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里世界的最深处》亦有暇

4、校园怪物（3）

　　那是一闪而过的影子，沈羲和无意间瞥见，呼吸一滞。

　　是跟女同学一模一样的脸！

　　沈羲和下意识转头看向另一边，女同学依旧是坐在位子上，她没想那么多直接翻窗而出，追上去，留给她的却只有进入拐角的身影。

　　拐角是女厕所。那里有一面镜子，沈羲和清楚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头发，脸庞，眼眸……

　　她像被漩涡吸引了一样，镜子里似乎有无数个自己向外走来，却浑然不觉，深深地被镜子里的自己注视着。

　　那是她，也不是她。

　　沈羲和撑在洗漱台前的双手微微颤抖，猛地抬起右手，“砰”一拳打在自己的右脸上。

　　痛。
　　能动了。
　　沈羲和长呼出一口气。
　　清醒了。

　　一个黑影擦肩而过，沈羲和伸手却抓空，她没丝毫犹豫便快步跟上。

　　厕所里，空无一人，隔间都是打开的。静悄悄的，水管漏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显得格外阴沉，恰到好处的节奏更加烘托寂静的气氛。

　　“咔”一声落下。
　　沈羲和瞬间转身将门把手往下压，门往外推。

　　但，终晚一步，厕所门已经被反锁了。

　　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阵妖风把沈羲和推入最里面的隔间，附带着关上门，只留着一小条缝隙。

　　两个人推推搡搡地穿过门，其中一个被推倒在地。

　　没有影子？！

　　沈羲和趴在隔间板上，透过缝隙，默不作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脑子里炸起一句又一句里世界的声音。

　　【无故旷课，扣五十分！】

　　【无故旷课，扣五十分！】

　　【无故旷课，扣五十分！】

　　持续数十秒。

　　*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莫老师如约而至，但沈羲和还没有回来。

　　逢春还没踢到叶青葵的椅子，叶青葵举着手就已经站起，扯着洪亮的嗓音。

　　“莫老师！我同桌她肚子痛拉肚子还没回来！”

　　【上课未举手发言扣五十分！】

　　叶青葵：“……”她明明举手了！

　　也许是里世界察觉到播报的不对。

　　【更改:上课举手但未经老师同意发言，扣五十分！】
　　【关心同学加二十分。】

　　叶青葵眼睛一下子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小红坐下吧。”莫老师点点头，低头在名单上写了几笔，“我知道她不是无故旷课了。”

　　恰巧数十秒。

　　叶青葵坐下，依旧洪亮嗓音：“谢谢老师！”

　　逢春低声：“你还挺满意小红的名字？”

　　叶青葵眼神示意：红多好，能驱邪。

　　【上课开小差，扣五十分！】

　　叶青葵瞬间坐得端端正正，坚定的目光注视着黑板。

　　她还用的不是一般的坐姿，是她小学生上公开课才会有的坐姿。抱臂坐好，挺胸抬头，眼睛距离书本一尺远，身体距离桌子一拳远。甚至下一秒能够脱口而出，抑扬顿挫，富有感情和延长音的“老?师↗好！－”

　　播报突然停顿，“滋啦”一声，重新恢复正常。

　　【上课态度认真，加十分。】

　　叶青葵眼珠子不敢乱转，脑子却是一直在乱转。

　　*

　　厕所。

　　沈羲和努力想让自己看清。

　　但！两个穿着校服的人儿，没有脸？！

　　也不能这么说，有着五官，却很模糊。沈羲和如何也看不清，甚至也记不起。她忽然试着回忆起那女同学的脸，心绪一下子复杂起来。

　　因为她回忆不起那位跟她聊天甚欢的女孩的脸，却能清晰记起莫老师、前桌的脸。这俩的身影在沈羲和的回忆里清晰可见，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沈羲和心一惊。
　　这两人的耳后都有一颗略大的黑痣？前桌的黑痣上还有一粒红点？

　　“哗啦”一声，让她从回忆里脱离。

　　站着的小人，高高在上，甩手，洒落一地的书本。

　　这让沈羲和想到那本可能被水浸泡过的语文书。

　　地上的小人慌乱地护住满地的书。她的身体很瘦削，皮包骨，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啧，真不知道莫老师得知她喜爱的好学生是个小偷会怎么想。”

　　沈羲和微微一动。
　　谁是老师偏爱的学生？

　　“我没有偷你的钱。”

　　是那个女同学的声音？！
　　沈羲和听得出来。

　　大小姐俯下身，指甲轻划过女同学的肌肤，戏谑道：“那你倒是解释解释，我的钱，怎么出现在你的包里。”

　　她们高中是不能留长指甲的，但那冰冷的触感让女同学身体一颤。

　　“我……不知道。”她低头沉默，解释不出那无缘无故出现在她包里的钱。

　　大小姐冷笑：“你偷的钱你装什么？”

　　女同学喃喃：“不是我……我不知道……我没有……”

　　大小姐轻踹了一脚在地上的书包，挑了挑眉，从衣服内侧摸出一大叠的大红钞票。
　　“这么喜欢钱？”她用红钞票轻拍打下女同学的脸庞，一张百元纸币缓缓飘落，轻盈地落在地上。

　　大小姐双手环抱，垂目。女同学跪低着头，不语。

　　大小姐等得有点不耐烦，表情写在脸上。下一秒，她看见一张仰起倔强的脸，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一双几近绝望的眼眸。

　　她听见“砰砰”声，是谁的心跳？

　　以前自己有注意过柳絮吗？答案是肯定的，次次年级第一想要不知道也难。但她从没像这次一样仔仔细细看过她。

　　成绩好，但孤僻内向一直是柳絮的标签。她不怎么跟别人说话。不过，学霸嘛，有点小癖好多正常。大多数同学不会怎么样，甚至是抱着敬畏之心。

　　谁会和好学生过不去？等着去办公室吧。

　　大小姐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有钱。她可以学，可以不学，反正懂得拿钱雇人就行。

　　直到她的钱，出现在柳絮的书包里。

　　看着这双眼眸，她的心里莫名升起一种黑暗扭曲的想法—求我，你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小姐打了个寒颤，势必把想法打出脑袋。

　　柳絮纠结，她需要一大笔钱，她很缺钱。

　　想法又回到了大小姐的脑袋－成为她的救命稻草，她会牢牢抓住不放，在沼泽里挣扎，能救她的只有你。

　　大小姐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内心暗骂自己一句，才道：“不用了。”

　　柳絮心一松，至少她没有做出什么难堪的事情。

　　大小姐把钱统统甩在地上。

　　柳絮不知所措，眼神里尽是茫然。

　　大小姐对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一眼：“都给你了。”

　　她吭哧吭哧走到厕所门口，莫名觉得自己亏了，转头就是呵斥：“看什么看！这些钱买你在这里待到下课铃声响起！”

　　柳絮点点头，默默捡钱，数钱。
　　这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没什么关系。

　　沈羲和觉得不太对劲，怪怪的。这和父母写的经验总结小本不一样，像是列车运行一半忽然脱了轨，发展不像她的预期。

　　觉得事情脱轨的不止她一个。

　　沈羲和头上发凉，抬头。

　　眼睛！

　　沈羲和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后退一小步。
　　她这么长时间竟没有一点发现，太大意了！

　　那一双细长的眼睛藏在天花板上，它似乎注意到沈羲和的发现。眼珠子机械般朝下转动，裂开血腥的嘴角向上微笑。

　　沈羲和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觉推开门，跨步出隔间。

　　地上的柳絮警觉回头，面面相觑，惊讶、疑惑以及，害怕被听到那段对话。

　　下一个瞬间，绿色粘稠的液体倾盆而下灌满整个隔间。延伸出的一缕，快速流出隔间，直抵沈羲和的鞋边。

　　沈羲和弹射远离，但鞋子依旧被碰到了一点。那鞋前头的部分似被火烧，灼热后的焦黑，露出大母脚趾外的白色袜子。

　　隔间外的绿油油、黏糊糊的液体不再流动，像是失去了生命，蔫了吧唧。热气在沸腾，最后只留下暗绿暗绿的灰烬。而隔间里的液体在疯狂上下蠕动，但似乎有面透明的玻璃墙挡住它们的越狱。

　　不知为何，沈羲和可以看到绿色液体里蠕动着的，好多双眼睛，好多张嘴巴，甚至还叠合在一起。

　　猩红的眼珠，血红的嘴。甚至，还有一张嘴吞了一只眼球！

　　她虽然预想过很多次画面，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不免头皮发麻。

　　沈羲和的手指上隐隐约约缠绕着微弱的电流。她深吸一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手指上的电流隐入体内。

　　现在还没有到有异能的阶段，尽量少用，怕被发现。

　　柳絮不经意瞄了一眼隔间便扭过头，她上下打量着沈羲和，狐疑道：“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

　　绝望是什么？

　　现在的叶青葵确定以及肯定地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时隔四年，大学即将毕业，给你来了份高考卷。

　　莫老师一组一组下发卷子和答题卡，她们这组的到叶青葵手上只剩下了两份。

　　数学卷？！
　　叶青葵疑惑。
　　莫老师不是教语文的吗？语文老师监考数学？错开监考？这不是普通的随堂测吗？

　　她想想沈羲和还没回来，自己拿了一份，另一份往后传给了逢春。

　　她举手。

　　莫老师：“小红，什么事？”

　　叶青葵：“老师，我同桌还没回来。”

　　莫老师：“没事，你同桌晚自习单独补考。试卷和答题卡你先不用给她。”

　　叶青葵点点头。

　　莫老师看看沈羲和的桌子，没有试卷，纳闷：“都没多吗？”

　　又正巧叶青葵跟莫老师对视着，她摇摇头。

　　莫老师也不纠结：“那我可能数错了。”

　　数错份量或者不数直接发，是常用的事。一般都是直接让最后排的同学匀一下。当然这种情况除特别正式的考试外。

　　所以叶青葵并不感奇怪，她更担忧自己的分数。有些题不难，但知识点她还给老师了啊。这但凡放在四年前，她就解出来了。

　　埋头苦写数学卷的叶青葵抹抹并不存在的汗水，偶尔叹两口气，又偶尔惊喜一下。

　　时隔多年，又是怀念浙考神墙的一天。

　　对比叶青葵，逢春就显得行云流水，胸有成竹，仿佛考试对她来说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