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狗邪神》金柏西

16、Chapter16 偏爱

　　依旧是深沉甜美的一觉。

　　连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自从塞勒斯出现后，每一晚她都睡得如此安稳。那些惶恐虚妄的梦被无声驱赶，彻底远离了她的生活。

　　留在她身边的是塞勒斯。
　　她的小狗。

　　芙莉依旧保持着睡前的姿势，她靠在塞勒斯怀里，双臂紧搂着他。在她睁开眼后，塞勒斯迅速低头，凑过来吻她：“芙莉，早。”

　　邪神不需要睡眠。
　　时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他几乎每晚都在安静、专心致志地用视线描摹芙莉。他流连于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并时不时亲吻她的脸颊，触碰她的发丝。这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沉溺般的满足。

　　芙莉趴在塞勒斯怀里，慢腾腾地喝了小半杯浸有玫瑰和柑橘的热茶。

　　之后，她重新躺下，滚进被子里。

　　从前的芙莉绝不会错过任何一堂魔法课。她她必须努力抓住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尽管那些治愈修复系的白魔法是那样地温和、无用。

　　她自嘲般想，至少被人伤害的时候，还能用白魔法给自己疗伤。

　　可现在，自己已多日未曾踏入西塔楼，更别提藏书室禁区了，那些被仔细记录的禁咒也没有再被翻阅过。奇怪的是，芙莉不仅没有感到任何不安，反而在心底翻涌起一丝奇异的、终于得以剥离般自暴自弃的畅快。

　　这感觉并非凭空出现。

　　她的安全感似乎不再依赖于不曾间断的学习和阅读。一种更为牢固，无需理由的偏爱和庇护降临在她的世界——无论如何，塞勒斯会在她身边。

　　“还想再睡会儿吗？”邪神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搂进自己怀里，“饿吗？我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

　　芙莉抬头看向塞勒斯。

　　他依旧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灼热、忠诚、满怀期待，芙莉毫不怀疑，如果塞勒斯有尾巴，此刻一定在疯狂摇晃。

　　她开口道：“有你在，我一直睡的很好。但现在还不是很饿。”

　　塞勒斯嗯了一声，将她抱紧。

　　又赖了一会儿床后，芙莉撩开帷幔，忍不住瞪大双眼。原本略显空旷的卧室，此时堆满各种奢侈华贵的物件——各类各色的宝石，成堆的金币铺了一地。瓷器、摆件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一扇镶有螺钿贝母的木质屏风。

　　塞勒斯到底在搞什么？

　　“从哪弄来的，你去打劫了？”芙莉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的塞勒斯，余光仍被珠光宝气所刺痛。

　　塞勒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下一秒，一枚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发饰凭空出现在他手心。他取下芙莉发间的碎钻，认真地替芙莉别起一缕发丝，执拗道：“以后戴这个吧，这个大。”

　　宝石有些沉。

　　发丝连带着芙莉的心一同传来饱胀、下坠之感。

　　塞勒斯依旧执着地看着她。神色珍重，满怀爱意。他的神态并不是往常期待夸奖，讨要奖励时的雀跃。没有双眼放光，也没有呼吸急促。

　　此刻，塞勒斯只是安静等待着。等待芙莉说一句她很喜欢。

　　芙莉失笑。

　　邪神也知道如何区分宝石的贵重程度吗？
　　她怀疑塞勒斯只分得清大小。

　　芙莉笑了笑：“你送的我都很喜欢，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打劫，”塞勒斯回复，“这些都是我的。”

　　他并没有欺骗芙莉。打劫指的是从活人手中抢东西，人死了之后掠夺他们的财富不算打劫。邪神理直气壮地想着，邀请道：“你想去看看吗？我有的全都可以给你。”

　　“去哪儿看看？”
　　“山洞。”

　　她挑了挑眉，这家伙竟然有个秘密山洞。

　　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芙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抱了抱他：“你是最好最听话的小狗。”

　　小狗呼吸急促，耳根也开始泛红。

　　他并没有想因此而得到芙莉的拥抱、亲吻或夸奖。反正芙莉一点儿也不吝啬于奖励他。他只是想这么做，单纯地想这么做，想将这些都捧到芙莉面前，想看芙莉露出笑容。

　　可芙莉的一切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现在的他又不自觉地想讨要一些奖励。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吻，都能缓解一瞬他心中那可怖的欲念。

　　如果芙莉同意的话。
　　他甚至无时无刻不想和她紧紧相连。

　　思考及此，塞勒斯感到些许遗憾。

　　这几天，他已经从芙莉口中得知，像自己这种为了得到奖励而讨好她的心理，无论是出发点还是行为都很可耻。只是芙莉不愿和他计较，她每次都大方给予了他想要的。

　　—— 芙莉很纵容他。

　　邪神肢体僵硬，冷静开口：“不用抱我，我没有在借此讨要奖励。”

　　芙莉乐不可支。
　　“是我想奖励你。”

　　塞勒斯飞快点头，生怕芙莉反悔。

　　“好啦，抱我去洗漱吧。”她熟练地圈上塞勒斯的脖颈，抱怨道，“好饿，我快要饿死了。”

　　塞勒斯：“不许说‘死’。”

　　起居室的圆桌上已然摆满芙莉爱吃的食物。热气腾腾的奶油松饼、红椒迷迭香烤鸡、浓汤、火腿拼盘，还有一份撒着胡椒的色彩缤纷的烤时蔬。

　　茶壶中是温润甘甜的水果茶。

　　芙莉食欲大开，一口气吃了小半只焦香油润的烤鸡。她懒洋洋地吮-吸着自己的手指，盯着对面的塞勒斯。到底谁说能召唤出邪神是诅咒？这分明就是一种奖励。

　　对她的奖励。

　　吃饱喝足后，芙莉指挥道：“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山洞。”

　　一阵天旋地转后，扑面而来的是冷冽金属、陈年羊皮卷的腐朽气味，令她在黑暗中忍不住皱眉。芙莉捂着嘴轻咳了一下，死死抓住塞勒斯衣角。

　　“到了吗？”
　　“到了。”

　　下一瞬，洞内明亮如白昼。周围的灰暗和破败消失殆尽，所有的一切崭亮如新。

　　各类不同刻印、大小的金币随意堆积着，像起伏不定的闪耀丘陵，铺满山洞的每一个角落。黄金盾、宝石珍珠、雕件、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华美器物无处不在。几柄精灵短剑直直插在地上。

　　尽管早有预感，芙莉依旧惊讶不已。她艰难道：“你这都是……哪儿来的？”

　　塞勒斯平静地说：“海底沉船、矿洞和别人的收藏室。”

　　芙莉：“……”
　　他也知道是“别人的”收藏室。

　　从前的他连人形都不想用，为什么还要收集这些仅在人类中流通的金银财宝。她揣测着塞勒斯的目的，试探性开口提问。

　　塞勒斯直白道：“很闪，很漂亮。”
　　芙莉：“……”

　　“但是都没有你好看。”他想，再璀璨的金币和宝石都比不上芙莉的双眼，塞勒斯理直气壮地说，“你的卧室太小，我想把这些全部搬到你那儿。”

　　芙莉委婉道：“暂时不用。”

　　“我知道这些很值钱，这些钱都给你花。”

　　塞勒斯指了指身后堆成小山的金币、金饼。他置身其中，像被神明用最浓烈的火焰雕琢而成，俊美得极具侵略性，这份美丽灼烧着芙莉的眼，远比身后交织着各色宝石的黄金海还要耀目。

　　芙莉忍不住开始好奇塞勒斯。

　　在遇见她之前的塞勒斯。他的过去，他曾看过的风景，曾有过的想法。以及，邪神都像他这样单纯吗？

　　“我想知道，在被我唤醒前，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塞勒斯认真道：“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是什么感觉，不会无聊吗？”芙莉十分好奇。

　　“不无聊，”塞勒斯说，“什么感觉都没有。”

　　芙莉笑了笑，举例：“制造痛苦、灾祸、战争，没有做过吗？”

　　“都没有做过。人类很吵，我不喜欢人类。”塞勒斯紧盯着她，诚实地解释。片刻后，他终于想起芙莉也是人类，又补充道，“我只喜欢芙莉。”

　　芙莉微微一笑。
　　心中充满成就感。

　　就算塞勒斯真的做过，她也无法停止对他的溺爱。这个念头腾升时，芙莉心里产生一丝隐秘的愧疚。无论如何，她会管教好他的。

　　偏爱让所有判断标准和原则都失效。

　　芙莉伸手想摸摸塞勒斯的脑袋，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下一秒，他顺从地低下头。她再次伸出收回一半的手，摸了摸塞勒斯顺滑的红发，夸道：“好乖啊塞勒斯。”

　　塞勒斯没有说话，神色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山洞内到处都是滚落的金币和宝石，芙莉有些无从下脚，在小心翼翼绕过几座金币小山后，她俯身，摸了摸精灵短剑的剑鞘，喃喃道：“真难想象。”

　　精灵一族早已在这片大陆销声匿迹。

　　“真难想象什么？”
　　“真难想象，我竟然和一个邪神在……”
　　“在什么？”

　　芙莉噤声。她原本想说交往，可她和塞勒斯并不像是正式交往的关系。他们之间说到底是“主仆契约”，却又远远比冰冷的契约要亲密。若说是情人，她和塞勒斯的关系无法被公之于众，他充其量是个“地下情人”。

　　她无法轻易下定义。
　　塞勒斯对她来说，远比伴侣或情人重要。

　　“没关系，不重要。”芙莉忍不住好奇，“那你诞生多久了？”

　　塞勒斯开口道：“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尽管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他依旧清楚时间的跨度。他只是不想成为芙莉口中不解风情的老男人，像那个罗德尼一样。

　　芙莉评价道：“笨。”
　　邪神有些沮丧。

　　他感到莫名的嫉妒。
　　但他也不知道这嫉妒心从何而来。

　　过了一会儿，塞勒斯面无表情开口：“如果我是人类就好了。”

　　如果他是人类，或许可以拥有更充沛的情感，能更好地理解那些潜移默化的文化，感受关于芙莉的一切，了解芙莉的想法，芙莉也不会总说他笨。

　　芙莉嘲笑道：“如果你是人类，已经被我送上绞刑架了。”

　　塞勒斯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