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喜欢你》一织猫

13、无缘

　　春风消融了残雪，枝头抽出新绿，开学的钟声如期敲响，将阮媛媛和楚生，一同拉进了高三最后的兵荒马乱里。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单调又滚烫。试卷堆成了山，粉笔灰落满了肩头，黑板上的倒计时被撕了一页又一页，窗外的梧桐绿了又深，教室里永远是沙沙的落笔声，和老师讲题的沙哑嗓音。所有的情绪，都被揉进了厚厚的复习资料里，所有的心事，都被压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阮媛媛和楚生，就这么并肩站在这场洪流里，彼此支撑，彼此温暖。

　　学校里的日子，简单又安稳。楚生依旧会早早到教室，给阮媛媛温好一杯蜂蜜水，将她的书本摆得整整齐齐；早读课上，两人并肩坐着，低声背诵知识点，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晚自习熬到深夜，楚生会陪着阮媛媛刷题，耐心给她讲她弄不懂的难题，直到她点头明白，才会松一口气；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不用太多言语，只是安静地走着，就觉得满心安稳。

　　阮父的事，像是暂时沉了底。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再没来过，阮父找了份零工，日日早出晚归，挣着微薄的薪水，一点点偿还那些永远还不清的债，在家里依旧是沉默的模样，却再也不敢生出半分歪心思。阮母的脸上，终于渐渐有了笑意，只是眼底的疲惫，终究是抹不去的。这个家，虽不复从前的温馨，却也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阮媛媛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楚生的成绩本就拔尖，总是耐心地帮她查漏补缺，两人的排名，始终稳稳地落在年级前列，一前一后，从未分开。偶尔的月考失利，偶尔的情绪低落，楚生都会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轻声说一句“没关系，我陪着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让阮媛媛瞬间安定下来。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与温柔里，悄然溜走。春去夏至，蝉鸣渐起，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栀子花香，也迎来了阮媛媛的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是人生里最盛大的分水岭，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走向了成年的坦荡。对阮媛媛而言，这更是重生后的第一个生辰，是她挣脱了黑暗，握紧了光明的生辰，意义非凡。

　　生日这天，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繁杂的祝福。晚自习结束后，楚生拉着阮媛媛的手，走到了学校后门的栀子花丛旁。夜色温柔，晚风轻拂，栀子花香沁人心脾，路灯的光晕柔和，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楚生的手里，攥着一支包装简单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干净又纯粹，像他看向阮媛媛的眼神。

　　他的耳根依旧是熟悉的绯红，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稳稳地将玫瑰递到阮媛媛手里，目光认真又坚定，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皆是珍视。两世的隐忍与惦念，两世的守护与温柔，在这一刻，终于尽数化作了眼底的深情，再也藏不住。

　　“媛媛，十八岁，生日快乐。”楚生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丝紧张，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往后的日子，我想陪着你，岁岁年年，岁岁长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晚风拂过栀子花丛，落了满身花香。阮媛媛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忐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这支干净的白玫瑰，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温热。

　　她想起了重生后的惶恐与绝望，想起了那个被风雨裹挟的寒冬，想起了他冲进来护着她的模样，想起了高三日日相伴的安稳，想起了他两世的守护，以命换光的深情。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汇聚，化作了眼底滚烫的泪，也化作了心底最坚定的答案。

　　她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嘴角却扬起了最灿烂的笑，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楚生，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一句话落，楚生的眼底瞬间炸开了星光，所有的忐忑与紧张，都化作了极致的温柔与欢喜。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阮媛媛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温热，十指相扣的那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沉稳而坚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海誓山盟的誓言，只有最简单的喜欢，最纯粹的心意，最笃定的相伴。十八岁的生辰，晚风温柔，栀子花香，他们终于将彼此的心意，说与对方听，终于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彻底系在了一起。

　　在一起后的日子，依旧是高三的兵荒马乱，却多了一份甜腻的温柔。他们依旧并肩刷题，依旧一起早读，依旧在放学路上牵手走着，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会在课间偷偷传一张写着加油的小纸条，会在对方疲惫时递上一颗糖，会在晚自习后，多走一段路，多说几句话，贪恋着彼此身边的气息。

　　他们都知道，高三的终点，是高考，是奔赴前程的路口，可他们更知道，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什么都不怕。这份在高三的硝烟里滋生的爱恋，干净又坚韧，像破土而出的新芽，顶着风雨，向阳而生。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高考前夕。六月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所有人都在为这场人生大考做着最后的冲刺，心底里，都藏着一丝忐忑与期许。班里的同学，都在互相说着祈福的话，有人说去庙里烧柱香，求个心安，求个金榜题名。

　　阮媛媛听着，心底也生出了几分念想。她想和楚生一起去，不求什么功名利禄，只求往后顺遂，只求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只求这份得来不易的安稳，能岁岁年年。楚生看穿了她的心思，温柔点头，牵着她的手，在高考前的一个周末，一起去了城郊的青云寺。

　　青云寺建在半山腰，香火鼎盛，古木参天，寺里的香火味袅袅，钟声悠远，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高考的燥热与忐忑，阮媛媛和楚生并肩走着，手里各攥着一束香，脚步放得很慢，心底皆是虔诚。

　　寺里的人不算少，大多是赶考的学子，和祈福的家人。两人一起在大雄宝殿上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许愿。阮媛媛的心愿很简单，愿母亲平安顺遂，愿高考金榜题名，愿她和楚生，岁岁相伴，白首不离。楚生的心愿，也只有一个，愿阮媛媛此生安稳喜乐，无灾无难，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许愿完毕，两人并肩走出大殿，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想要沾一沾这古寺的清净与福气。行至寺后一处僻静的禅院，遇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坐在石桌旁煮茶，眉目慈祥，气质淡然，周身都透着一股看破世事的通透。

　　许是见两人并肩而立，眉眼间皆是彼此，老僧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看透前世今生。楚生的心头，骤然一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阮媛媛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是两世记忆里，最深的恐惧与不安。

　　阮媛媛见老僧看着他们，便恭敬地行了一礼，心底带着一丝期许，轻声问道：“大师，可否为我们算一算前程？”

　　老僧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相握的手，又落在他们的眉眼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字字句句，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两人的心底，凉得刺骨。

　　“两位少年郎，皆是良善之人，前程坦荡，金榜题名，自是可期。”
　　这话让阮媛媛松了口气，嘴角刚扬起笑意，老僧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是，缘分一事，强求不得。你们二人，命格相克，本就无缘。今生的牵绊，不过是逆天改命换来的一场镜花水月，缘深份浅，终究是要散的。”

　　佛语凉薄，字字诛心。

　　无缘。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阮媛媛的心上，让她瞬间失了言语，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她转头看向楚生，撞进他眼底的，是极致的痛楚与慌乱，还有一丝深藏了两世的、无力的绝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亮。

　　阮媛媛终于明白，楚生眼底那抹她看不懂的惶恐，究竟是什么他早就知道的。

　　他带着两世的记忆重生，以命换她一世安稳，早就知道，他们这份缘，是逆天而来，是强求的结果，是本就不该存在的镜花水月。

　　古寺的钟声，再次悠远地响起，香火味依旧袅袅，山间的风依旧温柔，可阮媛媛和楚生的心头，却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寒霜覆盖，凉得彻骨。

　　青石板路上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那片阴霾。

　　他们紧握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只是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变冷。

　　高考在即，前程似锦，可缘分二字，却被佛语判了死刑。
　　那份在十八岁生辰里，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爱恋，那份跨越了两世的执念与守护，终究是遇上了最无力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