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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着 隐于市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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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已经离京城很远,甚至对于贵妃的事情也只是有些耳闻,陆还说这个地方很适合落脚。
入睡前,嘉庆打开窗,外面漆黑一片,无声雨把她送了回来,这一日都没有露面,但嘉庆总觉得他就在附近。
她无由的担心起一个杀手的生活。
嘉庆找了个硬物从窗口扔出去,几乎是东西落地那刻,一支银色的飞镖就扎在她的窗沿上。
嘉庆知道他在,无端松了口气。
阿令揉着眼睛,困的几乎要睁不开眼睛:“小禾姐怎么了?”
嘉庆拔下飞镖关上窗:“一只猫”
第二日天蒙亮陆还便将马车准备好,嘉庆叫起还睡眼朦胧的阿令,三人就着尚未落下的月亮赶路。
陆还打算在前方一个叫荆勒村的地方落脚,按陆还的话说,荆勒村的人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什么是好的画,好的字,他的书画店开到那里正合适,给荆勒带去最精彩的书画作品。
嘉庆觉得他这番说词有问题:“你的画在洛阳都无人问津,到了荆勒他们岂不是更不会品鉴?”
“洛阳人审美狭隘”陆还道。
“我怎么觉得是洛阳人不好骗?”
阿令捂着嘴,偷偷看着陆还的表情想笑不敢笑。
“我卖的画自有人欣赏,到了你口中怎么就成了骗子?”陆还是不服的。
虽然他并不靠画谋生,那些画也是他随意乱画,这字画店也只是为了遮掩他的身份。
嘉庆不敢在多说,毕竟她是寄人篱下。
到了荆勒村,陆还便盘下了一处铺子,即非最繁华的地方,也非文人聚集处,是个街道角落。
先前在白马村的店也是这般,嘉庆那是以为是没有条件在好地段开店,毕竟这字画店时开时不开的。
但是在荆勒村看铺子时,明明有一个好地段的,陆还偏偏选了最不好的那个。
嘉庆实在忍不住问:“为何不选那个”
明明两间铺子只差一百钱。
“ 这处风水好?”陆还道。
嘉庆已经适应了这种出乎人意料的回答,陆还这个人在她眼中浑身上下都很奇怪。
搬东西时,嘉庆把四周看了一圈,依旧看不见无声雨的身影,这大约便是雨滴楼行一的实力吧。
字画店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开了起来,阿令和嘉庆把店中上上下下都清扫了一遍。
嘉庆没做过这种活计,她几乎是跟在阿令身后,阿令做什么她做什么。
但她学的很快,再加上被关在宫中时,她唯一能接触到的人便是侍从,嘉庆在看不见那个人的时间,都在看着侍从干活。
很快她就能把在宫里看到的侍从打扫技巧和阿令这里学来的相结合。
陆还摆弄着他的字画,按照他的风格把字画挂的乱七八糟。
嘉庆指挥着阿令把陆还摆好的字画全部移开,放上了沿路捡来的梅花和枝桠插瓶。
再把字画挂好。
入门便是屏风,屏风两边放了梅花,花香溢满屋,入到屏风后便是品茶用的桌子和茶具,待客两边挂了几幅画,点了香和梅花香相得益彰,暖炉将屋里烘得热醺醺。
陆还走了一遭:“原来这个要这样放”
他看着屏风和花瓶,嘉庆眼神复杂点头。
陆还转了一圈不解道:“怎么直挂这么几幅?我的画就是要都挂出来才好看”
“这些是要讲究意境的”
“不行”
陆还格外的固执:“这和那些人的一样,我不喜欢”
他就要全部挂起来,把画挂满,把所有的都露出了。
陆还灭了香:“这个也不能点”
和他去杀人时闯进的房间一样,到处都是香,连血味都盖不住那些香味,他对这些味道的讨厌大过于一切。
嘉庆站在那里不敢动,陆还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吓人,语气冰冷,随时都要杀人的模样。
一双含情眼,里面却不含情,是麻木与冰冷。
只有看见阿令时才会有所转变。
阿令连忙说:“我和小禾姐这就把字画都挂出来!”
陆还回过神,没再说话。
“我小时候生病,和哥哥相依为命,哥哥没有钱给我看病,有一天有一个老板说可以帮哥哥,那里布置和刚刚的一模一样”阿令小声和嘉庆解释。
嘉庆回头看了一样陆还,他依旧安静的在做手边的事。
那些字画重新挂满墙面,看过去很杂乱,陆还把自己认为最得意的作品挂在最中间。
嘉庆没看出区别,都丑的风格迥异。
这些画甚至连初学者的水平都比不上,控笔、线条、明暗对比一塌糊。
介于方才陆还态度,嘉庆只是在心里把这些画评价了一遍。
阿令总是很容易累,这会儿又趴在桌子上沉沉睡过去。
陆还很自然把她抱起来。
嘉庆便独自把桌子收拾干净,铺了宣纸,磨好墨。
她许久不作画,难保画成什么样,这一路颠簸流离,只惦记着逃命,那些景色也都走马观花,没什印象。
所以嘉庆实在没什么想法,刚开始学画时,她练的最多的就是画牡丹。
嘉庆便提笔开始画。
等牡丹初步成型时,天也彻底暗下来,陆还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时,衣襟微湿,提了吃食回来。
阿令闻着香味醒过来:“是糖饼!”
“ 荆勒也有做糖饼的,这下你不用担心吃不到了。”陆还拆开包着糖饼的纸,抽出两个,一个给了阿令,一个递给嘉庆。
嘉庆一愣,道了声谢,接了过去。
糖饼皮酥脆,饼丝分层,最里面是糖心,趁热咬上一口,整个人都要甜起来。
阿令吃着饼,看到嘉庆作的画,连声称赞:“小禾姐,这是什么花?是画上去的吗?好像真的一样!”
“是牡丹”
陆还闻声也看了眼:“ 和我画的不相上下。”
嘉庆看了一样正前方那一坨,呵呵笑了两声。
阿令两边都看看,非常识时务的闭麦,专心啃糖饼。
他们的新店就这么突然又仓促的开店了,似乎所有人都高兴。
只有相隔一条街的糖饼店老板四十三不开心,老板是雨滴楼派给无声雨联络人,会跟着无声雨转移阵地。
他这次提前在荆勒盘好了地方。
不想无声雨突然来访,他以为有什么紧急的任务。
“无声雨大人,是…..找主人吗?”
无声雨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眼前。
这在雨滴楼掏银子就是买命的意思,四十三啪嗒就跪了,双眸透着不甘,他打不过无声雨,自知必死无疑:“是谁要买我命,是十五还是三十,大人让我死个明白!”
“你今天以后就是做糖饼的,以后每天都要从你这里买糖饼!”
“该死的,我就知道是…..诶….糖饼?”还沉浸在生死之中的四十三没转过来弯。
“不做就杀了你”无声雨声音淡淡的。
无声雨做杀手最大特点就是不废话,举刀就砍,雨滴楼再冷漠的人都会有一两个无法下手的人,无声雨没有,与他关系最好的杀手便是死在他手上,他也因此才能成为第一。
在雨滴楼所有人眼中,他就是一个只会杀人的魔鬼。
“我做!我做!”四十三不会拒绝,只要不是来杀他的都好说:“但是我之前一直都是龟公,不做龟公的话…..咱们那条线就断了”
无声雨没有多余话,甚至不回复他后面问题:“ 一炷香后我来拿”
随后便消失不见。
四十三收了银子,他猜不出无声雨的心思,又不敢反抗。
只好勤勤恳恳,打了一锅糖饼出来。
等香味四散,四十三想着怎么联络无声雨时。
无声雨却现身了,这次身上已经有了血腥味,四十三知道他又接了任务。
无声雨连看都没看一眼,提了饼就走,甚至一转身还能看见他刀尖上的血。
四十三望着消失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等走到人群处他摘下面具,收起刀,就只是陆还。
嘉庆将画全部画完才去休息,她只是练练手,看看自己画技是否退步。
对那牡丹也没那么满意。
但第二日,那幅笔墨未干的牡丹画,被陆还挂在了字画店,最中间,最显眼的地方。
嘉庆在门口站了许久,她一直以为,陆还不喜欢她。
嘉庆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面纱和左脸,疤还在,面纱也在。
很多时候大家并不是因为她做的好而喜欢她,而是因为她貌美而恭维,因为她是贵妃而被捧起。
陆还若无其事的出现,说自己有事,要出门几天,店要托给她看,若是要买糖饼就去隔壁那条街买。
“陆还”嘉庆第一次叫他名字:“怎么把我的画挂在这里”
“你的画是活的,挂在哪儿,这里好像也活了”
陆还认真看了她一眼。
嘉庆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像烟火一样。
她随心随性所画的画,反而是她最想表达的。
嘉庆啊,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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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手记第一册】
陆还是个奇怪的人。
我还从未见过有这般作画的人,而且他的画风与他本人性格极为不符。
不过,师傅曾说,有许多画师毕生追求便是想让画作如同稚儿所作般天真。
他….也许是有天赋的。
他和阿令这般好的人,希望不要被我连累。
手记之下,嘉庆花了一个糖饼,但因为看了太多陆还的画,这张饼画的很丑,嘉庆想勾掉,但碍于纸面整洁保留的下来,并在底下做了注解:这是糖饼不是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