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南冥·妖变 ...
-
被通传的感觉好似从高空中被狠狠抛下，五脏六腑都泛起一阵抓心挠肝的麻痒感，空落落地十分难受。司明镜一向能忍，但在这一瞬间却简直快开始走马灯了。眩晕中，她想起之前坐过施了术法的玄马金骑，虽然也极为不适，但和被通传一比，竟然都显得可以忍受起来。
难道所有传送术都这么挑战生命极限吗？
等到终于踩到实地，司明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咬牙控制住平衡，拼尽全力却也只到没一头栽到地上的程度，整个人喝醉了似的踉跄几步，最终头晕目眩地撞进身边一人怀里。
隐青玉刚抵达定形就被司明镜撞了个正着，本来能站稳也被这一下弄得站不稳了，两个人脚下互相绊了几步，终于乱七八糟地摔在地上。
另一边，玄彻和浮森也闪现定形。同是第一次被通传，太女殿下显然没有司明镜能忍，一落地就扒着浮森的肩膀哇哇呕吐起来。浮森本就因通传而难看的脸色变得更黑了，但玄彻死死拽着他，他也只能站在那里给这金贵弟子当人形支架。
在玄彻不太动听的背景音下，司明镜几乎也要忍不住吐出来了。隐青玉被她压在身下本来正要开口呵斥，看见她这副忍耐的苦相，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堪称惊慌失措的表情，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司明镜的嘴。
好在，嗅到隐青玉袖口的香味后，司明镜的不适瞬间消解。稍微回神，她也意识到了此刻两人姿势的不妥，立刻想要撑地起身，却没想到晕乎乎地一手按在隐青玉腰上，被那把夭寿的银剑烫了个正着。通传过后的忍耐力显著下降，她没咬住牙痛叫一声，手上一松，又把好不容易撑着坐起来的隐青玉给压了回去。
眼下这场面可谓惨不忍睹。隐忆孤零零站在中间，颇为无助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活物经过，才松了一口气将纠缠在一起的师尊和师妹解开，一一搀扶起来。
“……师尊，冒犯了。”司明镜捂着烫红的手心，站都站不稳，还不忘先给隐青玉请个罪。
隐青玉被隐忆搀着，面色苍白地掩着唇，摆摆手表示不追究了。司明镜这才放下心注意别的，远远瞟了一眼另外两人，发现玄彻还在吐。
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一想到自己原本忍得好好的，却因为这人差点弄脏师尊，司明镜就想冲过去给玄彻再来几下。
“你还好吗？”
说话的是隐忆，他还扶着隐青玉，身形依旧挺拔。
司明镜有些不是滋味：“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隐忆没有回答，被扶着的隐青玉却摆摆手示意不用再扶了，背对着玄彻他们，对司明镜蹙眉摇了摇头。
明白了。司明镜心想，这大概和隐忆的妖族体质有关。
另一边，玄彻终于吐完了，被浮森一脸嫌弃地甩到一边。她对于身体上的不适算是一点没忍，发泄完之后，没一会儿就生龙活虎地站起来，有了精神就立刻来找司明镜的麻烦。
“呵，”她上下打量着司明镜，“你也有站不住的时候？”
两人之间向来是一点就着，就在她以为司明镜要忍不住出手时，一道蓝色的身影却拦在了两人之间。
隐忆朝玄彻行了一礼，温和道：
“太女殿下，通传疲累，即使是仙师们也会有些不适的，还请快去看看尊师吧。”
这一番话说得客气又在理，让人不好说什么难听的。玄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悦地看向隐忆。
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所谓的绮梦殿首徒。此人神色冷淡稳正，就五官来看本该是极为正派英俊的长相，可眉眼间却横生一股妖气，打破了原本的气质，看起来亦正亦邪、亦冷亦艳，却又矛盾而融合，别有一番姿色。
被这样一个人好言相劝，玄彻头一回发现自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竟破天荒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浮森身边。
几人此时所处之地是一处雪原，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不见人烟，寒意后知后觉地侵袭而来。
稍作休整后，五人聚到一处。隐青玉从行戒中召出一卷卷轴，浮空展开：
“此次除妖，并不凶险。三日前，长平殿监测到南冥出现小型妖变，范围并不广，凭借此地居民所言初步推断，是一族雪妖。”
雪妖？司明镜多少有些诧异。她虽然早就从傅一念那里得知了天道可以存于非人之物上，却没想到死物也可以承天道而成妖。
隐青玉朝卷轴一指，上面的文字便渐渐消散，转而出现了一幅细笔勾勒的画像。
“雪妖成型后，便是如此形态。”
司明镜朝画像看去，发现化形后的雪妖乍看与寻常女子无异，只是通体雪白，仿佛白症的人。细看之下，又觉出这妖物无端一股媚态，明明只是静止不动的一幅画，却总感觉画中妖物在诱惑勾人。
玄彻评价道：“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比在罪罚场里看见的那群怪物顺眼多了。”
这话有意无意地是在抱怨浮森设计的幻境，玄彻毫无意外地又吃了浮森一记爆栗。
然而，对于玄彻的评价，隐青玉却出乎意外地表示了认同：
“不错，雪妖貌美，这正是其最重要的特点之一。”
他再次挥手，换了一副雪妖画像。这一只却是男子形态，俨然与前一幅一般通体雪白、隐隐妩媚：
“它们的力量并不强，因此成型后往往化作少男少女，谎称身患白症混入村镇，以色诱骗，再行杀戮食人之事。”
提到食人，玄彻和司明镜都隐隐皱起眉。罪罚场中妖兵啃食人族士兵的画面在脑中闪过，那样血肉横飞的场景对于她们来说都不是愉快的回忆。
“为什么妖都要吃人？它们不能吃些别的东西吗？”玄彻一脸嫌恶地问道。
“妖吃不了别的东西。”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玄彻回头，意外地发现回答之人竟是隐忆。
隐忆礼节性地朝她微笑了一下，继续道：
“每一种生灵可以摄取的食物是天定的，就像牛羊可以食草为生，但虎豹却只能食肉。哪怕同样以草为食，不同种族的生灵能够采食的花草类别也是不同的。”
他顿了顿，叹道：
“人族可以食用的选择众多，这是上天的偏爱；而妖族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话说得好笑。”玄彻皱眉，冷冷道：
“依你所言，妖族食人难道成了天经地义，我们难道还要同情它们不成？”
隐忆愣了一下，声音微微颤抖：“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解释一下……”
因为知道隐忆是妖，司明镜对他的这番言论感到有些复杂，正想着要不要打断，替她这个名义上的师兄解围，隐青玉却先一步开了口。
“好了。”他拍了拍隐忆的肩，让他站到自己身后：
“身为人族，自是用不着同情妖族。但妖族食人，确实可以说得上是‘天经地义’。”
此言堪称暴论，但从仙师口中说出，又让人忍不住思索是否真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隐青玉向下压了压手，示意浮森让玄彻不要插嘴，继续道：
“还记得在照神殿集议时，掌门说了什么吗？”
他并没有等候回答，紧接着将暮山侣的那句过场话说了出来：
“‘天佑人族为万物灵长，脱蒙开智，自人朝建立以来便未有天敌之扰。’”
“这句话，如今已经不再适用了。因为——”
他神色隐隐露出几分忧虑，再次看向卷轴中的画像：
“人族的天敌，已经出世。”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南冥·妖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