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里世界的最深处》亦有暇

5、校园怪物（4）

　　沈羲和见后面的液体出不来，而后蹲下来，捡起一本又一本书，叠起在自己的大腿上，再几本书一起塞到书包里。

　　“我是今天新来的。”沈羲和边帮忙边回答，似不小心拿书的时候没拿好，只拎了封面起来，诚恳道歉，“不好意思。”

　　里页写着的，柳絮，高二（44）班。

　　柳絮。
　　莫老师偏爱的学生？

　　“没……没事，谢谢你。”柳絮轻语，低头整理。她还是不太相信眼前同学的话。
　　这个时间点的转校生？学校都跳了几个还没停课，居然还有转校生过来？

　　柳絮像是听见什么，身体一抖。

　　液体在隔间愈加疯狂，拍打的声音愈加猛烈，还能隐约听到如蟒蛇爬行和撕咬的声音。

　　不宜久留。
　　沈羲和的脑海里跳出这一个词。

　　沈羲和握住柳絮的手腕，是掉入冰窖的触感，微微一松又再次握紧：“看着我。”

　　有力量的声音，柳絮的心一震，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琥珀色的眼眸，女孩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星蓝的光亮。

　　沈羲和确定：“你能看见它。”

　　柳絮一愣，双手紧紧压进女孩的手腕，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恨意咬破嘴唇，泣血般的哀怨又似游魂的希冀：“你也能看见它，对吗？”

　　沈羲和感到吃痛，咬紧牙关。
　　她的手腕，不知柳絮何时长出的尖锐指甲，透过她的衣服，深深嵌入她的血肉。
　　她尝试把柳絮的手拿开，无果。
　　越嵌越深，像在汪洋里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莬丝花攀住能依赖的宿主，汲取生命。

　　沈羲和无可奈何：“你先放手。”

　　柳絮摇头，尖锐的声音：“你告诉我！那东西是存在的！”

　　液体打击隔间的力度更大。

　　是声音？！
　　沈羲和捂住柳絮的嘴。

　　柳絮：“？”

　　液体停了下来，像是失去目标，迷茫地拍了两声响。

　　柳絮一口咬住沈羲和的手。

　　哪来的尖牙！
　　“嘶。”沈羲和手稍一松。

　　这次，柳絮像是在念叨：“只有我看得到……我疯了……你也看得到……我们都疯了……”

　　液体在隔间里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敲击，声音不大，但“刺啦”一声，似乎是玻璃裂开一道痕。

　　沈羲和猛扑，把柳絮压在身下，死命捂住柳絮的嘴，用力抽出自己另一边的手腕。

　　柳絮的指甲折断了三根，沈羲和的手腕血肉模糊。

　　液体又安静下来。

　　柳絮拼命挣扎。

　　沈羲和恶狠地压着嗓音说话：“别动。我看得见。你要害怕它，不想死，就安静。”

　　柳絮瞳孔放大，点点头。

　　泪珠滴在沈羲和的衣袖上，沈羲和松开手。

　　柳絮大口大口喘着气，缓过来，偷偷瞄眼隔间的液体，又低下头。指甲，牙齿也恢复正常。

　　沈羲和脱下自己的运动服，里面是一件白色无袖背心，可以看到她结实紧绷的肌肉。她再脱下这背心，上身只剩下一件运动款胸衣。

　　柳絮不自在地撇开眼睛，沈羲和却浑然不觉这有什么关系。

　　“撕啦。”
　　背心被撕成了两份，一份大，一份小。

　　柳絮震惊：“……”
　　这是什么力气！没有任何狰狞，撕纸一样顺利。衣服的质量这么差？

　　沈羲和用背心缠绕手腕和手掌，好几圈，最后固定打结。手掌倒还好，手腕上的鲜血浸染背心。套上她那深色运动服就看不出什么。

　　很痛，但能忍。

　　里世界，只要不是一招致命，挺过去，剩一口气也能道具救回。就算是缺胳膊断腿，也有办法。

　　柳絮：“你……”

　　沈羲和瞬间捂住她的嘴，轻轻摇头。

　　她们谨慎地看向隔间，液体沸腾几下再归于平静。

　　柳絮微微松了一口气。

　　沈羲和撩起柳絮的发丝绕到耳后，白嫩的脖颈没有任何黑点的存在。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沈羲和疑惑：怎么又一遍下课铃？上课铃声呢？

　　柳絮慌乱地把剩下的书本和钞票塞进书包，飞快往外跑，直接穿过厕所门。

　　液体随之消失不见。

　　隔间还是那个隔间，厕所还是那个厕所，依旧是水管漏水滴下的声音，依旧是锁着的门。

　　沈羲和环顾四周，手上的疼痛提醒着她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一脚踹开门

　　*

　　叶青葵坐立难安。

　　莫老师已经好几次下来问沈羲和的情况，而她煞有其事的回答，让她无法直视老师的双眼。只能默默保佑她和沈羲和心有灵犀，口供不会出现破绽。

　　教室门，开了。

　　全体目光向沈羲和看齐。

　　【上课时间进教室，未敲门未喊报告，扣一百分！】

　　沈羲和：“……”还剩五百分，扣了二百五，好难听。

　　众目睽睽之下。
　　其实是有人进来，习惯性地抬头看一下，至少比做卷子有兴趣。
　　只看一眼就继续写卷子。抓紧时间考试才是王道！

　　莫老师刚准备开口，但沈羲和后退两步，把门关上。

　　莫老师嘴都张了一半：“……”

　　逢春：？

　　叶青葵：这么好看一张脸肿了？！！

　　以及又默默抬起头看热闹的同学们。

　　试卷哪有热闹好看！

　　“咚咚”两下敲门声。
　　沈羲和中气十足：“报告！”

　　莫老师、叶青葵、逢春、同学们：“……”

　　底下的目光齐刷刷转移到莫老师的身上，她瞪一眼下面：“看什么看，考试考完了吗！”

　　莫老师轻咳：“进来吧。”

　　【知错能改，加三十分。】

　　沈羲和心底微微一动，推开门。

　　莫老师并没有直接让她回到位子上，而是上下左右打量她，开口道：“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有冰袋，你拿过来冷敷。我位子的抽屉里有数学卷和答题卡，自己各拿一张过来。”

　　沈羲和点点头。

　　莫老师又补充一句：“动作麻利点。”

　　不一会，沈羲和匆匆而来。跑步的姿势少见，一手拿着两张卷，一手捂着冰袋在脸上敷。

　　这次她记得喊报告。

　　沈羲和坐到位子上，她铺开试卷在桌上，敷着的冰袋给她的思绪冷静许多。

　　清晰地知道数学对她来说超纲了。

　　沈羲和：“……”不会做。

　　沈羲和握着笔，瞅着烫手的山芋卷子，挑挑拣拣，写几道还算可能大概maybe有把握的题目……没了。剩下的也只有选择题能蒙。

　　*

　　高二（44）在五楼。

　　44班的同学对此很不满。

　　因为楼层高，抢饭落人一步。

　　更让他们觉得不公平的是，他们高一，主任说要给高二高三节省时间学习，所以高一在五楼。他们高二，主任说高一是新来的要让着高一，所以他们还是在五楼。

　　可劲逮着他们这一届霍霍。

　　柳絮绕过散落一地的玻璃碎，没走两步，无可奈何，转过身，默默打扫。

　　厕所洗手池的侧边放置着扫帚和畚斗。

　　等柳絮回到班级的时候，大小姐是在自己位子上的，她正和同桌讲些什么。

　　柳絮不自在地捏了捏书包，明明已经习惯的重量，现在却格外重。

　　她是从后门过的，不过这是课间也没有人会注意。

　　大小姐轻轻的一瞥，余光和柳絮的视线撞上，柳絮心一颤，睫毛遮掩神情。大小姐嘴角往下降几度，湖面还是平静的湖面。

　　柳絮把课本摆好书桌上，下节是语文课，也是班主任莫老师的课。

　　她偷偷瞄了眼教室前方左上的角落。

　　那本应该是一个普通的监控，亮着红光。一个本可以证明她清白的东西。

　　不！
　　那是漆黑的圆珠，中间点缀猩红！
　　那是一只眼球！

　　闭眼，眼皮起起伏伏，像是压着炽热涌动的岩浆。睁眼，眼球似生锈的机械僵硬地转动，倒映出一张张惊恐扭曲的人脸。

　　柳絮低下头，不再看向那个方向，静心，让自己少受影响。

　　每一张脸，她都认识，甚至喊得上名字。

　　她的记忆力很好。

　　眼球闪过的死亡的模样，血肉模糊，断肢残体。巨大的白色的蛆蛄蛹，蚕食每一具不完整的尸体。

　　这是谁，那是谁。她都能对上号。

　　一幕幕的死亡在现实里对应上演。

　　只是……这些人还活着。

　　真的活着吗？可她亲眼目睹溅起的鲜血。

　　明明！他们的影子是条长虫！

　　*

　　在煎熬中，考试终于结束，两节课加上课间不休息。铃响，自行交答题卡。

　　沈羲和坐外边，叶青葵看沈羲和起来，自然把答题卡递给她帮忙一同带到讲台。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沈羲和顺带将逢春的也拿上。

　　叶青葵的答题卡略微有点潦草，逢春的是工整秀丽的。
　　答题卡的第一面都是些数字符号还有英文，看不出什么。

　　沈羲和看着自己清清白白的答题卡，自然地把它压在最下面，这样三张一起上交。

　　面对莫老师的询问，是否补上考试时长，沈羲和义正言辞拒绝—“维护考试的公平公正”。

　　实际上：再多给她三天她都写不出来的。

　　【帮同学交答题卡，乐于助人加5×2＝10分。】
　　【维护考试公平公正，加10分。】

　　沈羲和眼睛亮了亮，忽然理解了攻略小本里说的刷分。

　　她是最早交试卷的一批。
　　沈羲和一二组开始收剩下同学的答题卡，还不忘招呼叶青葵和逢春去收三四组的。

　　逢春摆了摆手，没有动。叶青葵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她听话，学着沈羲和的样子去收答题卡，学着沈羲和的样子上交试卷，甚至原样原话一比一复刻。

　　叶青葵甜甜的微笑，轻柔的嗓音，乖巧的模样：“老师，给您。”

　　莫老师：“……”这副样子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就算是黄鼠狼，该加的分还是要加的。

　　【帮同学交答题卡，乐于助人加5×7=35分。】（沈羲和）

　　【帮同学交答题卡，乐于助人加5×11=55分。】（叶青葵）

　　叶青葵震惊，感激，惋惜：如果高考得分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但现实并不容易。

　　“你是说她叫柳絮？”叶青葵向沈羲和确定，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后，疑惑充斥她的眼中。

　　“可是她答题卡上的名字不是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