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魂归异世 ...
-
永安三十七年,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刮过武朝皇城的朱红宫墙,墙内却燃着冲天烈火,浓烟滚滚,呛得人肺腑生疼。
赵宁安一身绣金凤的正红色宫装,早已被火星燎得满是破洞,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脖颈间,沾着烟尘与血污,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宫门前那尊屹立百年的望天吼,半点不折嫡公主的傲骨。
宫门外,叛军的呐喊声震天动地,金銮殿的琉璃瓦在火中噼啪作响,昔日歌舞升平的紫禁城,如今成了人间炼狱。
“公主,降了吧!叛军说了,献上传国玉玺,便留您全尸!”老太监哭着拽住她的衣袖,枯瘦的手止不住发抖。
赵宁安缓缓转头,凤眸扫过身后一片狼藉的宫殿,那里躺着她的父皇母后,躺着忠烈的宗室亲眷,躺着为武朝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侍卫宫人。她抬手,轻轻拂开老太监的手,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武朝嫡公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国已破,家已亡,本宫……岂能苟活?”
她本是父皇最疼爱的嫡女,自幼锦衣玉食,习礼明典,父皇曾说,她是武朝最有风骨的公主,将来要嫁与肱骨之臣,共守山河。可如今,山河倾覆,社稷崩塌,她能做的,唯有以死殉国,告慰列祖列宗。
叛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映得赵宁安的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凛然。她捡起地上一枚断裂的玉簪,那是母后临终前塞到她手里的,是武朝开国皇后的遗物。
“武朝三百七十年基业,终亡于我辈之手……”她轻声呢喃,将玉簪紧紧攥在掌心,锋利的玉片划破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燃烧的地毯上,转瞬被火光吞没。
当叛军的刀刃刺破宫门的那一刻,赵宁安纵身一跃,跳进了身旁熊熊燃烧的明柱火海之中。烈火噬咬着她的衣袍,灼烧着她的肌肤,剧痛席卷全身,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唯有对故国的眷恋与决绝。
“愿我武朝,来世再复河清海晏……”
最后的念头消散在烈火之中,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
“赵宁安!赵宁安!醒醒!要死也别死在我车里!”
尖锐又不耐烦的声音猛地砸进耳中,带着几分市井的聒噪,震得赵宁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不是应该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了吗?
怎么会有暖意包裹着身体,还有颠簸的震动传来,耳边是从未听过的嘈杂声响,鼻尖萦绕的也不是烟火气,而是一股奇怪的、带着金属味的味道。
赵宁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不是熟悉的宫闱殿顶,而是一片陌生的、冰冷的银色金属内壁,眼前晃着一张妆容艳俗、满脸不耐的女人脸。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把自己喝死了!”女人见她睁眼,松了口气,却又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刻薄,“赵宁安我告诉你,别给我耍什么死缠烂打的把戏!不就是被前男友甩了吗?至于借酒消愁把自己灌晕?今天是《大靖风华》的试镜,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搞砸了,你就等着卷铺盖回老家喝西北风吧!”
赵宁安怔怔地看着女人,眼神茫然。
女人?前男友?试镜?卷铺盖?
这些词语,她一个都听不懂。
她动了动嘴唇,想开口问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又微弱:“你……是何人?此乃何地?”
“什么何人何地?赵宁安你装什么傻?”女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拍了拍面前的银色物件,“这是我的车!赶紧给我坐好,还有十分钟就到试镜现场了,你要是敢迟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车?
赵宁安环顾四周,这狭小的空间里,铺着黑色的软垫,前方有两个圆形的黑色物件,还有闪烁的彩色光点,处处透着诡异与陌生。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的不是那身燃烧的凤袍,而是一件奇怪的、薄薄的短袖衣物,料子怪异,紧贴着肌肤,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再抬手摸脸,脸上没有烟尘,也没有灼烧的痛感,掌心的伤口也消失无踪,唯有指尖还残留着玉簪划破的错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什么呆呢?赶紧补个口红!”女人见她一脸呆滞,更不耐烦了,从包里扔出一支红色的小管子砸过来,“别给我摆着张死人脸,等会儿见了导演,机灵点,少说话多微笑,听见没?”
赵宁安被那小管子砸中胳膊,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入手冰凉,她低头看着那支雕着奇怪花纹的红色管子,眉头紧蹙。
这是何物?嫔妃的胭脂?可样式这般奇怪,倒像是孩童的玩意儿。
她自幼习礼,皇家公主的仪态刻入骨髓,这般被人呵斥,还要摆弄这不明不白的物件,若是在从前,此人早已被拖下去杖责三十。可眼下情形不明,她尚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眼前这人是敌是友,只能按捺住心底的不适,沉声问道:“姑娘,敢问此处是何地界?当今……是何朝何代?”
“哈?”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里满是鄙夷,“赵宁安你喝傻了吧?还何朝何代?现在是2025年!华夏!你能不能别整天做你的古装公主梦了?都十八线糊咖了,还想着当公主呢?我看你是疯了!”
2025年?华夏?
陌生的年号,陌生的国号,赵宁安的心沉了下去。她猛地坐直身体,脊背依旧是那副皇家公主的标准姿态,凤眸微眯,扫过女人:“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赵宁安啊!一个没人气、没资源、没背景的三无小透明,欠了一屁股债,全靠我给你揽点破活苟延残喘!”女人翻了个白眼,语气愈发刻薄,“我警告你,今天的试镜是古装剧,女三号的备选,导演说了要找个有古韵的,你要是能抓住机会,说不定还能翻身,要是搞砸了,你就等着被债主追着砍吧!”
赵宁安。
这个名字,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
可她是武朝的嫡公主,不是什么三无小透明,更不是什么糊咖。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毫无薄茧的手,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常年握笔习字,挽弓射箭,指腹有薄茧,掌心还有方才玉簪划破的疤痕,可这双手,光滑细腻,除了些许细微的红痕,别无他物。
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念头,在她心底升起。
她,好像没死成,还换了一具身体?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停了下来,女人立刻推开车门,拽着她的胳膊就往下拉:“别磨蹭了!到地方了!赶紧进去,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机灵点!”
赵宁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稳住身形,脚下的鞋子踩着坚硬冰冷的地面,触感怪异。她抬头望去,眼前是一栋高耸入云的陌生建筑,比武朝的皇宫大殿还要高上数倍,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各式各样奇怪的衣物,步履匆匆,耳边是刺耳的鸣笛声和嘈杂的说话声,满眼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便是2025年的华夏?
她的武朝,她的故国,真的没了。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烈火灼烧还要难受,眼眶瞬间泛红,眼底涌上浓浓的悲戚。可她很快便稳住情绪,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脊背挺得更直。
纵使国亡家破,纵使身处异世,她赵宁安的风骨,不能丢。
“走吧。”她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冽,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气度,方才还一脸不耐的女人,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松拽着她胳膊的手。
赵宁安迈步,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着标准的宫规礼仪,裙摆微扬,明明穿的是廉价的短袖长裙,却走出了凤袍加身、步步生莲的皇家姿态,引得门口往来的人,纷纷侧目。
她跟着女人走进那栋高耸的建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既活下来了,便要在这异世,好好活下去。至于这所谓的试镜便先看看,是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