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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雨·知天 一念黄金, ...

  •   “你不愿意?”

      “不愿意。”傅一念看着窗外阴云密布,眼中却好似烧着一团火光:

      “我不愿意。”

      “为什么?”司明镜摊开手,嘲讽道:

      “嫁入豪门,不好吗?”

      傅一念瞥了司明镜一眼,那眼神好似在控诉司明镜是个王八蛋。

      “嘿,别这么看我,我说得不对吗?”王八蛋笑起来:

      “虽然被重氏娶进门听起来有些丢面子,但也算是一生吃穿不愁了,不是吗?”

      “我本来就吃穿不愁,”傅一念垂下眼道:

      “没有人会为了‘吃穿不愁’而嫁进重氏的,这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点好处。”

      “……”

      司明镜忽然意识到自己挨了几个月的饿之后,看待事情的角度变了许多,连带着眼界更窄了。

      倘若傅一念知道司明镜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讽刺挖苦她一番。不过此刻的傅一念对司明镜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只是继续道:

      “嫁入重氏,最大的好处是可以破例进入仙山‘于山岐’——修仙。”

      “修仙……”司明镜没忍住,把这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

      傅一念垂着的眸子一亮,不过这次他学乖了,不动声色道:

      “这是皇室为了吸引贵族子弟而特批的好处。要知道,‘于山岐’可是当世唯一的仙门,想进入‘于山岐’修仙,资质和机缘最重要的两样标准。然资质天生,机缘难遇,这两样都是强求不来的。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进‘于山岐’难如登天。”

      “不过,寻常百姓忙于生计,也不会特意去追求修仙,只有朱户高门、世家大族才会削尖了脑袋往‘于山岐’钻。”

      司明镜道:“所以,你是这所谓的‘高门朱户、世家大族’。”

      傅一念抿着嘴,道:“嗯。”

      “‘嗯’?”司明镜不耐烦道:

      “报上门第来。”

      傅一念颇有些无语凝噎地看着司明镜——这个人似乎完全不打算在自己面前装了,态度真是十分放肆。

      不过他现在拿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如实道:

      “我是当朝左相——傅楼山之子。”

      司明镜挑眉——那确实出身高门。

      “若是如此,依照你的出身,嫁入重氏确实有些委屈了。”司明镜佯作同情:

      “你本可以入朝为官、大有作为,如今却只能等着被金屋藏娇,着实可怜。”

      “我不想嫁入重氏,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傅一念摇摇头道:

      “我没有当官的心思,也对修仙没兴趣——我喜欢搞些学问研究。可是嫁过去之后,我不得不上于山岐,也必然会失去研究的自由。”

      静默。

      司明镜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听不懂傅一念说话了,她缓了一会儿,言语滞涩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

      傅一念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解释道:

      “啊,你可以理解为我比较喜欢格物……或者修习医术?叫什么都无所谓。不过,我母亲从来都是把我这小小爱好叫做:旁门左道。”

      傅一念自嘲地笑笑:

      “反正是没用的学问,只是我自己迷得很。”

      司明镜起了点兴趣:“你可以跟我说说。”

      “好吧,你不是一般人,想必不会大惊小怪。”

      傅一念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一个仆从便从院外进来,在门外道:

      “公子,可以进来吗?”

      傅一念道:“进来。”

      那仆从得了允许,这才推门而入。司明镜定眼一看,这仆从竟然正是方才拦住她的那一个。

      “准备。”傅一念命令道,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针。

      那仆从显然知道傅一念要干什么,乖乖地就地躺下。

      傅一念捻这银针,刺入那仆从的眉心,不知他又做了什么,很快对方就昏迷了过去。

      傅一念转身对一脸不解的司明镜道:“过来看。”

      司明镜走到傅一念身边,低头看向那晕厥过去的仆从。

      傅一念俯下身,在那仆从身上几处大穴依次点过,就见那仆从眉心处的银针微微发出青光,如同一点萤火。

      傅一念以扇指那青光,转头对司明镜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

      司明镜摇头。

      傅一念笑了笑,道:

      “这就是我研究的东西。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自从年少时在一个……朋友身上发现这东西,我就发了疯地想要弄清楚这是什么。可惜,我翻遍古籍,也没有找到一点记载。”

      “所以,我就自己给它起了个名字。”

      司明镜盯着那绿光,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在心中升起。

      她装作心不在焉地问:“什么?”

      傅一念有些得意地一字一顿道:

      “天、道。”

      “天道?”司明镜疑惑地看向傅一念:

      “为何起这个名字?”

      傅一念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在这世上吗?”

      司明镜愣了一下,皱眉道:“这和你说的究竟有什么……”

      傅一念打断道:

      “好了,你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不,应该说,这世上没有人知道。”

      傅一念说完一句,抬手示意司明镜不要打断他,继续道:

      “但是我想知道。我太想知道了,想得发疯。所以我研究事物,研究身边的一切,试图找到那一星半点的规律,或者说,我试图从某种规律中,找到那个原因、那个意义——我们存在于世的意义。”

      傅一念说完,有些期待地看向司明镜。

      司明镜回以假笑。

      傅一念问:“你觉得呢?”

      司明镜淡淡指出:“你疯了。”

      “我没有!”傅一念在原地着急地踱来踱去,有些夸张地比划着: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不想这件事情?!不光是你,还有我母亲,我朝人人称颂的贤相!哈!她跟你说一样的话,她也觉得我疯了!”

      傅一念将指尖插进原本一丝不苟的长发里,看起来有些疯癫:

      “她懂什么?从小只叫我读那些没有用的书,然后逼着我考没有用的功名,做没有用的官……这才是要逼疯我了!我这么多年都这么浪费过来了!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花在我真正在意的事情上!”

      说到这里,傅一念表情忽然平静下来,冷笑一声道:

      “好在,她现在已经彻底对我失望了——我既不争气,也不康健,文不成武不就,连这张脸都让她觉得厌恶,已然是一颗废子。让我嫁入重府,算是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司明镜支着头看傅一念疯疯癫癫,觉得颇有意思,随口道:

      “就算是废子,你也是养尊处优。不用为生计发愁,才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傅一念看向司明镜:

      “好吧,我承认,你这话不错。不过如你所见,我已经困在这个谜题里了,别人可能无法理解,但我知道,我将会为了这个答案穷尽我的一生,哪怕我可能到死都不会知道它。”

      “或许你嫁入重府也不错。”司明镜忽然道:

      “若是拜入‘于山岐’,修仙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那个答案。”

      傅一念意外地看向司明镜:

      “你居然信‘元尊’吗?”

      司明镜摇摇头:“是我家里人信。”

      老太太生前常去得玉庙上香,是个元尊的虔信者。

      嘶……说起来,老太太生前是不是说过给自己在得玉庙留了金条?

      傅一念轻轻凝眉,道:

      “我不信元尊。对于于山岐,我一向敬而远之。”

      司明镜问道:“为什么?传说元尊已经成神,知道这世间一切的答案。”

      傅一念只是摇头:“我不信,那是骗人的。”

      “何以这般笃定?”

      “于山岐只是朝廷把控修仙者的工具罢了,”傅一念好似看傻子一样看着司明镜:

      “那里能有什么真理?”

      司明镜摊手道:“那么,你这么多年又研究出了什么?”

      这时,那位昏过去侍从悠悠醒来。傅一念为他拔了针,打发他下去了。

      关上门后,傅一念对司明镜道:

      “你方才也看见了,那青光——也就是‘天道’。天道者,万物之源也。人有天道,可以劈山填海,得道修仙;然非人之物有天道者,古籍未有所载,却不一定没有。”

      “昨日那入海之物,形态酷似沿海而居之人供奉的“海龙王”,传说海龙王是海中霸主,船工出航前拜海龙王不是求保佑,而是求放过。而海龙王出世,在传说中是毁天灭地之兆。”

      “这算是一个非人之物作乱的先例,也是‘天道’存于非人之物的最好证明。不过,人之有天道是为福,非人之物有了天道,却难说了,至少对人来说,多半应是祸。我翻遍古籍,自我朝建立以来,并无非人之物作乱的确切记录,民间志怪传说大多为杜撰,不可取信。像昨晚那样惊天动地,又证据确凿的,几百年来大概是头一次。”

      司明镜道:“昨日之事的确蹊跷。”

      傅一念点了点头,却抬眼道:

      “妖蛟出世蹊跷,你却更蹊跷。”

      司明镜笑:“怎么?”

      傅一念道:“妖蛟是骇兽,寻常人见了不说当场吓晕,之后也要时时挂在嘴边。而你昨夜不见惊惧,今日见了同为亲历者的我,似乎也无意提起这件事。”

      司明镜反问道:“你不也没有主动与我提起吗?如此看来,你也颇为蹊跷。”

      傅一念摊手道:“可是傅某昨晚吓晕了呀,姑娘救我,怎会不知?”

      鬼知道你是不是吓晕的。司明镜笑笑,不欲再谈。

      傅一念也笑笑,继续道:

      “不过,有天道之人也是少数,且天道资质高者更少。于山岐设在各地的鉴仙台每隔几十年示警一次,就是为了找到那一片地域里天资最高、最适合修仙的人。而那个人,绝对是身上带有‘天道’最多的人。”

      “一千个人里面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身怀‘天道’的人,只身体内有‘天道’的人,才有修仙的潜质。但是,你昨日也看到了,那妖蛟,异乎寻常的非人之物,它的身上一定有同样的‘天道’。”

      “这绝对不是巧合。”傅一念肯定道。

      司明镜静静听完,道:

      “所以,你觉得那是你要找的答案。”

      “就算不是,也是个线索。顺藤摸瓜,总能找到的。”

      司明镜一针见血道:

      “那么,你是怎么发现只有带有‘天道’的人才能修仙的?”

      傅一念反常地沉默了,片刻后,他笑了一下,道:

      “若我编个理由骗你,是不是就做了‘让你厌烦’的事情?”

      司明镜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道:

      “我刚到你府上时就察觉到,你的仆从和之前的护卫身上有着相似的气息。你对于修仙者天资的本质这样了解,对于如何逼出有资质者体内的‘天道’手法又这样熟悉,除了专门在家中养着这些天资不高却有修仙资质的人用于研究之外,想必也弄来过一些真正的修仙者。”

      傅一念神色微变,司明镜又扫了他一眼,心知自己说中了,继续道:

      “你不愿嫁去重府,失去自由、无法研究这些理由都不是关键,最重要的原因,是你不想和于山岐的人打交道吧?若我猜的没错,你手上沾过修仙之人的血,于山岐的人有办法看出来,是也不是?”

      傅一念干巴巴道:“是。”

      司明镜给他拍了拍掌,道:

      “好。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废话,摆了这么多筹码,想方设法地引起我的兴趣,真是辛苦了。”

      傅一念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司明镜如此直言。很快,他释然地笑了:

      “姑娘不求财,又没有软肋可以威胁,傅某只好费些口舌。也不知,是否说到了姑娘感兴趣的……”

      司明镜打断道:“这个交易,我应下了。”

      傅一念有些惊讶的抬眼,

      司明镜道:“十两黄金。”

      傅一念毫不犹豫道:“好。”

      司明镜接着道:“连同之前的三十两白银,一齐送到船厂。你既是今日出嫁,我就不回去了。”

      傅一念道:“你替我嫁过去,此生恐怕再难回怀州,这十两黄金还是直接收了为好。”

      司明镜摇摇头:“这你不用管,照我说的做就是。”

      傅一念有些意外地看了司明镜一眼:

      “我以为你并不在意丁桑那些人。”

      司明镜道:“我喜欢干干净净。”

      两人一晌无话。

      窗外阴云再兜不住雨水,此时渐渐倾泻下来,打在院中秋竹上。不多时,便下得大了。

      傅一念沉吟片刻,道:

      “时间不多了。我心中已有计划,即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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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公告:作者回来啦,但是状态不佳,更新频率降低,但会一直写的,也感谢一直支持的宝宝们~ 读者老师们,本文隔日更,时间为早上9:00,加更不定时掉落~ 如果我哪天9:00之后文还是锁的,大概率被提醒改错字去也(或者是深夜更文还没过审),等等就会放出来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