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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由 一纸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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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李木匠要被砍头,给朝廷做事本是件光荣的事,可是如今成了索命咒。
周遭认识李木匠的都去看了,无不唏嘘的。
阿令去凑热闹,尽管再讨厌李五娘,看到她爹要死,她哭成泪人,阿令还是不忍心,拉着嘉庆絮絮叨叨:“李五娘讨厌可是李伯给过我木头做的小哨子”
“你不舍得他死”嘉庆温声道。
“他不是坏人”
嘉庆在面纱后笑:“所以好人不会死的”
嘉庆话音刚落,李木匠便被推了出来,县令老爷一扔牌子,狯子手就要动手。
李五娘一家人穿着孝衣跪在地上哭。
一口酒喷在刀上,倒下不是李木匠,是狯子手,不知道哪里来的暗器打在狯子手腿上,让他跪在地上。
县令吓得惊慌失措,藏在桌子底下大喊:“快来人有人劫持刑场”
于是底下人群慌乱起来。
一根鞭子把李木匠捆走。
李五娘哭声戛然而止:“我爹呢!我爹去哪儿”
一时动乱无比,紧接着一根银色镖扎在县令眼前,那上面刻着雨滴楼专门符号。
县令吓软了,他知道雨滴楼劫走的人追不回来了,他现在去追死的就是他,雨滴楼行事从不回头。
可是不追,他这乌纱帽和人头也留不久。
县令竟然掩面而泣。
嘉庆趁乱拉住阿令,把一根金簪塞到阿令手中:“谢谢你救我,阿令我要走了,你拿着这个换些钱,和陆公子先躲一阵子,还有告诉李五娘,让她带着李木匠再也不要回来,向西跑,去漠北,有雨滴楼,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忧,是我连累你们”
阿令被她说的愣住,手中金簪冰凉,她来不及抓住嘉庆手人就不见了。
阿令在人群中大喊:“小禾姐!小禾姐!”
嘉庆没什么东西要拿,一路向北,渐渐脱离人群。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想能跑多远跑多远。
在筋疲力尽后,嘉庆在一处破庙落脚,从皇宫逃出来后被阿令照看很好,她不会生火,躲在破落佛像后栖身,借着月光辨别周围是否有东西。
夜里寒风凛冽,好像要把人冻僵。
嘉庆不敢回头,她一路避着人流跑。
所以并不清楚,事情进展到哪一步。
她又饿又累,但嘉庆知道离她被抓回去近了,这一路实在艰辛,等到被抓回去看到那个人的样子,看他暴怒,听他说恶心的话,那种绝望的窒息感让她喘不过气,嘉庆掏出从阿令那顺来匕首,对准自己大动脉。
在见到那人之前就死掉吧。
她的双手都在抖,迟迟下不去刀。
直到冷漠声音传来:“到底还死不死?”
嘉庆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白泽纹面具。
她的刀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嘉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害怕,但很快又把刀捡了起来:“我给你的钱不够?”
无声雨似被逗笑:“够,但你给我招来了杀身之祸!”
嘉庆没有反驳:“我知道他们杀不了你”
“穿官服的最难甩,而且你知不知道雨滴楼二三四都接了皇帝的令,要抓一个女人,你给我的东西,够我被她们三一起捅死,非常不划算!”
嘉庆只好说:“对不起”
“不过等我死了,你可以把我尸首带回去,你会得到更多的钱”嘉庆道。
“我不缺钱”
“…….”
“那你想做什么”嘉庆不明白无声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可以花钱雇我救你”无声雨说。
震惊!太震惊,嘉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你不是….不缺钱”
无声雨跳到嘉庆的跟前,平视着看她:“趁我有兴趣,雇还是不雇?”
雨滴楼第一,绝世高手,这几个字眼一直在嘉庆脑海中徘徊,求生欲望战胜了其他疑问。
“雇?”
“可我没钱了”
无声雨看着她,应该是透过她的面纱看她脸上那道疤:“那就用这个药的秘方做交换”
嘉庆后背一僵,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惊。
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左脸,没错那道疤是假的,是她用燕国药方做出来的,可是世上知道这种药的人少之又少,无声雨为何能只一面之缘便知道自己疤是假的。
难道无声雨是他派来的?
“ 如果让二三四赚了那么多银子,我会很难受,一难受就想杀人”无声雨像是洞穿她的心思。
可是杀人在他嘴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嘉庆知道自己无路可退,要么跟他走,要么死。
所以赌一把吧。
“我跟你走”
无声雨笑了。
在达成这个合作后,嘉庆终于松了一口气:“李木匠他们怎么样了?”
“活得很好”无声雨语气明显比方才不好。
“那….卖书画那家人….”
“也很好”
“我…贵妃的事…”
“都在找她,还有问题吗?”
“我有点饿”
……..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似乎还能听见肚子叫的声音。
无声雨从怀里摸出半块饼扔给嘉庆。
嘉庆看不清是什么,因为饥肠辘辘,塞到嘴里那刻,红糖在口中化开,那是半块糖饼。
甜味从空腔延伸到胃里,到心里,眼泪便留了下来。
她呜咽着啃着饼,她只是想向普通人一样活着,为什么会这么难。
为什么会是她。
眼泪把饼打湿,她最后甚至咽不下去饼,在月光下在佛像后,抱着半张糖饼,对着一个杀手,哭的喘不过来去。
而无声雨,罕见的,没有作声。
等她哭完,咽下饼,累的昏睡过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无声雨才悄声退出去。
*
等第二日醒过来,嘉庆是坐在马车里,阿令正在支着头看她。
阿令激动抱住她:“小禾姐你醒了!”
嘉庆觉得自己在做梦,甚至拧了自己一把 :“阿令?”
阿令怨怼道:“小禾姐要走为什么不说一声,我们一起走啊,说好了是一家人。”
“我….”嘉庆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想大概是无声雨把她送了回来。
“小禾姐以后不能这样一声不吭走了!”
嘉庆点点头,牵住阿令温软的手,她才感觉到自己真的还活着。
马车一路向前,阿令跟她讲她离开后,白马村来了很多人,她给李五娘报了信,李五娘带着东西李木匠跑了。
县令被抓了,有一个很华贵的人抓了很多姑娘过去,要找一个人。
陆还带着她提离开所以没有被抓过去。
白马村乱做一团。
嘉庆松了口气,总归没有因为她而伤害到更多人。
阿令惋惜道:“虽然和哥哥去过很多地方,但只有白马村的糖饼是最好吃的,以后都吃不到了!”
嘉庆说:“对不起阿令”
阿令捂住嘉庆的嘴巴:“小禾姐不许再说对不起!”
嘉庆笑起来。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马车奔腾向前。
*
穿着统一官服的人挤满了破庙,破庙的佛像后躺着个戴着面纱左脸有个疤的女人。
领头将军摘掉女人面纱,除却那疤确实是个美人,但与贵妃相比依旧天壤之别。
穆将军将面纱盖了回去:“确定是她?
“是”
消息传回皇宫,那人怒极,将手边能摔得都摔得干净,所有婢女近侍都跪了一片,瑟瑟发抖。
“给朕继续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滚!都给朕滚!”
“废物都是废物!”
一声声的怒吼,吓得人不敢动弹,所有人几乎是爬出去的。
殿中寂静后,那人才坐会龙椅,他颤抖的拿着贵妃的衣服盖在脸上,龙桌上放着嘉庆画像,那画像上尽是白污。
他盖着衣服,喘着气,露出眼睛又红又腥:“嘉庆朕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
马车在一处旅店停下,越向北,天黑的越早,天气越寒冷,嘉庆穿的单薄,阿令把自己的夹袄给了嘉庆,自己多套了好几层衣服。
两个人手挽着手下了马车。
陆还已经办好入住,见到嘉庆点了点头。
阿令是个图新鲜的,已经兴奋的跑去看房间,落在后面的嘉庆和陆还走在一处。
嘉庆穿着粉嫩的夹袄,看起来活泼不少,她说:“陆公子,多谢你们收留我,还要连累你搬走”
“没有你也要搬了,白马村也没什么人喜欢我的画,他们不懂画。”陆还说的一本正经。
嘉庆反而接不住。
那些画正常人一点,都不会买回去挂家里,就算是洛阳,也没人能欣赏这种水平的画,真不知道陆还是怎么开起的店。
“可惜我还有些画没带上”
“……”嘉庆沉默片刻道:“我略学过些画,如果陆公子不嫌弃我可以作画放在店中买,赚了钱全当报答”
“你?”陆还想了想继续说:“你画画要用的纸、笔、墨,作画的桌子,都是我的地方,以后要挂在我的店里卖,也是要给钱的,你的画又比不上我的画有层次内涵,只能算下品,说不上赚钱,不过你要是实在想,可以”
“………………………….”
好啊,好啊,好啊,燕国第一画师教出来的徒弟画的画是下品,还要被说成不值钱!
嘉庆哑口无言:“那….那….麻烦陆公子了”
“嗯”
阿令从楼上探出头:“小禾姐!哥!这里有暖炉,快来,很暖和!”
阿令已经放下东西,脱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吵着说饿。
陆还叫住嘉庆:“你想吃什么就要,不用将就阿令,反正花的是你的钱。”
那支金簪被陆还融了,变成一锭金,阿令不知道,陆还骗她说还给了嘉庆。
嘉庆这天才算真正认识陆还。
不能用简单词汇来形容。
这个人对钱对自己真是自信到一定地步。
在大魏皇宫,很少有人问她喜欢什么,都是被安排好的,她对于吃都是能果腹就行,但自从认识阿令,她爱上吃糖饼,爱上吃炖肉炒菜,爱上吃馒头、清汤面。
所以陆还让她不要客气,嘉庆便要了一堆菜。
陆还小声道:“你还真不客气”
“你不是说是我的钱吗?”嘉庆回道。
阿令凑过来给两人一人夹了一块肉:“快吃!”
嘉庆一口吃掉,不再理会陆还。
这算是嘉庆精神放松后,第一顿饱餐,她不由得感慨,活着真好,自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