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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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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灭城地宫一战,少染以麒麟神女之姿重临世间,一言抹杀破军卫,三界哗然。然而,此役之后,她并未如众人预想般立刻剑指九重天。
废墟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石殿内,少染盘膝而坐,眉心青印微微起伏,周身时而光华流转,时而气息微紊。她睁开眼,眸中深潭般的平静下,隐着一丝极淡的凝重。
“如何?”青晔站在不远处,琉璃金眸带着探询。
“麒麟碣力量浩瀚,与我本源虽同出一脉,但沉淀万载,过于磅礴。”少染声音清冷,抬手间,一丝不受控制的青白色电光在指尖跳跃,将空气灼出细微的噼啪声,“强行融合,如江河汇海,看似壮阔,实则暗流汹涌,若不能彻底将其疏导炼化,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爆体而亡。”她神情淡漠的顿了顿,看向自己白皙的手掌,仿佛再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沉瞳立刻急了,绿豆眼瞪得溜圆:“那该如何是好?吾主,您可不能有事!都怪吾,当初应该更小心些……”
“无妨。”少染抬手,止住了他的自责,“既得之,则安之。只需寻一稳妥之法,徐徐图之。”
正商议间,石殿外传来动静。顾真引着一人走了进来,竟是昆仑的清风长老!他风尘仆仆,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只寒气四溢的玉匣。
“师父?”少筠惊讶起身。
清风长老的目光首先落在主位上的少染身上。眼前的少女,容颜依旧,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周身不经意间流露的威仪,却与他记忆中那个会在炼丹时偷偷打瞌睡、被训斥后吐吐舌头的徒弟“初二”截然不同。他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关切,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看着雏鸟已成苍鹰的淡淡失落与陌生感。
“清风长老。”少染起身,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她记得昆仑的养育之恩,记得这位师父的维护之情,但属于“少染”的记忆与责任如山压下,那份属于“初二”的纯粹依赖与亲近,已然深埋。
“……少染神女。”清风长老定了定神,将心中那点怅然压下,上前将玉匣奉上,“此乃昆仑之巅,那朵温养您神魂千年的雪莲。如今您既已觉醒,此物当归原主。或对稳定神魂、调和力量有所助益。”
玉匣打开,一株通体莹白、花瓣如冰雕玉琢的雪莲静静绽放,散发出纯净清冽的寒气与柔和的神魂滋养之力。这正是当年封存初生麒麟的至宝。
少染接过,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温暖气息涌入,确实让她体内略显躁动的神力平和了些许。“多谢长老。”
看着少筠眼中那份对少染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追随,以及少染那已然不同的气场,清风长老看着一旁欲言又止的少筠,嘴唇动了动,终是唤住了少年。
“少筠。”
清风长老的声音沉缓如深谷回响,少筠立即抬头。
“你可知,初二已不再是以前的初二。”长老的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苍茫的天地,“神女已然复位,三界格局将倾,动荡只在眼前。”
少筠攥紧衣袖,低声道:“弟子明白。”
“你不全明白。”清风长老摇头,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沉重,“少染如今身份不同,周身漩涡暗涌。今后之路……她需要有人护持左右。”
少筠迎上长老的目光,眼中澄澈而决然:“弟子纵死,也会护她周全。”
清风长老静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慰然,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在荒芜的废墟间渐行渐远,显得孤寂而苍茫。
少筠久久望着师傅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少染——她静静立于风中,周身气息凛然,正凝神感知着掌心雪莲流转的微光,宛若遥不可及的神祇。
那份“初二不再只是初二”的空落感,又一次无声涌上少筠心头。他微微垂首,将翻涌的思绪尽数压下,只默默向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一直冷眼旁观的蚩炎,此时忽然开口:“调和疏导,无非‘压’与‘炼’二字。雪莲性温,只能安抚,治标不治本。你体内力量乃神族本源至阳,需以至阴至烈之物反复捶打淬炼,去其芜杂,凝其精华,方能彻底掌控,化为己用。”
他暗红的眸子看向西方更深处,那里魔气更加粘稠翻滚:“魔域深处,有‘九幽地肺’之火,乃地心毒火与万载魔煞怨气交织而成,至阴至邪,至烈至毒。寻常仙神沾之即溃。但若你能以神力护住心脉本源,主动引其入体,以之为锤,以麒麟碣之力为胚,反复淬炼……或许可行。”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以那种恐怖的地火淬体?无异于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青晔蹙眉:“此法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沉瞳更是跳脚:“魔头!你安的什么心!想害死吾主吗?!”
蚩炎嗤笑:“怕了?若无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魄,如何承载这逆天归来的力量?如何向那天帝老儿讨债?”他看向少染,“本尊只是提议。炼与不炼,在你。”
少染沉默片刻,指尖那缕不受控的电光再次窜出。她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的浩瀚神力,以及雪莲带来的片刻宁静下隐藏的更大隐患。复仇之路,容不得半点差池与不受控的力量。
“地火何在?”她抬眸,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九重天,伏魔殿深处。
此地并非关押寻常仙犯之所,而是专门用以惩戒、拷问重犯,尤其是那些触及天条核心、或与天帝意志相悖者的恐怖炼狱。殿内阴冷刺骨,不见天光,只有墙壁上万年不熄的幽蓝刑火跳动,映照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此刻,慕凡被数道闪烁着雷霆符文的粗大锁链贯穿肩胛与四肢,悬吊在半空。他那身惯常的鸦青色锦袍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污浸透,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雷击痕迹与深可见骨的鞭伤。往日里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俊脸一片惨白,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唯有那双桃花眼,在凌乱垂落的发丝后,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惫懒与嘲讽。
“咳……”他咳出一口带着电光的淤血,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说……苘溱,您这审讯手段……几万年了也没点新花样,怪不得总留不住男人的心……”
话音未落,一道比之前更加粗粝狂暴的紫色天雷,如同毒龙般狠狠劈落在他背上!
“呃啊——!”慕凡身体剧颤,锁链哗啦作响,新添的焦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后续的痛呼咽了回去,只从喉间溢出破碎的闷哼。
天后苘溱站在刑架前,凤眸含煞,冷若冰霜。她手中握着一柄以雷灵淬炼的长鞭,鞭梢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
“死到临头,还敢油嘴滑舌!”天后声音冰冷,“慕凡,本宫再问你一次!那孽种现在藏在何处?她刚融合麒麟碣,神力不稳,不可能走远,还有那叛徒芸瑟,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慕凡费力地抬起头,透过被血汗模糊的视线,看着天后那张因愤怒与隐隐不安而略显扭曲的美丽脸庞,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染血的、近乎挑衅的笑。
“丧尽天良之事做尽的天家,背叛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他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至于少染的藏身之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她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们……管得着吗?”
“冥顽不灵!”天后怒极,扬起雷鞭,灌注仙力,就要再次狠狠抽下!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隐晦的、带着墨香与星辰波动的传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慕凡几乎溃散的神识深处。是司命!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最隐秘联络方式!
讯息极为简短,却让慕凡濒临熄灭的眼眸深处,骤然迸发出一点微弱却炽亮的光!
「神女已醒,碣力融合,然需淬炼。芸瑟身份确为麒麟旧部,安然。蚩炎助之。天兵动向已悉,小心极西地火渊。」
够了!这就够了!她还活着,她在变强,她身边还有人相助……甚至,连那魔头都在帮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混杂着欣慰、骄傲与更深的担忧,支撑着慕凡残破的身躯。他迎着天后即将落下的鞭子,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却锐利如出鞘的寒刃,直直刺向天后惊怒的脸庞。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苘溱……”
“你怕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天后的鞭子,僵在了半空。她看着慕凡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听着那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三个字,一股寒意夹杂着被戳穿心事的暴怒,猛地窜上脊背!
“你——!”她扬鞭欲狠狠抽落,彻底结果这个讨厌的兔子精!
“娘娘!”殿外忽然传来心腹仙娥急切的声音,“天帝陛下急召!”
天后动作一顿,狠狠瞪了慕凡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针。她收起雷鞭,整理了一下因怒意而微乱的鬓发,恢复了雍容冷冽的姿态,对值守的天将冷声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说罢,拂袖匆匆离去。
伏魔殿重新陷入阴冷与寂静,只有刑火噼啪作响。
悬在半空的慕凡,垂着头,鲜血顺着锁链一滴滴落下,在冰冷的地面绽开小小的血花。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吞噬着他的意识,但司命的讯息,和那句“你怕了”带来的、微妙的、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却像黑暗中一点不灭的星火。
他极轻地、无声地笑了笑,带着血,也带着一丝久违的、真实的狡黠。
“小青岚……要快点啊……”
“不然……师父我……可能真撑不到……看你掀翻凌霄殿的那天了……”
低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刑殿冰冷的空气里。
而远在魔域深处,一场更为凶险的淬炼,即将开始。