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狼妈妈 ...
-
初雪夜，凤栖山狼群的哀鸣声不绝。老狼王岳澜卧在一棵松树下，因衰老而气息奄奄。
这是她统领这片山头的第十个年头。她三岁那年，肌肉力量、耐力和协调性到达了顶点，自然而然地取代母亲，成为了狼群的首领。她的狼群秩序井然、战斗力强，给附近的狼群造成了极大的威慑力；她是最受爱戴的狼王。
岳澜最后望了一眼她的子民，终于闭上了双眼。
可下一瞬，奇异的力量感竟然回到她的体内；刺鼻的柴火味道和血腥气钻进了鼻孔。
她猛地睁开眼，视野中却不是山林和群狼，却是……人类的建筑物？
岳澜一跃而起，却被陌生的肢体惊出一身冷汗：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竟拥有了人的手、脚、躯干……还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獠牙、利爪，失去了御寒的皮毛！
一些属于这具身体的破碎记忆钻进她的脑海，但她不太理解：
这里是凤栖山脚下的人类聚居区。
这是个狼群……啊，人类家庭。这里是自己的洞穴，不，叫“房子”。自己正在自家房子的院子里，身上受了很重的伤。
她低头嗅着自己身上的伤。流血太多了，这大概就是原主的灵魂离开这具人类躯体的原因。
尽管身为狼王，她也无法理解这诡异的“借尸还魂”，但野性的直觉告诉她：要自救，当务之急是寻个温暖的地方。
于是，尚未适应这具躯壳的她费力地协调着四肢，手脚并用地爬向旁边的房屋。
火焰的味道很恐怖，可人类似乎有驾驭火的力量；那火光成了她新的生机。
她跌跌撞撞地推开屋门，走进温暖中。
下一秒，一个酒葫芦却向她丢过来：“你这婆娘怎么还敢进来？！再敢拦着我卖那小赔钱货，老子打死你！”
岳澜一个偏头，酒葫芦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她没有发怒，而是本能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纵使这具人类躯体的鼻子并不灵光，她也闻到了空气中的酒气、暴力与压抑。
岳澜深吸一口气，这具身体的原主可真是不太聪明，怎么选了这样一个差劲、无能且暴戾的雄性来搭建巢穴呢？她的狼群，断然容不下这样的个体存在。
罢了，不论如何，先看看情况。
“停。什么意思？”岳澜生硬地调动着语言中枢。
那男人从炕上转过头来，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你被打傻了？我说，你要再敢拦着老子卖那小赔钱货，老子就连着你一起打死！”
岳澜不太明白，微微歪过头：“赔钱货，什么？”
男人瞥了瞥墙角一个小小的身影：“装什么傻？不就是你那不争气的肚子生出来的混账讨债鬼！现在倒问上我了？”
岳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墙角缩着一个极小的身影，正睁着一双明亮又带着恐惧的大眼睛，瑟瑟发抖。
岳澜闻了闻：啊，味道很熟悉……那是她的幼崽。
在自然母亲教给她的法则里，幼崽是族群的未来，尤其是强大、聪慧、具有创生能力的雌性。她实在无法容忍自己的领地里存在一个对雌性幼崽有威胁的个体。
于是，她连忙走过去，舔了舔幼崽的脸蛋以示安抚：“不要害怕。妈妈在。”
那狼崽……不，人类小孩，有些懵懵地抬起头，看着她。
她一边把孩子抱进怀里，一边心中暗骂这具身体的主人。怎么会找这样一个配子，让孩子这样担惊受怕？？？难道人类的母亲不具有母性么？？？
实在费解。岳澜反而有些好奇，于是，她试图从混乱的信息中找出人类的逻辑。
那男人吼着：“闺女都是泼出去的水，养来有什么用！！！”
岳澜仍旧不明白：“孩子长大，想去自己的领地，就去。什么叫泼出去？”
那男人怒极反笑，继续喋喋不休地咒骂，
岳澜听了许多，终于明白些了：原来，面前这个男性人类想要把亲生的女儿赶到别的族群去换钱，再用钱买一个别的族群的女儿来配自己的男儿，为族群诞育后代。人类族群甚至会在孕育时，就把女儿堕掉，只生男儿。
……真是荒谬。
狼群也会接纳新鲜血液，但从来没有将自家女儿杀死的道理。
岳澜决定做最后的努力：“好，家庭确实要新血液，否则会生病。但可以留着女儿，找其她家庭的男儿来加入。”
那男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怒骂，认为她在发疯。
岳澜放弃了。对于这种无法沟通、无可救药、又会对幼崽产生致命威胁的残次品。狼群的解决方法只有一个……
但她现在的身体不够强，还得找个时机。
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过度紧张焦虑的孩子还没睡着，那男人反而醉倒了。
“看着妈妈，”岳澜低下头，轻声对孩子说，“学一学。”
于是，她放下孩子，走向了那个铁腥味最重的地方，去寻工具。
人类的身体真是孱弱，没有利爪和獠牙，真是费劲。
她找了半天，才寻得一个称心如意的物件——一把剔骨刀。
噗呲。
刀直直插入那男人的胸口。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男人在熟睡中抽搐了一下，便没了气息。
那孩子全程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岳澜。
岳澜面无表情地拔出刀，走回自己的孩子身边：
“学会了吗？以后，你组建了族群，伤害你的，赶出去。赶不出去，杀掉。
“他伤害你，威胁你。妈妈杀掉他。
“他不应该是你的爸爸。但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
孩子眨着眼睛看着她，突然落下泪来，死死抱住她，喃喃道：“妈妈……妈妈。”
岳澜把她抱进怀里，又仔细地嗅了嗅她：“你的味道很疲惫。睡觉，妈妈在，什么都不要怕。”
次日清晨，雪停了。终于感到了安全的孩子还睡着，而岳澜早早醒来了。
她决定探查下周围的环境，再给自己和孩子弄点吃的，便独自走出屋去。
隔壁的邻居提着水桶，迎面撞见她，笑眯眯地搭话：“妹子，吃了吗？你家那位呢，今早没听见他嚷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岳澜感受到了对方没有恶意，于是停下步，有些不熟练地回应着：“还没有去捕猎。我家那个男的？不好，杀了。”
邻居手中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妹子，你说啥？”
岳澜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讲人类的语言不清楚，便耐心地解释了一下：“我用‘刀’杀的，他死了。他不合格，对孩子有攻击性，而且很无能。”
邻居愣了愣，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杀人啦—————！！！！！！！！！！！！！”
岳澜懵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应该昨天就被杀掉了，难道这里竟然不可以杀人吗？
就在此时，她那孩子跑出来，提着个小包裹，急急拉着她的衣服往外走：“妈妈，这不让杀人，快跑！趁还没人来，咱们进山！”
岳澜似懂非懂地跟着孩子跑，进了山。这种被幼崽反向保护的感觉很陌生。
她凭借狼王的直觉和对地势的熟悉，带着孩子轻而易举甩脱了围过来的村民，钻进了一处隐秘的山洞。
她停下步，困惑地问身边的孩子：“为什么不让杀？在族群里，那样的人只是威胁。处理掉威胁，不是天理吗？”
她的孩子也冷静了下来，抬着头望着她：“不能杀人的。”
岳澜又问道：“可那个男的打死了‘我’，怎么没人管？”
那孩子长出一口气：“女人的命，在这个世道，不是命。”
岳澜思考了很久。她统领凤栖山狼群十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道理。
最终，她得出结论：“那咱们不能按这个世道的规矩，咱们自己过。”
她的孩子紧紧抱着她，坚定地点点头。
岳澜心中很是欣慰。自己的孩子跑得也快，反应也快；最重要的是，昨天她处理那个男人时，这孩子看得很认真，又爱学习，又毫无软弱的恐惧。
真是个好孩子，在她的教育下，以后应该也能做狼王。
她低头舔舔孩子的脸蛋，决定坦白：“听着，我不是你之前的妈妈。但我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你叫什么？”
孩子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慢慢放松。她说：“我昨晚就知道了，你不是以前的妈妈……以前的妈妈，她回不来了，是吗？”
岳澜没有骗她，坦然地点点头。
孩子沉默了一瞬，眼神变得坚定：“我不想叫原来的名字，那一点都不好听。我要改个名字。我曾经的妈妈姓应，我要留个念想，就姓应。至于名字……妈妈，你给我取一个吧。”
取名？人类的名字……这倒是个新鲜事。岳澜想了想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声音：站在山巅，俯瞰领地，呼唤着子民们……
“哦。妈妈以前，很喜欢嗷嗷的声音，那是族群集结的声音……你就叫嗷（áo）吧。”
孩子嘴角抽动了一下，面露难色：“应嗷……妈妈，有点不好听。取个谐音，应……遥，好不好？”
岳澜歪着头想了想，虽然不知道这个读音对应的是哪个字、更不理解这个字在人类文化里的意思，但只要是孩子喜欢的，她便全盘接受：
“好，应遥。你是个好孩子。
“以后，妈妈会教你如何生存。打架、捕猎、保护领地、选择成员……
“再不会让你受委屈。”
应遥抱着母亲不肯撒手：“好。妈妈，咱们俩占了山，当山大王。”
岳澜重复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山大王？这个听起来好。咱们就当山大王。”
应遥点点头：“妈，等咱们占了这个山头，再占下一个……把这混账世道通通掀翻，咱们、还有天下的女人，都不会受委屈。”
岳澜想，英雌所见略同，这小狼可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狼妈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