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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摸底考的“惨案” 远离江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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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的铃声像块浸了水的海绵,闷闷地砸在教学楼顶上时,林野的手心已经能攥出冷汗了。
他盯着桌角那道裂开的木纹发呆,直到监考老师把数学试卷“啪”地拍在他面前,才猛地回神。
试卷边缘的油墨蹭在指尖,带着点廉价的香味,可上面的题目却像一群张牙舞爪的符号,个个都认识他,他偏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赶紧写,别磨蹭。”监考老师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林野慌忙抓起笔,笔杆在汗湿的掌心里打滑。
眼角的余光里,江逾白已经开始答题了。
那人坐得笔直,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左手按着试卷边缘,右手握着的黑色水笔在纸上移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却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林野紧绷的神经上。
林野偷偷偏过头,正好看见江逾白写满字迹的答题区。排列整齐的公式像列队的士兵,连等号都画得笔直,最后那个勾股定理的展开式,漂亮得像印刷体。
他心里泛酸,又有点泄气。同样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怎么这人就像装了台计算器?
“咳咳。”监考老师的咳嗽声在旁边响起,林野吓得赶紧转回头,假装研究第一道选择题。
题目问的是二次函数的对称轴,林野盯着选项里的四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原主的课本上好像画过这个,可具体在哪一页,怎么算,全忘了。
“算了。”他咬咬牙,笔尖在“C”选项上重重画了个圈。反正原主以前考试都这么干,选择题全选C,总能蒙对两三个。
填空题更难,那些带根号的数字看得他眼晕。林野笔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半天,在每个空格里都填了个“0”。他记得初中老师说过,不会就写0,万一蒙对了呢?
到了大题,林野更慌了。第一道立体几何题,光图形就画得九曲十八弯,他看了五分钟,连哪条是高都没找着。
最后索性在答题区写了个大大的“解”,然后把能想到的几何公式全堆了上去,管它对不对,先凑满字数再说。
写到最后一道附加题时,林野彻底放弃了。题目是关于圆锥曲线的,光题目描述就占了半页纸,他扫了一眼,连已知条件都没看懂。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试卷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林野打了个哈欠,把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江逾白的背影发呆。
那人的肩膀很宽,白衬衫被阳光照得有点透,能隐约看见后背的肩胛骨轮廓。他写字的姿势很稳,笔杆偶尔停顿一下,很快又继续移动,像是永远不会卡壳。
“真厉害啊。”林野在心里嘀咕,又有点不服气。不就是成绩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连及格都难,好像也没资格说这话。他叹了口气,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林野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监考老师正低头看着前排的考生,没注意到这边。
他转头看向江逾白,对方还是那副笔直的坐姿,手里的笔却停了,试卷被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幅度很小,也就两三厘米,刚好能让他看清选择题的选项。
江逾白的选择题已经全写完了,每个选项旁边都用铅笔标了简短的计算过程,最后画的圈清晰又工整。
林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答案,又看看江逾白低垂的眼睫——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刚才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
抄吗?
林野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抄了的话,这次成绩肯定能好看点,至少不会是倒数第一,班主任也不会再盯着他骂。
可是……
他想起昨天整理原主遗物时,翻到的那张家长会通知单。上面原主妈妈的签名歪歪扭扭,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妈相信你下次能进步。”
林野的喉咙有点发紧。他虽然是穿来的,可占了原主的身体,总得替他做点什么。作弊这种事,他做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重新趴回自己的试卷上。鼻尖闻到淡淡的油墨味,心里反而踏实了点。
不就是考砸吗?大不了被老师骂一顿,总比丢了良心强。
不知过了多久,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起。林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来,抓起试卷就往讲台跑,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交卷的时候,他瞥见江逾白正慢条斯理地检查试卷,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野心里有点堵,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成绩出来那天,林野是被同桌拽着去看公告栏的。红榜前围了好多人,挤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学渣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林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的名字在红榜最下面,数学那一栏写着个鲜红的“32”,后面还画了个向下的箭头。
“啧,比上次还低了五分。”同桌在旁边咂嘴,“野哥,你这是破罐子破摔啊?”
林野没理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这32分是干净的,没掺一点水分。
他抬头往上看,江逾白的名字在最顶端,数学那一栏写着“150”,后面跟着个小小的“满分”印章,红得刺眼。
周围全是赞叹声。
“江神太牛了吧!又是满分!”
“不愧是年级第一,这脑子怎么长的?”
“你看他旁边那个林野,啧啧,真是天上地下。”
林野听得有点刺耳,转身想走,却被人拉住了。
“林野,你过来一下。”是班主任的声音。
他耷拉着脑袋,跟在班主任身后往办公室走。走廊里遇见几个同学,都对着他指指点点,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你看看你这成绩!”一进办公室,班主任就把他的试卷拍在桌上,“32分!你告诉我,你考试的时候在干什么?睡觉吗?”
林野低着头,没说话。
“我真是白让你跟江逾白坐同桌了!”班主任气得来回踱步,“他就在你旁边,你就不能跟他学学?哪怕抄点也好啊!总比考个32分强吧?”
林野猛地抬起头:“老师,作弊是不对的。”
“你还知道不对?”班主任冷笑,“那你倒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啊!你看看江逾白,同样的时间,别人怎么就能考满分?你怎么就只能考32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在林野心上。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有点发麻。
“行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班主任挥挥手,“回去吧。”
林野拿起桌上的试卷,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到走廊,就看见江逾白站在不远处的窗边,手里拿着两份试卷,一份是他的满分卷,另一份……好像是自己的。
阳光落在江逾白身上,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他看见林野出来,抬脚走了过来。
“老师说你了?”江逾白问,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林野点点头,把手里的试卷往身后藏了藏。
江逾白没在意,把手里的另一份试卷递过来——正是林野的数学卷。上面用红笔写满了批注,错题旁边画着小小的示意图,连计算过程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从顶点作垂线。”江逾白指着立体几何题,“你画的那条是中线,不对。”
林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笔字迹,心里突然有点暖。他原以为江逾白会嘲讽他,没想到……
“还有这个填空题,”江逾白又指着其中一个“0”,“这里应该是√2,你写0是错的。”
林野的脸有点红,小声说:“我不会。”
“所以要学。”江逾白把试卷塞给他,“放学留下来,我给你讲讲。”
林野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江逾白的眼睛很亮,像盛着阳光,里面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只有淡淡的认真。
“为什么要帮我?”林野脱口而出。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窗外:“老师让的。”
林野知道这不是全部原因。考试时那份悄悄挪过来的试卷,此刻这份写满批注的错题,都不是“老师让的”就能解释的。
他捏着那份沉甸甸的试卷,指尖触到江逾白写的批注,墨迹还带着点温度。
“好。”林野轻轻说。
江逾白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转过头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放学后,教室见。”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白衬衫的后摆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只展翅的鸟。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试卷,突然觉得那鲜红的“32”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把“远离江逾白”那行字后面,加了个小小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