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电竞》诗羽之鸟

3、你的眼睛

　　X王者联赛夺冠已经启赛，各位选手激动不已。作为常年拿前三的铩羽之鸟E-sports也不例外。
　　俱乐部里阳光切出斜角，职业选手都在激情的训练，五台设备屏幕上五颜六色的画面看得人眼花缭乱，队长周书言推了推滑落的耳机：“打野经济差三千，清完这波野区中路放线。”郭明：“收到。”
　　突然，余天泽大声说了三遍：“看我位置！”“看我位置！”“注意看我位置我要大闪了！”话音未落，屏幕上的苏烈精准大闪中对面C位。可惜对面射手有闪让他逃过一劫，余天泽失落地叹了口气：“对面射手没闪，十分三十秒。”苏翊然指尖在屏幕上翻飞，孙尚香的炮口喷出火舌，一技能翻滚后的普攻在地面炸出金色涟漪，接连的暴击特效拖出残影，“差一丝伤害！”他突然绷紧肩膀，指尖猛地压下大招，火炮轰鸣中对面射手应声倒地，耳机里立刻传来队友的叫好。苏宇轩在栩选手背后观战，看完操作连连点头赞叹地说：“栩哥你这波牛逼啊。”余天泽听了这话撅了撅嘴不屑地说：“没有我那一波他能单杀吗？全靠我好吧。”这时铩羽之鸟E-sports已经冲上高地，对面选手招架不住铩羽之鸟E-sports的猛攻连连被逼退到防御塔下，最终一声水晶爆炸打破了紧张氛围，迎接的是屏幕上的【胜利】。余天泽猛地拍向桌面，手机随着震动作出抛物线，被旁边的队长一把捞住。“赢了！”他吼出声的瞬间，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五个人撞成一团，汗水混着笑声砸在彼此肩头。教练从后排走过，笔敲了敲桌面：“赢了几把不要嚣张忘形，能拿到全球电竞冠军才是真本事。”听了这话，周书言眼睛亮了亮。
　　这时朱敏迈着高跟鞋走进俱乐部，对此宣告：“孩子们听好了啊！明天上午九点的比赛马上就开始了，战队服已经到了啊，多余的时间自己抓紧点该训练就训练，不要把这次比赛不当回事。”说完朱敏就着急忙慌地准备离开，走出门的一瞬间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扭过头说：“还有我给大家订了奶茶，比赛的时候打起精神啊。”苏宇轩听了这话，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声说：“谢谢敏姐！”朱敏会心一笑：“傻小子，赶紧给我训练去。”急促的高跟鞋踩踏的声音从门外跑到了下楼梯时的“嗒嗒”声。
　　此时九点整铩羽之鸟E-sports官方账号准时发了微博。
　　＃时隔三个月隐退的栩选手居然宣布参赛了？＃栩选手重生之霸气归来＃栩选手贸然降世！
　　看着这些冲上热搜的话题，段佳白心里莫名有些高兴，自己的偶像终于可以重新登赛了！
　　虽然被自己的偶像拉黑心里不咋好受，但段佳白认为自己的偶像一定是手滑了，这也是唯一安慰自己的方式了。
　　此时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来电备注是“520”，他有些恍惚，昨晚争吵的余温好像还在空气里没散去，他已经明白对面那头会说什么，深吸口气但还是接了起来：“妈，有什么事吗？”
　　那边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跟你说一下，明天上午八点，我们邻居张阿姨家的薇薇有空，你们就在街角那家咖啡馆见个面，我都跟人说好了。”
　　段佳白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语气尽量放平：“妈，昨晚不是说过了吗？我明天有事，去不了。”
　　“能有什么事比这还重要？”段妈的声音拔高了些，“人家薇薇多好的姑娘，人长得漂亮又文静，跟你正合适，而且人家对你也有意思大家还是邻居多好的姻缘啊！你张阿姨特意跟我提了好几回，我总不能让人家空等吧？”
　　“我要去看X王者联赛夺冠，票早就买好了，是我偶像的战队比赛。”段佳白解释着，试图让段妈理解这对他的意义。
　　“看比赛看比赛，多大的人了还追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段妈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能当饭吃还是能给你找个对象？我跟你说段佳白，这事没得商量，必须去！”
　　“凭什么啊？”段佳白听了这话火气也有点上来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您尊重过我的想法吗？上次让我去相亲我没说什么，这次我早就有安排了，您怎么就不能听我说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却更让人难以拒绝：“小白，妈知道你不乐意，但你张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面子总得给。就见一面，半小时就行，不耽误你别的事。”
　　“半小时也不行，比赛不是直播，错过了就没了。”段佳白咬着牙坚持，“而且我对相亲本来就没兴趣，强扭的瓜不甜，您这样我更反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段妈的声音又沉了下来，“这次你必须听我的，不然……不然我就去你学校找你去。”
　　段佳白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知道母亲说到做到，真闹到学校去只会更麻烦。僵持了半天，他叹了口气，妥协的话哽在喉咙里，好不容易才说出来：“行吧，我去。”
　　段妈立刻笑了：“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但我有个条件。”段佳白赶紧补充，心里突然冒出个主意，“让薇薇也跟我一起去看比赛吧，看完比赛再去吃饭聊天，两不误。”
　　“那怎么行？”段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让人家女孩子看那些男生打打杀杀的东西，像什么样子？多不文雅，人家肯定不乐意。”
　　“她乐不乐意总得问过才知道吧？”段佳白据理力争，“再说了，这是正规比赛，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票都买好了，不去多可惜。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见面的事就算了，我还是去看比赛。”
　　他故意把话说得决绝，心里却在打鼓，生怕段妈真的生气。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的时间格外长，长到段佳白以为段妈已经挂了电话。就在段佳白准备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段妈终于妥协了：“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我问问你张阿姨，看看薇薇愿不愿意。要是人家不愿意，你就乖乖去咖啡馆见面，听见没？”
　　“听见了！谢谢妈！”段佳白心里一喜，连忙答应下来，“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
　　“少贫嘴。”段妈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就这样吧，我挂了。”
　　“哎，妈再见。”
　　挂了电话，段佳白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心里又庆幸又有点忐忑。不管怎么说，能去看比赛总是好的，至于见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段佳白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事情，心里跳跃的小情绪让他睡不着觉，他激动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看了一眼床边的信封，他忍不住给夏知宁打了个电话。
　　拨通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接。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怎么了小白，明天有栩的比赛，你是不是激动地睡不着觉啊？”
　　这个人总是能熟知他的一切。
　　“嗯，你还没睡吗？”段佳白声音极其低，带有一点撒娇味道。
　　“啊？我啊，我——”“啊～”
　　段佳白有些恍惚，反应过来后着急忙慌地坐起身担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对面那边传来一阵阵喘息声，之后迟钝的机械声传来：“没事啊。刚刚只是摔了一跤。”
　　段佳白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
　　“哎，但是可惜啊，我妈偏要让我跟领家大女儿约会，所以明天只能和她去了，所以知宁……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段佳白话里带着遗憾也很愧疚。
　　那边过了一分钟才回应：“好……”
　　段佳白更觉得有嫌疑了，试探地问：“你真的没事吗？有事不要硬撑啊可以去医院看看。”
　　“我真没事的小白，你就放心吧，没什么事我——我先挂了。”
　　那语气很诡异，时低时高，断断续续，还带着莫名的喘气，像是快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发出的声音。
　　“好，你早点休息。”段佳白慰问了一句就没多说话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窗外的繁星，心里是无比的期待。
　　第二天，段妈打来电话说领家大女儿答应了，所以让段佳白去接人家。段佳白顿时松了口气。
　　到了约定的停靠站，远远就看见个姑娘站在站牌下，穿着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掀得轻轻晃。她手里捏着个帆布包，抬头往这边望过来，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见段佳白骑着自行车在跟前，先弯起嘴角笑了笑，声音温温软软的：“是段佳白吧？我是李薇薇。”
　　她开口时，软乎乎的却不腻。即便是简单应一声，也像含了颗水果糖在舌尖，吐字间带着点自然的温软，听着让人心里莫名松快，连空气都好像被染得柔和了些。
　　段佳白赶紧下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尽量让语气自然些：“嗯，是我。等很久了吗？路上有点堵车。”其实自行车哪有堵车的说法，不过是想找句话打破尴尬。
　　她摇摇头，头发随着动作滑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上面坠着颗银豆子似的耳钉。“没有，我也刚到。”她抬眼打量了段佳白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挑剔，反倒带着点好奇，“你骑自行车来的呀？”
　　她声音娇俏动人，十分好听像初春融化的雪水顺着青石板缝往下淌，清润又带着点微甜的余韵。不是那种尖锐的亮，倒像浸了晨露的银铃，轻轻一碰，发出的声响不高，却能把周遭的嘈杂都滤掉几分。
　　“嗯，”段佳白挠挠头，指了指车后座，“想着这样方便点，路上也快。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骑车过去，比坐公交能快十来分钟，不然怕赶不上开场。”段佳白特意把“赶不上开场”拎出来说，怕她觉得自己太随意。
　　薇薇低头看了看段佳白的自行车，又抬头冲他笑：“没事呀，自行车挺好的，我平时也喜欢骑共享单车。”她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点浅浅的梨涡，看着特舒服。
　　段佳白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把后座擦了擦：“那我载你？我这车看着旧，坐上去还挺稳的。”
　　“好啊。”她应得干脆，抬腿侧坐在后座，帆布包放在腿上，手轻轻搭在座位边缘，没碰到段佳白的衣服。
　　段佳白脚撑着地，回头叮嘱了句：“抓好了啊，可能有点晃。”
　　她“嗯”了一声，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被风揉过的轻：“知道啦，你慢点开就行。”
　　段佳白应了声“好”，拧动车把时，感觉后座轻轻晃了一下，大概是她调整了坐姿。
　　离得近了可以清晰地闻见后座人身上的清香。她身上的香，像刚从枝头摘下的茉莉，带着点晨露的润，清清爽爽地漫过来，缠在发梢衣角，像把整朵花的魂儿都揉进了气息里，闻着让人心里发轻。段佳白没敢多想，目视着前方，心里却莫名踏实了点——至少，这位邻居家的姐姐，好像没他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一路上秋风拂过，视线像碎影一样变来变去，俩人静静地观赏旁边的景色没有说一句话。
　　突然一声细语打破了宁静：“佳白，我感觉我有点冷。”
　　“啊？”段佳白瞥了一眼后座，爽朗地说“那可能是你穿少了吧。”
　　“你现在才发现我今天穿的少嘛？”后面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却带着委屈“我可是为了你精心打扮的。”说完她带着期盼的眼神盯着后视镜观看段佳白的神情，然而前座却没有任何表情，她莫名有些失望。
　　她又转移了话题：“佳白，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说完，李薇薇将头轻轻靠在段佳白的后背。
　　段佳白被这亲密的触碰惊了一下，连忙直起身子挺直了腰板，神情有些慌张。
　　李薇薇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心里觉得段佳白是因为没和女孩子接触有点娇羞。
　　他语气吞吞吐吐：“很好看啊，这件裙子特别适合你。”
　　李薇薇嘴角挂了笑，笑容很甜蜜，她也不出声了在后视镜静静看着段佳白的侧脸，看着他刀削的下颚线绷得极紧，看着他硕大的喉结轻轻滚动，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劲，看着他雪白的肌肤泛着红晕，看着他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的眼睛。
　　此时段佳白察觉到了后视镜的目光，他向后视镜看去——
　　镜面里突然撞进一双眼睛。
　　是她？
　　她的视线没来得及移开，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瞳孔里盛着碎光。那目光很轻，带着点没藏住的雀跃，像藤蔓悄悄缠上来，在空气里绕出细密的网。
　　段佳白顿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正和她对视。
　　后视镜里的画面突然变得很静，风好像都慢了半拍。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颌线，像被晕开的胭脂。
　　段佳白有种撞破秘密的局促，迅速转回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车把。
　　车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像被风吹散的呼吸声。
　　链条依旧在转，路还在向前延伸，可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什么，黏糊糊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后视镜里那片小小的天地，段佳白再也没敢看第二眼。
　　很快到了体育馆，段佳白找了个位置把自行车停下来，就听见李薇薇轻轻“呀”了一声。她指着不远处的小摊，竹筐上盖着厚实的棉被，掀开一角时冒起白气：“好香啊，是烤红薯。”
　　段佳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过去跟老奶奶要了一根最大的。红薯外皮焦褐，剥开时露出橙红的瓤，热气裹着甜香扑过来。
　　“给你。”他递过去。
　　李薇薇接过来，吹了吹气咬了一小口，眼睛弯成月牙：“好甜，一点丝都没有，太好吃了。”她其实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段佳白会为她买，她刚刚吃过饭了再吃一根烤红薯有点吃不下但还是强撑着接过来假装很喜欢吃的样子。
　　老奶奶在一旁笑，用围裙擦着手：“小伙子真会疼人，你们俩站一块儿，就跟画里裁下来的似的，天生一对嘛。”
　　李薇薇听了这话笑了笑。
　　不料段佳白手顿了下，语气平淡地纠正：“我们不是情侣。”
　　李薇薇咬红薯的动作慢了，嘴角的笑意淡下去，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红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皮。
　　段佳白没再看她，拎起放在车后座的包：“进去吧，快开始了。
　　李薇薇“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进体育馆大门时，手里的红薯还冒着热气，只是那点甜香，好像没刚才那么浓了。
　　体育馆外墙是利落的银灰色，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入口处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赛事海报，设计很有电竞风味，外面人山人海，好多人都拿着铩羽之鸟E-sports的灯牌和应援棒，还有个别的拿着自己偶像的手幅画站在门外挥舞着，风里飘着点喧闹的气息。
　　这时，一阵强大的气息引来了大家的关注。
　　一行身穿黑色战队服的少年从大巴车上走了下来，战队服是印有铩羽之鸟E-sports官方字印的标识还有一个大大的“S”字母，字体为白色相当于是一件黑白相间的战队服了，他们后背贴的名牌上面分别写有自己的游戏ID。
　　电子屏上的光线打在他们身上，这群少年太耀眼，其中一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高大少年走在最前面。旁边的女粉顿时鸡皮疙瘩起来了，尖叫了起来：“是铩羽之鸟E-sports！他们来了！”这种简约的战队服只有铩羽之鸟有，同时也很好认出来。顿时场面混乱，粉丝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灯牌，差点把维护栏踩塌，幸好保安及时阻止。
　　走在最前面的是心冷机，也就是铩羽之鸟E-sports的队长周书言，他开头各路女粉纷纷招架不住，周书言对他们挥手打着招呼，一位女粉差点被他的举动激动地晕了过去。
　　接着就是Oracle，是铩羽之鸟E-sports的中单郭明，他扶了扶眼镜对着粉丝们笑。
　　然后是铩羽之鸟E-sports的天狼，也就是余天泽。他朝着路边的粉丝发送了一个飞吻。
　　最后一个人走来时带着不一样的气场，那选手虽然低垂着头却还是比前面的选手高了半个头，在一群身穿黑色衣物的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他的步伐很大似乎不想在这喧闹的场所待下去，他带着黑色口罩，但那双凌厉的眼睛透露在外面显得不近人情，这个人是谁都不悬疑了。
　　“栩！！！”
　　“是栩选手啊！啊啊啊啊？！”
　　段佳白有些恍惚，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偶像有点紧张，当栩路过时他闻到了一股凌冽的风信子味道，倏然不知旁边的男生把自己手中的包给撞掉了，掉进了维护栏里，段佳白这时想伸手去捡结果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闯了进来，他抬头撞见了那双凌厉的眼睛，凶神恶煞让段佳白僵在了原地，那头口罩里发出闷哼的声音：“你的东西。”
　　段佳白迟缓地接了过来，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没等回复，那人已经走进了体育馆大门，高大的背影刻着“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