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集市·青石 指尖唇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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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集市而去的路上，四人横穿了整片居住区。此时虽然天近黄昏，但也不算太晚，却偏偏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夫人，你们平日这个时辰都不出门的吗？”隐青玉不似玄彻急躁，但落后几步也很快走到那女子两步之外，十分温和地问道。
“这倒不是。大家这几日出了上工都很少出门，主要是因为最近有暴徒出没，官府特意告诫过。”
司明镜稳步跟在隐青玉侧后方，这回答在她意料之内。只不过行止村民恐怕不知，眼下那“暴徒”已经被浮森一下打得昏迷不醒了。
但是，那女子很快又接了一句：
“不过，就算没有这档事，大家平时也都不太出门的。”
隐青玉不动声色：“南冥天寒，确实不宜出行。”
那女子果然继续解释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南冥人大多自小都不畏寒冷，不愿出门只是不想看到其他人罢了。”
这下，就连哆哆嗦嗦疾走的玄彻都忍不住插嘴道：
“这什么民风，你们难道彼此都有仇不成？”
女子摇了摇头：“正相反，我们的祖先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不结仇。”她叹了口气，轻声道：
“与你们外族人不同——对我们来说，人情才是最难处理的。也许是南冥的气候塑造了我们这样的性格，抵御过天寒，就再也应对不了一点人心的冷了。”
玄彻对这话满不赞同：“谁说人心只有冷？越是环境恶劣，越是要抱团取暖。人族能有今日之盛世，靠的就是凝聚人心。”
她当惯了皇女，出言总是带着一股人族大一统的正统意志，完全不认为别人会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不对。说完，她没了耐心，复又催促行路起来。那女子见此也没再说什么，只加快了脚步引路。
然而，跟在最后的司明镜却将这南冥女子的话听了进去。
这样懦弱的言论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怕受到任何一点情感上的伤害，干脆连人情之中暖的那部分也割舍掉，所有人宁愿所在自己的冰楼里，孤独度过一生。
将这种处世思维在心里盘了几遍，司明镜觉得越想越有意思，便牢牢记下了。说不准她以后装模作样的时候能用的上，倒是个博取同情的好陈情。
许是想得太认真，没留意脚下速度，等到司明镜回过神时，已经堪堪撞上了隐青玉。
“师尊恕……”一句道歉还没说完，隐青玉就开口打断了她：
“你不冷了？”
司明镜立刻打了个寒战：“冷……”
当然冷。停止运转护体功法后，南冥的寒气没有一刻不往骨头缝里钻。只是对于她来说，远到不了无法忍受的程度。她这副身子没有玄彻金贵，从来不知寒暑，不到伤病皆是无知无觉。
但为了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不介意装装样子。
隐青玉扫了她一眼，微微蹙起眉：
“唇上都青了。”
说话间，他抬起手，纤长白皙的手指搭在她侧脸，拇指指腹轻轻在那冻得发青的唇上蹭了一下。
毫无预兆。
突兀至极。
唇上的触感转瞬即逝。隐青玉的动作很轻也很快，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过身继续前行，似乎那轻蹭只是伴随话语的一次随意举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示意，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但司明镜完全僵住了。
前面，玄彻和那女子几句话之间已经走出了颇远的一段距离，丝毫没有察觉到后面发生了什么。而此时，隐青玉也朝他们继续走去。行止村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司明镜一人，掩着唇像一座石雕一样呆呆僵立。
……
一片轻飘飘的、纯白的、晶莹的物什落在司明镜纤长的睫毛上，她如梦方醒。
下雪了。
须臾，无数柔软的雪花从天而降，下得并不大，但足以让司明镜从恍惚中回神。她跑了几步，重新跟上队伍，却发现一座巨大的环形冰楼已经近在眼前。
“到了。”那女子慢下脚步，带着三人绕到入口处，进入环形冰楼。
冰楼内部大有乾坤，中央是一片空地广场，并无商人摊位，只有一座几位精美壮丽的人像冰雕。雕刻的人物共有三人，形美甚，不辩男女，皆呈盘坐冥思状，背靠而坐，分别面向三个方向；其中，只有神情似乎有着微妙的差别。
未待司明镜细看，几人就被一拐弯带上楼梯。环形冰楼内部分为两层，上下都是商铺。看来售卖御寒丸药的药铺在楼上。
上了二楼，几人很快就被那女子带到了一间药香弥漫的小铺子里。
“浮生？”药铺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子，他显然认得这女子，但见她进来也不十分热络，只是有些警惕地扫视司明镜三人，转而对那女子问道：
“浮生，这几位是？”
那女子道：“外面来的贵人，畏寒，中尉叫我带他们买些丸药。”
药铺老板这才收了那警惕的目光，慢慢挪着步子上后面取药去了。
方才那女子说得不都是实话，但确实让他们少了许多麻烦，看得出是十分机敏的。如此，几人便都没插嘴，将与药铺老板打交道的事都交给了她来办。拿到丸药，隐青玉先接过来看过。探查几乎没什么痕迹，在旁人看来只是瞥了一下。这对他来说不难，以他的道行，这丸药有无问题一眼便知。
确认无误后，隐青玉将丸药分给玄彻和司明镜，两人借着药铺老板给的温水饮下，几人离开了药铺。
回到走廊，那女子却无意再与他们同行：
“几位大人，我在这里还有生意，就不相送了。”
隐青玉停下脚步：“不知夫人在此做何生意？”
在他身后，司明镜无声盯着他的背影。此行本就是节外生枝，照理来说，隐青玉应该急着带他们回去才对。此时多言这一句，绝对是有别的意图。
那女子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如实答道：
“小营生，做些珠宝买卖。”
隐青玉眼也不眨道：“正巧，我这徒弟最爱这些玉器珠饰，夫人可否带路，让我等到你铺子里观赏观赏？”
上门的买卖没有不做的道理，隐青玉话说到这里，那女子也没有理由拒绝，便招待三人进了她的铺子。
玄彻并不解隐青玉此举何意，但左右她现在不用受寒气侵体之苦了，多在集市里待一会也没什么意见。
铺子就在药铺隔壁，几人进到屋内，果然满目琳琅。
那女子走到柜子后面，对几人道：
“都是些本地盛产的宝石，有原石也有成品，几位大人随意。”
隐青玉细细观赏着，状似无意道：
“听药房掌柜的称呼，夫人芳名浮生？”
那女子愣了愣，道：“是。”
隐青玉抬起头，微笑道：“可是取‘清欢殿’浮生道之意？夫人家中也是得玉观的虔信者吗？”
听闻“得玉观”，那叫做浮生的女子明显面色舒缓了很多。她点点头，答道：
“正是。大人也是吗？”
隐青玉微微颔首：“不错。观中虔信者以信命名者许多，但直接以道为名的还是少数。看来夫人十分虔诚啊。”
浮生眼中隐隐发亮，随着话也多了起来。隐青玉神情温和，一言一语与她聊了起来。一旁玄彻根本看不上这铺子里的珠宝，扫了一圈就出去靠墙等着了，铺子里只有司明镜还在看陈列在矮柜上的那些珠宝。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多乱。
唇上隐青玉指尖留下的触感仿佛还在，但她不想再伸手去摩挲了，那太像在回味了，太怪了。
为什么？她不愿多想隐青玉此举背后的含义，因为对方后续的反应很明显地表示出那只是一个无心之举。而她却被这无心之举缠住，心乱如麻。
因此她只能拼命地分散自己的注意，把心思放到那些漂亮的珠宝上面，妄图以此让自己回归正常。
忽然，矮柜中一抹润色在她视线中掠过。司明镜回转目光，看到那是一块打磨好的圆润宝石，色泽似蓝似绿，上面有着冰裂般的天然纹路。
一个被存放在脑海里的记忆闪过，她想起她曾在隐青玉耳畔看到过这色泽。
那是在绮梦殿疗伤的时候，那一点光亮只是一闪而过，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
“这个，是什么？”司明镜突兀道。
原本正与隐青玉谈话的浮生闻声转过头来，看清司明镜所指，介绍道：
“这是绿松石，在南冥较为稀少，但是品质都极佳，每年都会挑选极品作为贡品送到京城去的。大人你指的这枚是今年刚刚采出的，是玉化种，够得上贡品资质呢。”
女子介绍的很详尽，但并无太多急售之意，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解了一番。司明镜认真地听了，盯着那块绿松石陷入沉思。
隐青玉早在她忽然出言时就将目光移向了她，此时见她静立不语，便走了过去。
“喜欢？”他轻声问道。
“喜欢。”司明镜答得很快，随后更快地抬起头，对浮生道：
“我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集市·青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