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喜欢你》一织猫

6、少年和少女的心事

　　拥抱落下去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窗外的蝉鸣淡了，走廊里路过同学的脚步声远了，就连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响，也轻得仿佛不存在。阮媛媛的脸颊贴在楚生的肩头，能清晰触到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脊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淡淡的碘伏味道，和那日背她去医务室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是独属于楚生的味道，安心，又让人忍不住心软。

　　楚生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手臂垂在身侧，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他身上的伤痕还泛着刺痛，可心口处的暖流却翻涌得厉害，烫得他眼眶更红，鼻尖发酸，那些憋在心底的委屈、隐忍、无人诉说的狼狈，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个拥抱揉碎了，散在了风里。

　　他的耳朵尖又烧得通红，红得快要滴血，比那日递卫生纸时还要滚烫，连带着脖颈的肌肤都染了一层薄红，却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了阮媛媛的腰。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指尖堪堪碰到她的校服衣角，都不敢用力。

　　阮媛媛能感觉到少年的颤抖，也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背上的手掌，温热，又带着一丝笨拙的无措。她拍着他的背的手顿了顿，心底软成了一滩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声音放得更柔：“没事的，都过去了。”

　　楚生埋在她的颈窝，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小狗呜咽似的，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一点点手臂。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从来没有人会在他满身伤痕的时候，不问缘由就心疼他，更没有人会把他的委屈放在心上。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父亲酒后的怒骂和拳脚，只有冰冷的家，只有日复一日的沉默和隐忍，可阮媛媛的出现，像一道光，硬生生劈开了他所有的灰暗。

　　这个大大咧咧、会喊他木头、会拉着他跑操、会在他发呆时提醒他上课的女孩，成了他荒芜青春里，唯一的光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媛媛才轻轻松开手，退开半步，看着楚生泛红的眼眶和鼻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眼角的湿润，笑着打趣：“别哭啦，堂堂男子汉，被这点小事弄哭，说出去要被笑的。”

　　楚生的睫毛颤了颤，垂着眼睫，不敢看她的眼睛，指尖攥着衣角，声音还有点沙哑的鼻音：“我没哭。”

　　“好好好，没哭，是眼睛进沙子了。”阮媛媛顺着他的话，把碘伏的棉签收好，又给他贴好最后一张创口贴，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的指尖相触的瞬间，都像是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了手。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种青涩又暧昧的甜，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悸动，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咚咚的，撞得耳膜都在发烫。

　　阮媛媛的脸颊也烧了起来，她连忙别过脸，假装整理桌上的饭盒，耳根红得通透，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停不下来。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好朋友”还在耳边回响，可此刻她心里清楚，这份在意，好像早就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她对楚生的关心，是看见他的伤口就忍不住心疼，是听见他的委屈就想把他护在身后，是看见他逆着光站在教室门口时，会一瞬间看呆，连呼吸都忘了。

　　楚生也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手上的创口贴，那上面还留着阮媛媛指尖的温度，温热的，烫得他心口发烫。他知道阮媛媛说的是好朋友，可他心里，却贪心的想让这份关系，再多一点，再近一点。

　　他想护着这个女孩，想替她拎书包，想每天给她带饭，想在她跑操累的时候递上一瓶水，想在她摔倒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想把所有的温柔，都只给她一个人。

　　“饭盒我拿去洗了。”楚生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弯腰拿起桌上的饭盒，指尖避开了阮媛媛的目光，声音依旧淡淡的，可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阮媛媛连忙起身，刚迈出一步，才想起自己的腿还打着石膏，脚踝处的石膏沉甸甸的，稍微用力就传来一阵酸胀的疼，脚步踉跄了一下。

　　楚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撑住了她的身体，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的布料传过来，烫得阮媛媛的胳膊都发麻。

　　“小心点，你的腿还没好。”楚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他扶着阮媛媛，让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坐着别动，我去洗就好，很快回来。”

　　阮媛媛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乖乖坐好，看着楚生拿着饭盒走出教室的背影。少年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好像比平时慢了一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好看得不像话。

　　她撑着下巴，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底的甜意一点点蔓延开来，连带着方才看到他伤口的心疼，都被这份悸动冲淡了不少。

　　楚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瓶冰镇的酸奶，是草莓味的，阮媛媛最喜欢的口味。

　　“刚在食堂门口的小卖部买的，解腻。”他把酸奶放在阮媛媛的桌上，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阮媛媛接过酸奶，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甜丝丝的草莓香钻进鼻腔，她抬头看着楚生，眼底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楚生的耳朵又红了，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梧桐树，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听你跟顾小染说过。”

　　他总是这样，默默记住她的所有喜好，不说，却都放在心上。

　　阮媛媛咬着吸管，小口喝着酸奶，草莓的甜腻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底。她看着楚生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低头整理课本，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好看得让人心慌。

　　“木头，”阮媛媛忽然开口，喊了他的外号，声音软软的，“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撑腰。”

　　楚生的笔尖顿住，抬眸看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看着阮媛媛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又清晰：“好。”

　　他的回答很简单，却带着无比的笃定。

　　下午的课，过得格外快。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斑驳的光影晃得人心里暖洋洋的。阮媛媛的腿不方便，楚生便全程守在她身边，上课的时候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笔，下课的时候帮她接水，连老师布置的作业，都细心的帮她抄好，字迹工整又清秀。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阮媛媛的妈妈还没来接她，顾小染被家里人提前接走了，临走前还冲阮媛媛挤眉弄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阮媛媛一阵脸红。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光了，只剩下她和楚生两个人。

　　“你妈妈还没来吗？”楚生收拾好两人的书包，把阮媛媛的书包拎在手里，又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胳膊，怕她不小心摔倒。

　　“嗯，我妈可能堵车了。”阮媛媛踮着脚，单腿站着，有点无奈的叹气。

　　楚生想了想，轻声道：“我送你到校门口吧，校门口有树荫，坐着等会舒服点。”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不用回家吗？”阮媛媛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家离得近，晚点回去没关系。”楚生的语气很平淡，却不容拒绝的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往教室外走。

　　他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阮媛媛的节奏，一只手拎着两个书包，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始终熨帖在她的肌肤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的，哒哒的，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的身影，在地上叠在一起，温柔又美好。

　　走到校门口的树荫下，楚生找了个石凳，扶着阮媛媛坐下，又把她的书包放在旁边，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自然又温柔。

　　阮媛媛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她看着楚生的眼睛，那双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映着夕阳的余晖，好看得让她移不开视线。

　　“木头，”她又喊他，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摔倒的时候背我去医务室，谢谢你每天给我带饭，谢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更谢谢你，让我在这段青涩的时光里，遇见了最好的你。

　　楚生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梨涡，那是阮媛媛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真切，干净又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阳，一下子就撞进了她的心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阮媛媛的妈妈终于到了，她朝着校门口挥手，阮媛媛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着楚生，笑着说：“我妈来啦，我要走了。”

　　“嗯。”楚生点头，帮她拎起书包，递给她，“路上小心，腿别用力。”

　　“好，那我明天见啦，木头。”阮媛媛接过书包，朝着他挥挥手，一瘸一拐的朝着妈妈的车走去。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见楚生还站在树荫下，看着她的背影，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的身影挺拔又温柔，像一幅定格的画。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笑了，眼底的悸动和欢喜，藏不住，也不必藏。

　　楚生看着阮媛媛上了车，直到车子缓缓驶离，他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顾小染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木头，好好把握，我看好你。

　　楚生的嘴角又扬了起来，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的温柔，漫无边际。

　　而车里的阮媛媛，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校门，看着那个站在树荫下的少年身影，心里的甜意翻涌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楚生的温度，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心跳依旧咚咚的，快得不像话。

　　她知道，这份青涩的喜欢，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了。

　　而那个被她喊作木头的少年，也在用他笨拙又温柔的方式，一点点靠近她，一点点，把她放在心尖上。

　　晚风拂过，梧桐叶落了一地，少年和少女的心事，像枝头的蝉鸣，热烈又青涩，在这个盛夏的傍晚，悄悄绽放，温柔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