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喜欢你》一织猫

12、上一世我是不是也对你说谢谢了

　　楚生离开后，客厅里的狼藉被慢慢收拾妥当，碎裂的瓷片扫尽，歪倒的家具归位，可那道被踹得变形的铁门，依旧豁着一道冰冷的口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里。

　　阮母坐在沙发上，指尖依旧微微发颤，眼底的后怕还未散去，她看着阮媛媛手腕上的创可贴，又想起刚才楚生奋不顾身的模样，声音哽咽着叹了口气：“媛媛，楚生这孩子，是真的心善，也是真的对你好。”

　　阮媛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处擦伤早已不疼，楚生贴的创可贴还带着淡淡的温热，像是他指尖的温度，久久不散。她轻轻嗯了一声，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安，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不深，却总在不经意间，让她心头一颤。

　　楚生的出现太及时，楚生的保护太坚定，楚生的眼神太深沉。那份沉稳与狠戾，绝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模样，那份恰到好处的周全，也不像是一时兴起的莽撞。

　　他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轻易抹去。阮媛媛想起寒假里和楚生在公园的相处，想起他看着自己时，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会一直在”，字字句句，都像是提前备好的承诺，而非一时的安慰。

　　可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去求证。她怕自己的猜测成真，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光明背后，藏着她无法承受的重量。她更怕，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连这份安稳的守护，都会消失不见。

　　一旁的阮父，自始至终都缩在沙发角落，一言不发。他的脊背佝偻着，头发花白了大半，往日里的意气风发与温和伪装，尽数消失，只剩下狼狈与颓败。他看着阮媛媛和阮母，眼底的羞愧与悔恨，像潮水般翻涌，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欠着这对母女，欠着那个为了护着他女儿拼命的少年。只是这份亏欠，他这辈子，怕是再也还不清了。

　　日子依旧要过，只是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阮父不再提抵押房子的事，也不再敢出门赌钱，每日里只是闷在家里，要么坐在沙发上发呆，要么就帮着阮母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像个透明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惹得母女俩不快。

　　阮母的心，也彻底冷了。她不再对阮父抱有任何幻想，只是一心一意地守着阮媛媛，日子过得平静，却也透着一丝麻木的悲凉。她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开学，盼着阮媛媛能回到学校，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远离这些肮脏的烂事。

　　阮媛媛也在盼着开学。只是她盼的，不止是逃离这个家，还有能日日见到楚生的安稳。只要看到楚生，只要感受到他在身边的气息，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就能一点点落回实处。

　　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果然如楚生所说，再也没有来过。想来是被楚生的狠劲震慑住，也怕把事情闹大，引来警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把账都算在了阮父头上。偶尔会有电话打过来，阮父接起电话，也只是被一顿怒骂，却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满口的敷衍与欺骗。

　　日子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阮媛媛也终于能静下心来，和楚生恢复了往日的联系。依旧是简单的问候，依旧是琐碎的日常，楚生会给她发复习资料，会和她讨论难题，会叮嘱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语气温柔，一如既往。

　　只是阮媛媛总能察觉到，楚生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与珍视。像是怕她消失，像是怕她再次陷入险境，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偶尔两人在小区附近碰面，楚生依旧会给她带温热的牛奶和草莓酸奶，依旧会陪她慢慢走在铺满落叶的路上，依旧会安静地听她说话。只是他的指尖，总会下意识地护着她的肩膀，总会在她靠近路边时，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到内侧，总会在她眼底闪过落寞时，轻声说些学校的趣事，逗她开心。

　　这份细致入微的呵护，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不刻意，却处处都是心意。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的暖，北风也温柔了几分。阮媛媛和楚生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捧着温热的牛奶，谁都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阮媛媛侧过头，看着楚生的侧脸。少年的轮廓干净利落，眉眼温柔，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好看得不像话。她看着他额前的碎发，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忽然想起上一世的那个雨天。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被那些人逼得走投无路，母亲卧病在床，阮父不知所踪，她孤身一人，在大雨里奔走，受尽了旁人的冷眼与嘲讽。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会在十七岁这年，走到尽头。更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少年，会为她做到那般地步。

　　那时的她，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能对楚生说出口。

　　想到这里，阮媛媛的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楚生，上一世，是不是也谢谢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生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牛奶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还有一丝深藏了太久的痛楚，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他怎么也没想到，阮媛媛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两世的记忆，像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上一世的大雨，上一世的巷口，上一世阮媛媛冰冷的身体，上一世他跪在坟前的绝望，还有阎王殿上，他以命换光的决绝，一幕幕，都清晰得剜心。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多想告诉她，上一世的他，什么都没能为她做，只能看着她走向死亡，只能为她掘土立碑，只能守着她的坟茔，日日忏悔。他多想告诉她，她的重生，是他用生生世世换来的，他多想告诉她，他也带着两世的记忆，守了她两辈子。

　　可他不能说。

　　他咬着牙，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眼底的慌乱也被温柔的平静取代。他缓缓侧过头，看着阮媛媛泛红的眼眶，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描淡写：“你在说什么？什么上一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胡思乱想？”

　　阮媛媛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慌乱，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目光，心底的猜测，终于一点点被证实。

　　楚生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重生，知道她上一世的经历，知道她所有的痛苦与绝望，知道她所有的恐惧与执念。

　　不然，他不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出现。不然，他不会有那般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狠戾。不然，他不会对她，有着这般刻进骨子里的呵护与珍视。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阮媛媛的眼角滑落，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也砸在楚生的心上。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逼他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守了她两辈子的少年，看着这个为她付出一切，却甘愿默默承受所有的少年，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重生，会来得这般轻易。为什么那些本该接踵而至的劫难，会被轻易化解。

　　原来，这份守护，是跨越了两世的执念。

　　原来，她不是孤身一人，从来都不是。

　　楚生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的疼惜快要溢出来。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替她拭去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耳畔，也落在她的心底：“媛媛，别哭。不管过去怎么样，不管未来会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会。”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会。

　　这句话，不是承诺，是刻在骨血里的誓言。是他两辈子的执念，是他以命换光的决绝，是他永不言说的深情。

　　阮媛媛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了楚生 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少年的肩头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阳光的味道，安稳得让她想要落泪。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她没有问他，为了她，到底付出了什么。她没有问他，这份守护，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什么都不问了。

　　只要他在，只要他愿意陪着她，只要他能让她感受到这份真实的温暖，就足够了。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秘密，不必被戳破。有些深情，只需默默放在心底，彼此珍惜，就好。

　　楚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抬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头发，眼底的温柔，藏着两世的沉念与爱恋，深沉而绵长。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公园里的落叶轻轻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长椅的角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他带着两世的记忆，守着他用命换来的光，不言不语，却倾尽所有。

　　她带着重生的庆幸，靠着她此生唯一的岸，不问过往，却满心安稳。

　　他们都知道，前路依旧不会平坦。阮父的赌债还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高三的学业压力，未来的升学之路，还有数不清的风雨与坎坷，都在等着他们。

　　可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会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安稳。

　　她会陪他走过风雨，守他一生温柔。

　　两世的羁绊，终于在这一刻，紧紧相依。

　　那些沉在心底的念想，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深情，那些以命换光的决绝，都化作了彼此眼底的温柔与坚定。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