魔法的痕迹。

　　来自人群的隐秘打量依旧不容忽视。被传和厄运、邪神有关的公主，照顾她的嬷嬷还正好死于黑魔法。

　　芙莉脸色苍白，如同被钉在原地。

　　“都围在这干什么？”一道清亮骄纵的声音响起，每个字符的尾音都高扬着，犹如淬过火的宝剑般坚硬锐利，“芙莉，凯伊不是你的贴身嬷嬷吗？你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
　　“怎么不说话？”

　　来人是多琳，她身着一袭繁复雍容的深紫色绸裙，腰身被勾勒得份外纤细，脖颈修长，面孔如同沾着晨露的玫瑰。

　　她身边紧跟着只威风凛凛的牧羊犬。

　　那只牧羊犬在看到芙莉的瞬间又龇牙，想张口吠叫，在被多琳狠狠瞪了一眼后迅速蔫巴下来，夹紧尾巴。

　　芙莉胡思乱想着，这是挨了多少打，都成条件反射了。

　　多琳神色复杂：“吓傻了？”

　　芙莉回过神，沉默着点了点头。难道她要说上次见到凯伊已经是将近两周前？而且她还在凯伊的小房间门口涂抹了蜂蜡油。

　　多琳无奈，转向人群，厉声道：“都围在这干什么呢，做自己的事情。还有，别让我听见有什么闲言碎语。”

　　芙莉忍不住心口一暖。

　　在莱斯特夫妇离世没多久后，多琳性情大变，除了自己的牧羊犬以外，对其他事不闻不问，就连艾斯黛拉都和她说不上几句话。

　　不知过去多久。
　　一切逐渐归于平静。

　　芙莉浑浑噩噩地顺着楼梯一路往外走，来到庭院中安静洁白的罗马柱长廊中，找了个角落坐下。她的心脏依旧蔓延着恐惧——凯伊的死亡是因为黑魔法。

　　整个王宫中和黑魔法存在某种联系的，或许就是她。

　　她学习禁咒。
　　还唤醒了……邪神。

　　日光明媚，芙莉的手腕和侧颈始终缠绕着一抹冰冷，仿佛有人正紧攥着她的手腕，俯身于她耳侧静静呼吸。

　　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王宫内竟存在黑魔法。

　　会是塞勒斯吗？
　　不不——
　　芙莉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究竟会是谁？会是那个囚于藏书室禁区的伏比斯吗？他的封印松动了吗？王宫内有了黑魔法的痕迹，艾斯黛拉一定会派专门和黑魔法打交道的魔法使过来探查。

　　塞勒斯的存在会被发现吗？
　　发现了的话，她该怎么办？

　　芙莉并不为凯伊的死感到难过，她只感到惋惜。惋惜于生命的脆弱和无端流逝。

　　她垂眸，静静盯着自己指尖。

　　似是察觉到芙莉异于寻常的情绪，塞勒斯径直从虚空中走出。他蹲在芙莉身前，缓缓握上她的手，动作迟缓、不容抗拒地和她十指相扣：“你在不高兴。”

　　芙莉低低嗯了一声。
　　此刻，她甚至顾不上注意周围有没有人。

　　塞勒斯问道：“为什么不高兴？”

　　芙莉难以解释。以他的脑容量，恐怕花好几天都理解不了她的各种复杂情绪。

　　她回答：“没有不高兴。”

　　“可是你看起来心情很差。”塞勒斯不解，“是因为凯伊的死吗？”

　　芙莉随口道：“也算是吧。”
　　塞勒斯愈发不解：“凯伊死了，你不高兴吗？”

　　芙莉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为什么要因为凯伊的死高兴？看来塞勒斯也知道凯伊对她不好。但也不至于幸灾乐祸于凯伊的死亡。她对此只有惋惜，同时更多的是对杀死凯伊的神秘力量以及事情后续的担忧。

　　“你不高兴吗？”

　　见她不回答，塞勒斯又问了一遍。

　　眼前之人神色专注，唇角微微翘起，暗红色的眼眸热情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芙莉定了定心神，为自己某个瞬间的怀疑感到歉疚不已。塞勒斯时刻呆在她的身侧，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跑去杀掉凯伊？况且，他根本懒得和人类打交道，更别提特意去杀谁。

　　“没有高兴。”芙莉轻抚塞勒斯的发丝，“也没有不高兴。”

　　“啊，那好吧。”塞勒斯似是有些遗憾，他用自己的侧颊蹭了蹭芙莉手心，不以为然道，“还以为杀了她你会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