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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起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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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父的忏悔声在冰冷的客厅里回荡,沙哑又卑微,像极了走投无路的困兽,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他佝偻着脊背,指尖的烟燃到了底,烫得他指尖发麻,也只是麻木地任由烟灰落在衣襟上,眼底翻涌着悔意与不甘,更多的,却是阮媛媛一眼便能看穿的自私。
母亲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压抑的抽噎,她扶着沙发的边缘,脸色苍白如纸,往日里温柔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死灰,看着阮父的眼神里,是破碎的失望与不敢置信。她爱了这个男人半辈子,倾尽真心打理着这个家,到最后才发现,所有的温情脉脉,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阮媛媛终于动了脚步,她一步步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扶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抵着母亲冰凉的脊背,轻轻拍着,像从前母亲安抚受了委屈的她那般。她的动作很稳,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让母亲颤抖的身子,稍稍安定了几分。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阮父一眼,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欠了多少。”阮媛媛的声音很淡,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可那平静的语调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阮父浑身一僵,不敢抬头看她。
阮父的喉结滚了滚,嘴唇哆嗦着,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数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母亲眼前发黑,险些再次跌坐在地上。那是她们家不吃不喝几十年,都填不满的窟窿。阮母捂着胸口,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彻底的绝望。
阮媛媛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却没有半分波澜。上一世,就是这个数字,压垮了这个家,也压垮了母亲最后的生机。只是那时的她,还对父亲抱有幻想,以为他会想办法弥补,以为血缘亲情能让他回头。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你打算怎么办。”阮媛媛又问,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抬眸看向阮父的那一刻,眼底的冰冷,让阮父浑身发冷。
阮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那光落在阮母身上,又落在阮媛媛身上,像是在打量两件可以用来抵债的物品。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我跟他们商量过了,只要把房子抵押出去,再凑一点,就能先还上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打工还。”
房子。
这是母亲这辈子最大的念想,是她们母女最后的安身之所。上一世,他就是用同样的理由,哄着母亲签下了房产抵押协议,转头就拿着钱继续去赌,直到最后房子被收走,她们母女被赶出门,流落街头,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媛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只透着刺骨的嘲讽:“抵押房子?然后呢?你拿着剩下的钱,再去赌一次?”
这话戳中了阮父心底最深的龌龊,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拍着沙发站起来,眼底的哀求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戾气,像极了上一世那个持刀相向的恶魔。
“阮媛媛!你懂什么!我是你爸!我还能害了你们不成!这房子抵押出去,我们还能租房子住,要是不还钱,那些人会找上门来的!到时候我们都得完蛋!”
他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唾沫星子飞溅,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慈父的模样。
母亲被他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挡在了阮媛媛身前,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丝最后的倔强:“房子不能抵押,这是我们最后的家了……老阮,你醒醒吧,回头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哪怕苦一点,也能熬过去的。”
“回头?怎么回头!”阮父红着眼睛,状若疯癫,“那些钱利滚利,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不抵押房子,他们明天就会来砸门,会把我们拖出去!我有什么办法!”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威胁,都是逼迫。
阮媛媛轻轻拉开挡在身前的母亲,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她的个子不算高,此刻站在母亲身前,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迎着寒风生长的青松,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她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父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房子,不可能抵押。你的债,是你自己赌出来的,你自己还。”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阮父的心里。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阮媛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你说什么?我是你爸!我的债就是家里的债!你竟然让我自己还?阮媛媛,你良心被狗吃了!”
“良心?”阮媛媛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你赌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良心?你拿着家里的积蓄去填赌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良心?你瞒着我们欠下这么多债,把这个家往火坑里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良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戳中阮父的痛处,让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只剩下恼羞成怒的狰狞。
“我是你父亲!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阮父扬手就要打过来,那只手青筋暴起,带着狠戾的力道,像极了上一世,那些落在她和母亲身上的巴掌。
阮媛媛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手,眼底的寒意让阮父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看着女儿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孺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刻骨的失望与冰冷的恨意,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仿佛他这个父亲,在她眼里连陌生人都不如。
那一刻,阮父的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忽然发现,她的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沧桑与坚韧,像一把被磨利的刀,随时都能出鞘。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北风呼啸着,卷着枯叶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阮媛媛看着僵在原地的阮父,眼底的嘲讽更甚:“你不敢打我。你知道,现在除了我们母女,没人会再帮你。你打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阮父的手无力地垂下去,脸色灰败,眼底的戾气渐渐被绝望取代。他知道,阮媛媛说的是对的。他众叛亲离,走投无路,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对他亏欠了一辈子的母女。
阮媛媛不再看他,扶着母亲走到沙发边坐下,给母亲倒了一杯温水,看着母亲喝下,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的债,你自己想办法。房子是我和妈妈的,一分一毫都不会动。你要是敢打房子的主意,我就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你的赌债,还有你的高利贷。”
报警。
这两个字让阮父浑身一颤。他知道,赌博和高利贷都是犯法的,一旦报警,他不仅要还钱,还要坐牢。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那点可怜的脸面,哪里能承受得住这样的下场。
“你敢!阮媛媛,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没你这个女儿!”阮父歇斯底里地吼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早就没有你这个父亲了。”阮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狠狠砸在阮父的心上。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阮父心底最后一点念想。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儿,看着一旁默默垂泪、对他彻底失望的妻子,终于明白,他亲手毁掉了这个家,毁掉了所有人对他的信任与爱意。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不知道是真的后悔,还是在为自己的下场感到悲哀。
阮媛媛没有半分怜悯。上一世的债,上一世的痛,上一世的绝望,不是几滴眼泪,几句忏悔就能抹平的。她对这个男人,早已没有半分情分,剩下的,只有刻骨的恨,和护着母亲的执念。
那天夜里,阮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天明,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母亲靠在阮媛媛的肩头,哭累了便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眼底的疲惫与绝望,让阮媛媛心口发酸。
阮媛媛一夜未眠,守在母亲身边,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楚生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昨夜睡前楚生发的“晚安,早点休息”。
她没有给他发消息,没有告诉他家里发生的一切。她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卷入这些肮脏的烂事里,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她以为,自己能扛住这一切。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阮父的自私与疯狂,也低估了那些放高利贷的人的狠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骤然响起,那敲门声又急又重,带着浓浓的戾气,像是要把门板砸烂。阮媛媛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阮 父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缩在沙发上不敢动弹,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阮媛媛深吸一口气,将母亲护在卧室里,反锁了房门,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个个面露凶光,手臂上纹着刺青,正是那些放高利贷的人。
她的指尖冰凉,心底却异常清醒。上一世,就是这些人,一次次上门逼债,□□烧,最后把她们母女逼上了绝路。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敲门声越来越响,伴随着男人的怒骂声,还有踹门的声响。阮媛媛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按下报警电话,还没等拨通,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冰冷的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几个男人涌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光头男人,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阮媛媛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猥琐的光,语气阴狠:“阮老三呢?让他滚出来!欠我们的钱,该还了!”
阮父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阮媛媛挡在他身前,脊背挺直,眼神冰冷地看着光头男人,一字一句地开口:“他欠的钱,你们找他要。跟我和我妈没关系。”
“没关系?”光头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阮媛媛,“父债女还,天经地义!他还不上,就拿你们母女抵债!”
那只手带着蛮力,狠狠推在阮媛媛的肩头,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上一世的恐惧瞬间翻涌而来,那些被推搡、被辱骂、被威胁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她的指尖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意识清醒,也让她的眼底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她不能退,她身后是母亲,是她这辈子唯一要守护的人。
阮媛媛正要开口反驳,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像一道光,骤然冲进了客厅。
楚生喘着粗气,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凌乱,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看到阮媛媛被推在墙上,肩头泛红的模样,那怒意瞬间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阮媛媛身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巍峨的山,稳稳地挡在她身前,将所有的危险与戾气,都隔绝在外。
楚生的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此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竟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一时之间没人敢上前。
阮媛媛看着楚生的背影,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被水汽氤氲。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夜没睡,不知道他是不是担心她,才一大早赶来。她只知道,在她最绝望、最无助、最狼狈的时刻,这个被她喊了无数遍木头的少年,再一次站在了她的身边。
像上一世那样,在她坠入深渊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她。
像一束光,劈开了所有的黑暗与寒凉,落在了她的心底,温暖而坚定。
楚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稳稳的安心,落在阮媛媛的耳畔:“别怕,我来了。”
别怕,我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阮媛媛积攒了许久的坚强与隐忍,瞬间崩塌。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却烫不热她此刻滚烫的心。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不用再孤军奋战了。
楚生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男人身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声音低沉又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滚出去。”
一场新的对峙,在小小的客厅里,骤然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阮媛媛站在楚生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再也没有半分恐惧。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这个少年,都会陪她一起面对。
绝境之中,光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